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32、独木桥

　　第三十二章独木孤桥，无路可退
　　山洞晚风萧瑟，卷着山间微凉的雾气，吹散了些许烟火余温，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沉沉滞涩的氛围。
　　卫昭望着眼底落寞、一身阴翳沉敛的萧承澈，心头积压多年的焦灼与痛惜，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克制的沉痛，一字一句开口，字字皆是诘问，亦是万般不忍。
　　“萧承澈，你难道没有其他的方式为你父亲翻案吗？你非要走这千军万马中的独木桥？”
　　“你不是不知，入了幻影阁，就算今后你父亲含冤沉雪，这朝堂之上，也没有人会真正接纳你。人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连皇帝也未必会给你一个善果。上一任幻影阁主是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句句落地，沉重如石。
　　卫昭太清楚幻影阁的宿命。
　　它是游离朝堂之外的暗刃，是帝王默许、百官忌惮的黑暗利器，入此阁者，一生背负阴邪骂名，永远站在正统朝堂的对立面。
　　他看着眼前年少唯一的挚友，一步步把自己推入无人救赎的深渊，眼底满是痛惜与不甘：
　　“正道昭雪、律法陈情、百官联奏，条条皆是光明大道。哪怕前路难行，至少立身端正、无愧本心。可你偏偏选了这条沾满血腥、无人善终的险路。你当真想好了，要一辈子困在暗无天日的阴私里，永世不得立于天光之下吗？”
　　山洞寂静无声，只有山风穿过藤蔓的簌簌轻响。
　　不等萧承澈开口回应，卫昭往前微倾身子，目光灼灼，带着数年隐忍的笃定与坦荡，再度开口，语气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恳切与底气。
　　“你总说自己无路可走，可你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我。”
　　“我如今执掌大理寺，掌天下刑狱查勘之权，手握律法利刃；身后有赫赫将军府坐镇，根基稳固、兵权在手，朝中无人敢轻易撼动。”
　　“这般助力摆在你眼前，难道还不能帮你吗？”
　　他语声沉而有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委屈。
　　“八年之前我年少无力，护不住你、救不出你，只能眼睁睁看你孤身远走、身陷绝境。可如今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稚童。我有权、有势、有能力，我可以陪你走光明正道，陪你查证据、翻旧案、禀朝堂、洗冤屈。”
　　“你大可不必双手染血，不必背负一世骂名，不必躲在阴暗中独自搏命。有我在，大理寺为你开路，将军府为你撑腰，这条光明坦途，我能替你铺出来！”
　　卫昭死死盯着萧承澈，眼底是十余年来从未变过的执拗与真心。
　　他不懂，为什么萧承澈宁愿孤身坠入黑暗、以命搏局，宁愿承受世人唾骂、前路尽毁，也不肯回头，伸手接住他递过去的万丈天光。
　　萧承澈下意识避开卫昭灼灼的目光，视线落向山洞冰冷粗糙的岩壁，不敢与他对视。
　　心底翻涌着千般思虑。自瑞王府祸起的那一日开始，他便早已没有退路。翻案一事凶险莫测，成败依旧是未知数，其间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怎么敢拿卫昭与整个将军府的安危来赌这场未知的平反。
　　卫昭文武兼修，一路苦熬至今，已是朝堂之中难得的栋梁，前程一片光明，本当稳稳立于朝堂清光之下，大展抱负。仅仅凭着少时玩伴的情谊，便要将他拖入这场滔天漩涡，连累将军府满门，他万万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的血海沉冤，该由他一人背负，不该拉着身处光明的人，陪他一同坠入泥沼。
　　哪怕卫昭愿意伸手相援，萧承澈也不能接下这份沉甸甸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