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34、萧承安

　　第三十四章案定金銮，骤闻急讯
　　黑石峪火场一案牵连的所有罪证尽数厘清，陈年线索层层复盘，叠加新勘的人证物证，纠缠数年的涉案脉络彻底清晰。瑞王旧案的外围构陷链条，至此真正尘埃落定。
　　萧承澈与卫昭并肩入朝，携全套卷宗上奏御前。
　　御座之上，皇帝细细阅览卷宗，看着条理分明的查案记录、确凿无误的定罪证据，连日来的郁结尽数消散，一时龙颜大悦。当庭对二人多加赞许，直言二人秉公办案、通力协作，为朝堂肃清奸邪、厘清旧弊，有功于社稷。
　　嘉奖过后，皇帝当庭下旨，命二人接续跟进余案，会审所有涉案渎职、构陷朝臣的官员，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而此次待审一众罪臣之中，最为关键的核心人物，便是吏部左侍郎周嵩。
　　当年瑞王蒙冤、王府倾覆一案，正是周嵩率先牵头串联朝臣，伪造罪证、叩阙上奏，首言瑞王暗藏不臣之心，是掀起漫天构陷、葬送瑞王府满门荣光的始作俑者，也是手握当年朝堂最多秘辛的关键之人。
　　退朝之时，天光正好，宫道宽阔，青石阶映着朗朗日光。
　　两人一路无言并行，出了端午门，各自的马车分列宫前两侧，侍从分立等候。
　　萧承澈心底始终藏着一桩执念。
　　周嵩是害他父王蒙冤、让瑞王府坠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他比任何人都想亲自坐堂审讯，撬开此人的嘴，挖出当年所有被掩埋的阴谋与真相。
　　只是他与卫昭早有约定，此案余部二人会同审理、不分彼此。他若贸然独揽主审之权，难免显得私心过重、有失公允，更会让卫昭察觉异样。
　　山洞一夜交心过后，他更不愿再让卫昭触碰这些沾满血腥与阴私的陈年旧怨。卫昭一生磊落立身、守律法清明，本该远离这些腌臜权谋、朝堂黑幕，他只想独自扛下所有黑暗，护好这唯一还愿意向着他的光。
　　心念至此，萧承澈悄悄敛去眼底沉色，打算放下所有疏离冷淡，试着褪去阁主的冷峻伪装，借着年少情谊软言相商。
　　他本想开口，同卫昭叙两句少时旧事，套一套多年未变的兄弟情分，缓和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再顺势提出，由他单独主审周嵩，让卫昭不必费心牵扯其中。
　　只要语气温和、情理兼备，以卫昭的心性，定然会应允。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的卫昭，唇瓣微抬，正要启齿。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黑影悄然从宫墙阴影处掠来，步伐轻盈无声，躬身落在萧承澈身侧。
　　是幻影阁贴身影卫。
　　影卫头颅低垂，凑至萧承澈耳畔，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飞速密报了一则急讯。
　　话音寥寥数句，却字字惊心。
　　萧承澈方才尚且带着些许温和松动的眉眼，瞬间彻底沉凝，眼底所有浅淡情绪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冷肃。
　　心头方才酝酿的所有软语、盘算、温情，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讯打散。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他再无暇顾及审案商榷，亦来不及和卫昭多说半句解释的话语。
　　萧承澈当即压下所有心绪，转头看向卫昭，语气仓促却带着几分克制的礼数，匆匆道别：“临时有要事缠身，我先行一步。余下公务，改日再与你细说。”
　　话音落罢，不等卫昭应声，他转身快步登上自家马车，衣袂翻飞间，再无半分停留。
　　车夫得令，扬鞭驱车，马车转瞬驶离宫门口，调转方向，一路疾驰，直奔早已沉寂落寞、久无人居的瑞王府。
　　马车在瑞王府朱漆大门前缓缓停稳。府内留守的仆役见到下车的萧承澈，慌忙上前行礼，一路引着他穿过庭院，入了正堂。
　　瑞王府早已不复往日车马喧阗，庭院草木虽有打理，却处处透着一股沉寂冷清。
　　萧承安早已在堂中等候，见风尘仆仆的弟弟踏进门来，脸上先是一惊，随即漾开笑意，起身迎上前。
　　“承澈！”萧承安声音带着几分欣喜，“方才听闻消息，今日你在朝堂之上，破了陈年大案，龙心大悦，真是可喜可贺。为兄在此，恭喜你。”
　　他客套寒暄，言语间尽是兄长该有的温和，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畏惧。
　　眼前的萧承澈，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聪慧鲜活、眼底带着热烈光采的少年。八年鬼谷磨砺，执掌幻影阁，将他彻底打磨成另一副模样。眉眼幽深，自带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喜怒常常藏于眼底，叫人猜不透心思。
　　京中流言他也听过不少，都说幻影阁阁主审讯犯人的手段狠戾阴毒，寻常刑具都难以比拟。萧承安每每想起这些传闻，再看向眼前的弟弟，心底便隐隐发紧。
　　他面上维持着兄长的从容，可脊背不自觉微微绷紧，不敢长久直视萧承澈的双眼。
　　萧承澈淡淡颔首，径直走到堂中坐下，目光扫过正堂，神色平静无波。他此行匆匆赶来，并非为了听这几句恭喜，方才影卫禀报的消息，沉甸甸压在心头。
　　萧承安亲自为他斟上热茶，双手推至他面前，笑得拘谨，再不敢多言半句朝政与旧案，只一味维持着浅显温和的兄长姿态。
　　看似亲近，实则心底步步设防，半点不敢真正贴近如今浑身覆寒、深不可测的亲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