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33、归途

　　第三十三章晓色将临，各自归途
　　夜色将尽，天边漫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熹微的天光穿过洞口藤蔓的缝隙，一点点渗进山洞，驱散洞内长久盘踞的幽暗。
　　远处陆续传来人语呼喊，夹杂着甲叶碰撞的脆响，大理寺的捕吏，还有幻影阁的暗卫，循着踪迹一同寻到了山洞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洞里方才安静沉郁的氛围。
　　卫昭缓缓从地面站起身，胸前伤口一动，牵扯出一阵刺痛，他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方才山洞里那些掏心剖肺的诘问、倾诉与争执，尽数压回心底，不再提起半句。他没有再看向萧承澈，只是敛了神色，恢复成大理寺卿沉稳肃穆的模样，对着等候在外的下属淡淡颔首。
　　“回府。”
　　下属连忙上前，小心护着他，一行人准备动身返程，回去疗伤。
　　萧承澈也慢慢起身，幻影阁的暗卫悄然上前，静立在他身后待命。
　　就在卫昭即将踏出山洞的那一刻，萧承澈抬手，自怀中取出剩下半瓶药粉，递到一名大理寺随行医官的手中。瓷瓶冰凉，瓶身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药粉，对烫伤有奇效。回去之后，按时给卫卿上药，细心包扎。”
　　他语气平淡，一如寻常公务交代，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医官连忙躬身接过药瓶，郑重应下。
　　卫昭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道谢，只是挺直脊背，跟着大理寺众人，一步步走出山洞，消失在初亮的晨光之中。
　　萧承澈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身旁幻影阁暗卫低声请示，他才收回目光，低声吩咐，动身返回自己的居所医治。
　　一场山涧绝境里的彻夜长谈，终究随着天光破晓，暂时落幕。两人各归府邸，各治伤势，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明暗鸿沟，依旧还在。
　　马车缓缓启程，车厢微微颠簸。萧承澈身上的伤势本就不算凶险，经随身暗卫简单处理后，疼痛已然减轻大半。可他靠在车厢壁上，垂着眼，久久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发愣。
　　山洞之中卫昭那一番肺腑之言，一字一句，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怎么会不感动，怎么会不动心。
　　这么多年，所有人看他，要么忌惮幻影阁阁主的手段，要么怜悯瑞王府罪臣之后的身份，唯独卫昭，愿意不计得失，拿出自己的权柄与将军府的根基，想要拉他走出这片黑暗。
　　可感动归感动，动心归动心，他不能伸手承接这份好意。
　　如今的他，没有资格接纳旁人这般掏心的相助，更没有半点把握，将来能够回馈这份厚重情谊。瑞王旧案悬而未决，瑞王府残存的族人命运飘摇，前路一片莫测。
　　在真正为父亲洗清冤屈之前，他与任何人私交过密，都是将对方拖入滔天漩涡。
　　卫昭身居大理寺卿，手握刑狱，将军府一门荣光，本该稳稳立于朝堂清光之下。若是因为与他往来过深，被政敌抓住把柄，扣上私通罪臣的罪名，便是万劫不复。
　　萧承澈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贪恋这份温暖，哪怕心中万般动容，也只能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