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39、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第三十九章旧点温甜，一室清寒
　　烛火在银台上轻轻跃动，光晕摇摇晃晃，把素白纱帘映得朦胧柔软，驱散了冬夜的凛冽寒气。
　　卫昭收剑归鞘，面色依旧覆着一层淡淡的冷肃，眉眼间凝着未散的沉敛。面对萧承澈全然松弛、不见半点拘谨的模样，他并未再多苛责。
　　他垂眸落向桌案上精致的描金锦盒，盒盖微敞，清甜的糕饼香气袅袅漫出，混着温热的余息，温柔又熟悉。卫昭也不推辞，抬手随意拾起一块桂花酥，指尖触到绵软温热的糕身，微微一顿。
　　他轻咬一口，细腻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的桂花香萦绕齿间，不腻不燥，是刻在记忆里的熟悉味道。
　　这一缕清甜瞬间冲破岁月尘封，将卫昭的思绪拉回遥远的少时光阴。
　　犹记年少无事，天光漫长，那时两家人尚且安稳无忧，庭院无风雪，人心无算计。他们总爱趁午后闲暇，并肩坐在廊下，捧着凝香斋的招牌糕点，分食闲谈。春日观花，夏听蝉鸣，秋日拾叶，冬日围炉，一块小小的糕饼，便能填满一整个年少的温柔时光。
　　彼时的萧承澈，明媚热烈，心性纯粹，眉眼间尽是未经世事的坦荡鲜活。而他自己，也未有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刑狱的冷硬刻板，日子干净又安稳。
　　可唇齿间的甜香尚未散尽，心头的寒凉却层层漫涌而上。
　　岁岁年年，光景流转，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无忧无虑的少年，一个坠入黑暗，杀伐缠身，双手沾满血腥，日日游走在权谋刀口之上；一个身居朝堂，执掌大理寺，守着公理法度，一身清冷孤正，步步如履薄冰。
　　旧时庭院早已荒芜，旧日安稳早已破碎，当年并肩分食点心的两个人，如今身份悬殊，立场明暗相对，心底藏着数不尽的秘密与身不由己。
　　甜依旧是旧时的甜，人却再也不是旧时的人。
　　卫昭缓缓咽下口中糕点，眼底的柔软转瞬褪去，重归一片沉静寒凉，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却终究一言未发。
　　萧承澈静静立在一旁，将他眼底翻涌的怅惘与落寞尽数看在眼里。他褪去了方才跳脱嬉闹的模样，语气轻缓温软，带着几分卸下满身锋芒的松弛：“今日忙完了手头所有繁杂事务，得了片刻空闲。”
　　他抬眸望着摇曳烛火，轻声续道：“一路从王府出来，满城风雪萧瑟，路过凝香斋，忽然就想起我们年少的日子，便停下来买了这些。怕凉了失了味道，就一直揣在里衣贴身藏着，想着送来给你尝尝。”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卫昭清冷淡漠的侧脸，笑意温柔又落寞：“旁人只当我终日游走朝野、满身算计杀伐，唯有这些旧时滋味，半点未曾变过。”
　　卫昭垂眸不语，指尖摩挲着糕饼细碎的纹路。他本已卸下官袍，夜深人静，正准备熄灯休憩，周身只着一身素色贴身里衣，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松弛的单薄。
　　可萧承澈素来无拘无束，在他面前更是全然不见外，半点没有做客的分寸。他干脆顺势上前，不由分说拉着卫昭的手腕，径直将人拽到柔软的床榻边，一同落座。
　　床榻铺着柔软锦褥，隔绝了冬夜的寒凉。不等卫昭反应，萧承澈指尖一动，便要伸手去撩开他的里衣衣襟，动作自然又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卫昭身形一僵，他瞬间回神，眸色骤沉，下意识抬手，死死攥住了萧承澈不安分的双手，力道紧实，将他的动作牢牢制住。
　　卧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风雪簌簌拍打着窗棂。
　　卫昭眸光清冷，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心头涌上一阵窘迫。他紧攥着萧承澈的手，呼吸微顿，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低声道：“我……我自己来便可。”
　　萧承澈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挣开他的桎梏，动作温柔却不容推脱。他垂着眼，熟稔又小心地一点点拉开卫昭的里衣衣襟，露出肌理清瘦、带着旧日烧伤疤痕的脊背与肩颈。
　　微凉的药膏蘸在指尖，他轻轻细细地替他涂抹、揉开，指腹温热柔软，一遍遍地抚过凹凸陈旧的疤痕。
　　细微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痒意夹杂着微凉的药感，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卫昭浑身紧绷，背脊僵硬得不敢乱动，整个人局促得无以复加。
　　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大理寺少卿，此刻耳根红透，连脸颊都漫上一层浅浅的绯色，眼睫微微轻颤，不敢低头去看，只能死死盯着身前空处。
　　萧承澈一边认真替他上药，一边抬眼瞥见他这副窘迫羞涩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戏谑的笑。
　　他故意放缓动作，指尖轻轻蹭过肌肤，低笑出声，语气散漫又坦荡：“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