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37、好自为之

　　第三十七章一眼警世，铁血护亲
　　满堂死寂，血腥味凛冽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桃姬尸身倒卧血泊，眼窝空洞猩红，七窍黑血淋漓，方才娇媚动人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地惨烈惊心。
　　瑞王妃人事不省、昏死椅上，萧承安瘫坐原地，浑身抖如筛糠，牙齿磕碰不停，满眼极致的惶恐与畏怯，连呼吸都不敢深重。
　　唯独萧承澈端坐原位，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杀伐过后的波澜，仿佛方才瞬息夺命的狠厉举动，不过是拂去一粒碍眼尘埃。
　　他目光淡淡扫过惊惧失神的萧承安，嗓音微凉沉静，字字清晰落地，打破死一般的沉寂。
　　“兄长不必惊惧。”
　　“我执掌幻影阁，掌天下暗线密报，京中所有暗流涌动、诸国细作踪迹，尽在我掌握之中。”
　　他稍顿，眸光沉敛，道出其中要害：“西域楼兰国，这些年一直暗中蛰伏，派遣大批精锐暗探潜入大靖京城，尽数安插在王公贵族、朝廷重臣府邸之中，伪装成仆从、舞姬、幕僚，伺机刺探朝政密情、朝野动向，伺机搅动朝局。”
　　“你能承袭瑞王爵位，安稳坐镇王府，并非理所应当，不过是当年陛下一念怜悯、一丝善念庇佑，才让你在瑞王府旧案之后得以全身、安然度日。”
　　萧承澈语气渐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示：“你如今身份本就尴尬，是旧罪亲眷、前朝余脉。若是让人抓住把柄，扣上私藏他国奸细、暗通外邦的罪名，便是二度倾覆、万劫不复，无人能再保你一次。”
　　他垂眸扫过地上桃姬冰冷的尸身，一字一顿，冷然道：“此女便是楼兰暗探，潜伏入京不足半载，刻意接近你、入府蛰伏未满一月，目的便是借瑞王府的旧势与爵位身份，窥探朝政漏洞。今日我若不除她，来日死的，便是你、是整个瑞王府。”
　　“此事无需声张。对外只说，府中新纳桃姬，昨夜突发急症、暴病而亡，草草收敛下葬即可，无人会疑。”
　　话音落，他目光落向地上那两颗滚落的眼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弧度。
　　“这双招子，今日便送给兄长。”
　　“望兄长从今往后，好好擦亮双眼，辨人辨心、明辨善恶，莫再被美色迷眼、被奸人利用，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句句如冰，字字诛心。
　　萧承安僵在原地，遍体生寒，心底的恐惧、后怕、愧疚交织翻涌，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彻底明白，弟弟这般狠绝杀伐，从不是无端暴戾、随性嗜杀。
　　是身处黑暗之人，在用最血腥、最无人性的方式，护下他这身在光明、懵懂软弱的兄长，护住这早已风雨飘摇、禁不起半分风波的瑞王府。
　　萧承澈缓缓站起身，抬眸望向府外空旷的天光，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疲惫与苍凉。方才满身的阴戾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下一身孑然的落寞。
　　他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嗓音褪去冰冷威慑，染上几分沉郁的怅然与期盼。
　　“兄长，母亲早已离世，父王身陷沉冤不得昭雪。当年瑞王府满门倾覆，我们兄弟二人能侥幸苟活至今，已是天大的不易，是捡来的余生。”
　　“我不求你能帮我分毫，只求你往后安分守己，安居王府，谨言慎行，不惹是非、不生事端，安稳度日便好。”
　　“为父王翻案一事，我自会倾尽所有、一往无前。”
　　他眸光微动，藏起心底唯一的执念与期许。
　　“我只盼终有一日，能拨开迷雾、洗尽冤屈，让父王沉冤得雪。届时，我们父子兄弟，尚有一日团圆之望。”
　　最后，他看向仍旧惊魂未定的萧承安，字字郑重。
　　“兄长，你好自为之。”
　　言毕，萧承澈再无半分停留，衣袂轻扬，转身大步踏出正堂，消失在沉沉庭院之中。
　　满堂血腥未散，风声寂寂。
　　萧承安僵坐原地，久久回不过神。今日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从闲叙家常到瞬杀细作，起落不过电光石火，恍然如同一场极致可怖的幻梦。
　　他早知晓，阔别八年的弟弟，早已褪去年少热烈纯粹的模样，性情大变、深浅难测。可直到今日亲眼目睹这雷霆狠绝、杀伐随心的手段，他才真正体会到萧承澈如今的可怖。
　　心底深处，极致的畏惧层层滋生，缠得他呼吸发紧。
　　可惧过之后，又是彻骨的庆幸。
　　庆幸弟弟洞悉一切、察觉及时，庆幸有他雷霆出手、斩除隐患，否则自己懵懂无知、识人不清，迟早落入楼兰细作布下的圈套，连累王府倾覆、万劫不复。
　　萧承安心中百感交集，又惊、又怕、又敬畏，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愧疚。
　　他惊叹弟弟的智谋果决，畏惧他冷血狠厉的手段，愧疚自己无能糊涂，轻易被美色蒙蔽险些酿成大祸，心底又隐隐感念，纵使萧承澈身处黑暗、满身风霜，依旧念及这份血亲，出手保全了摇摇欲坠的瑞王府，保全了无能的他。
　　他怔怔望着萧承澈远去的方向，那道背影早已不见，可方才堂中发生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反复翻涌。地上那具艳色尽消的尸身，滚落的眼珠，还有萧承澈方才平静说出的那番告诫，重重压在他心上。
　　一旁的瑞王妃依旧歪倒在椅上，尚未苏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萧承安微微颤抖着抬手，抹了一把额上层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往后瑞王府的日子，再也容不得他半分懈怠轻狂。弟弟方才那句“好自为之”，不是一句寻常叮嘱，而是一道沉甸甸的警言。
　　往后，他只能谨守府门，安分度日，绝不能再给王府招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