《昭光见澈》陈发财

47、温泉

　　第四十七章温泉雾暖，夜色撩人
　　酒令轮番几轮，温酒入喉，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砚随、砚止知晓二人有私语要叙，识趣地收拾了案上残盏，躬身退至外院值守，将这一方暖庐的静谧，全然留给了萧承澈与卫昭二人。
　　屋内炭火融融，沉香袅袅，驱散了冬夜所有寒凉。两人皆是微醺状态，眉眼染着淡淡的酒雾，褪去了朝堂的拘谨、世事的沉郁，只剩下岁末独有的松弛与慵懒。
　　萧承澈支着膝头，眸光清亮带笑，侧首望向身侧的卫昭，唇角噙着几分散漫的笑意，轻声开口：“我这草庐虽简，却藏了一处好去处。屋后有一方天然温泉，冷暖恰好，冬夜泡上一泡，最是解乏。”
　　夜色沉沉，风雪初歇，恰好消解了酒后的沉闷。
　　卫昭闻言抬眸，长睫轻颤，眼底盛着细碎的灯火微光，淡淡颔首：“倒是难得的雅致。”
　　二人并肩起身，踏着院中薄雪缓步往后院走去。
　　草庐后山僻静幽深，一方露天温泉隐在疏林竹影之间，得天独厚。温热的泉水源源不断自地底涌出，漫天水雾蒸腾缭绕，如轻云流岚，将整片池面笼罩得朦胧氤氲。细碎的月光穿透薄雾，落在粼粼水波之上，碎成万顷银辉，周遭落雪无声，林木覆霜，冷白冬景与暖雾温泉相融，生出极致的缱绻温柔。
　　夜风微凉，抵不过池水滚烫的暖意。二人褪去外袍，踏入温泉池中。
　　池水堪堪漫过腰腹，温热触感包裹周身，消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放大了酒后心底的恣意与热烈。
　　雾气弥漫之间，两道挺拔身影立在池中，身姿清劲利落，线条舒展流畅。
　　萧承澈肩背匀称修长，肌理温润有度，不似沙场武者那般凌厉粗犷，却藏着经年习武、执掌暗阁的紧实韧性，肌肤浸在暖雾里，泛着清透的玉色微光，眉眼舒展，自带一番疏朗风华。
　　身侧的卫昭，常年戍守边疆、浴血沙场，身姿更为挺拔凛冽。宽肩窄腰，肌理紧实利落，每一寸线条都藏着军人独有的力量感，筋骨分明，挺拔端正。常年风霜淬炼出的冷白肌肤，被暖雾熏得添了几分温热血色，褪去了朝堂少卿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烟火气。
　　微醺的酒意翻涌上来，褪去了平日的分寸与克制，两人眼底都漾着松弛的笑意，气氛缱绻又暧昧。
　　池水轻轻晃荡，细碎水声窸窣，雾色缠缠绵绵，将两人的身影轻轻包裹。
　　萧承澈侧过身，目光落落大方地落在卫昭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戏谑调戏，唇角笑意浅浅：“卫将军这身筋骨，挺拔端正，分寸正好，得天独厚。日后回京安稳，不知要引得多少世家贵女倾心惦记，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
　　这话带着酒后的轻快，无半分轻薄，只纯粹打趣，在静谧的夜色里缓缓散开。
　　卫昭抬眸看向他，漆黑眼眸浸着温泉暖光，深邃澄澈，闻言低低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带着恰到好处的反讽与试探。
　　他目光直直锁着萧承澈温润的眉眼，语气慵懒又带几分较真：“是吗？那萧阁主风姿卓绝，温润出尘，京中慕名倾慕你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怎么？你就从未动过心，想求取一位世家娇娥，伴你岁岁年年？”
　　雾气悠悠流转，掩去几分眼底情绪。
　　萧承澈闻言，方才眼底的散漫笑意，悄然淡了几分。
　　他垂眸望着脚下浮动的温水，眸光轻轻晃荡，染着一层旁人看不懂的自嘲与酸涩。酒意上头，让他藏在心底多年的自卑与桎梏，再也藏不住，顺着温软夜色缓缓漫出。
　　他轻声笑了一下，笑声清淡，带着几分落寞：“我怎配？”
　　“你是天之骄子，将门嫡子，少年戍边，战功赫赫，归京便身居高位，前程坦荡万丈，自是世间最好的儿郎。”
　　他抬眼，侧首看向卫昭，眼底带着通透的清醒，还有一丝酒后难掩的怅然：“可我不一样。”
　　“我是罪臣之子，身上背着与生俱来的污名。世人眼中的幻影阁阁主，是阴诡暗处、执掌杀伐、双手沾寒的人物，这份名头听着唬人，实则吓人。寻常官宦世家，谁愿意把掌上明珠，嫁给我这样身世晦暗、日日游走刀锋的人？”
　　他抬手，轻轻拂过温热池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我这一身，半是风霜，半是泥泞，前路晦暗未定，连自己明日身在何处都不知晓。残身浮沉，风雨飘摇，哪里敢拖累旁人，更别提求取世家良女，安稳相守。”
　　字字清淡，却字字沉底。
　　看似随口闲谈，却是他从小到大，死死压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自知与克制。
　　不知是烈酒蒙了心智，还是今夜雾色衬得萧承澈眉目太过动人，卫昭胸中那点隐忍已久的情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藩篱。他微微倾身，隔着袅袅水雾，抬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湿意，稳稳捏住萧承澈的下颌，轻轻将他的脸抬起来。
　　卫昭的嗓音低沉沙哑，裹着酒气，一字一句撞在静谧的夜里：“没人敢嫁你，那你嫁我，我娶你，如何？”
　　萧承澈本就浸在微醺之中，此刻不闪不避，任由卫昭的手扣着自己下颌。眼底漫开一层肆意的艳色，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眼尾微微上挑。
　　“好啊，”他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撩人的戏谑，“那妾下半生，便指望将军了。”
　　话音落，他抬起浸在温水里的手，指尖轻轻绕起卫昭垂落颊边一缕湿发，指腹慢悠悠摩挲着发丝。温热的池水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层层涟漪漫过二人之间，漫天白雾将这一幕裹得缠绵。
　　发丝在指间缠绕，萧承澈目光牢牢锁在卫昭眼底，雾光里，分不清是酒意还是情愫在暗暗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