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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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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初雪覆京,寒色侵衣
大靖入冬已深。
朔风穿城,卷尽了晚秋最后一点余温,连日天阴垂幕,云层沉沉压在京城楼宇之上,压得整座皇都清寒寂寂。
今日终是落了初雪。
细碎雪粒自灰蒙蒙的天际簌簌垂落,轻盈无声,漫覆朱墙琉璃、青砖长街。落雪不疾不徐,薄薄一层覆在宫檐、王府屋脊、街巷树梢,将整座繁华京城轻轻笼入一片素白寒凉之中。
北风微凉,穿巷过庭,吹得雪雾飘摇,天地间一派清旷肃冷。
初冬初雪,无隆冬那般狂烈浩荡,却自带浸骨寒意,绵绵细细,无声浸透人间烟火,将连日朝堂风波、王府惊变的燥热与戾气,尽数掩在茫茫素色之下。
京城万物,皆被初雪温柔覆盖,看似安宁太平,底下却是暗流蛰伏、冷暖难平。
瑞王府外的长街之上,落雪随风翻飞,落满空寂车马道。
马车缓行于风雪里,车帘并未完全垂落,留了一道细缝,任由冷风碎雪侵入车厢。
萧承澈斜倚车壁,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氅,毛领蓬松丰润,衬得他面白如玉,眉眼清冷绝尘。素白裘衣拢住他清瘦挺拔的身形,风雪落上毛边,顷刻融化,明明是最华贵温暖的衣饰,穿在他身上,却只剩一身与世疏离的孤寒。
方才王府正堂的血腥杀伐早已沉淀心底,他面上无半分波澜,只一双眼眸沉如深潭,透过车帘缝隙,静静望着漫天落雪,心事沉沉,无人得窥。
马车一路穿行风雪,行至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街旁楼宇错落,商铺林立,纵然落雪微凉,依旧人流不绝。前方街角,一间百年老字号的点心铺尤为显眼,飞檐挂雪,铺前烟气温软,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凝香斋,专做宫廷细点,招牌吃食冠绝京城。
窗外暖融融的烟火气,冲淡了些许车厢内的冷寂。
萧承澈眸光微动,收回望向风雪的视线,淡淡开口,声线清浅温和:“停车。”
车夫即刻勒马停驻。
他侧首看向身侧随行的影卫,轻声吩咐:“去凝香斋,把招牌的云片糕、桂花酥、枣泥软糯糕,每样挑最好的包一盒,带上车来。”
影卫躬身领命,即刻踏入风雪之中,快步走向点心铺。
不过片刻,影卫便提着几盒描金锦盒归来,锦盒温热,裹着淡淡的甜香,驱散了周身的冬日寒意。
车夫再度驱车前行,车厢之内,浅浅糕点甜香萦绕,稍稍抚平了萧承澈心底积压的戾气与沉郁。
无人知晓,这位方才雷霆杀伐、冷血断命的暗夜阁主,心底尚且留着一隅柔软,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念想。
风雪漫漫,车行渐远,直至暮色沉落,夜幕彻底笼罩京城。
入夜后的京城万籁俱静,街巷寂寥,初雪落了整整一日,厚厚铺了一地纯白,月色透过薄云洒落,映得遍地霜雪莹莹发亮,清辉冷冽,洗尽白日喧嚣。
萧承澈遣退车马与随从,独自一人,手提几盒温热的糕点锦盒,缓步立在肃静威严的卫府门外。
卫昭府邸素来门禁森严,府中侍卫轮值巡逻,规矩森严,寻常访客皆需通传禀报、依礼而入。
萧承澈垂眸望着紧闭的朱漆府门,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随性的笑意。
他今日无心守这些繁文礼节,亦不想经由下人层层传话、客套寒暄。
一身雪白狐裘大氅融于夜色雪光之中,身姿轻纵,足尖点地,身形如一抹轻烟掠起,借着夜色与落雪遮掩,轻轻松松翻过丈高院墙,无声无息落入卫府内院。
落地无声,雪粒簌簌从檐角抖落。
他熟稔避开巡夜侍卫的路线,步履轻缓,穿过覆雪回廊、落雪庭树,一路径直走向卫昭平日里起居的主院卧房。
整座府邸安静无声,唯有风雪簌簌,衬得深夜庭院愈发静谧。
不过片刻,他便立在了卫昭的卧房窗下。
指尖轻轻抵在窗棂之上,悄无声息向内一推。木窗缓缓敞开,一股暖香伴着室内的气息漫了出来。
屋内悬着层层素白纱帘,随风轻轻晃动,如薄雾漫卷,朦胧了案上烛火。萧承澈提着糕点锦盒,侧身踏入窗内,默然抬手,轻轻掀起垂落的纱帘,缓步向前迈步。
就在这一瞬,寒光骤起。
一柄锋利长剑自暗影之中刺出,剑尖堪堪停在他咽喉之前,距离肌肤不过寸许,凛冽的剑气直逼面门,寒气刺骨。
只要再往前半分,便会立刻割破他的脖颈。
萧承澈却半点不慌,唇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抬手将手中描金锦盒微微抬高,对着卫昭晃了晃,语气轻快:“卫大人,我来送点心的。”
他目光扫过抵在喉间的剑尖,故作委屈地轻叹一声,狐裘肩头还沾着细碎雪沫,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
“外面冷死了,剑都抵到我脖子上了,也不请我到屋里坐坐,喝杯热茶?”
烛火摇曳,映着他含笑的眉眼,仿佛方才瑞王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案,从未发生在他身上。
卫昭握着剑柄,目光沉沉落在萧承澈脸上,片刻之后,手腕微收,长剑缓缓撤开,鞘口轻合,一声清响入鞘。
只是他面色未松,依旧是一副冷肃模样,眉峰紧蹙,声音沉静带着几分厉色:“你真当自己是有九条命的猫?大理寺少卿府邸是什么地方?你不怕我一剑割破了你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