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29、给你呼呼

　　第二十九章火劫余生，山洞栖身
　　烈火焚仓，木梁轰然砸落的刹那，天地间只剩噼啪炸裂的火声与滚滚灼人的热浪。
　　卫昭以肉身硬生生扛下整根燃着火的房梁，滚烫焦黑的木身狠狠撞在他前胸，烈火瞬间舔透衣料，啃噬皮肉。尖锐滚烫的剧痛顺着骨血蔓延四肢百骸，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狠狠攥紧，喉间压制不住涌上一口腥甜。
　　可他半分停顿也无，牙关死死咬紧，任由灼伤撕裂肌理，掌心依旧铁钳般扣着萧承澈的手腕，力道稳得惊人。
　　下一秒，他借力转身，带着仍在怔然失神的萧承澈，一头扎进漫天浓烟里，拼尽全力朝着窑仓后方的逃生出口狂奔。
　　仓内火势已然彻底失控，四周梁柱接二连三坍塌，火星漫天飞舞，滚烫的灰烬铺了满地。两人一路踉跄奔逃，呼吸之间全是灼烧喉咙的烟火浊气。
　　萧承澈本就被困火场许久，浓烟入肺，胸腔灼痛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刺痛，连连低咳不止，浑身虚软无力，大半的重量几乎都靠卫昭拖拽支撑。
　　卫昭胸前伤势惨重，每跑动一步，灼烧的痛感便撕扯一分，冷汗早已浸透里衣，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视线几度发昏，却死死咬着不肯松手，分毫没有放缓步伐。
　　后方火光滔天，轰鸣声不绝于耳，整座旧窑仓濒临彻底崩塌。
　　两人终于冲出后山破败出口，堪堪脱离火海重围。
　　可此时夜色深沉，山间漆黑如墨，无星无月，山路崎岖湿滑，遍布碎石枯草，再加上两人皆体力透支，脚下根本稳不住身形。
　　刚踏出窑仓范围，脚下便是一空。
　　失重感骤然袭来。
　　两人来不及反应，身躯顺着陡峭的山坡狠狠滚落下去。
　　碎石刮擦皮肉，枯枝划破衣袍，身体顺着坡面不断翻滚、磕碰，一路跌撞向下。滚落的途中，卫昭始终下意识将萧承澈护在身侧，替他挡下撞击。
　　不知翻滚了多少丈，直到重重撞在一处山壁凹处，两人才堪堪停住下坠的势头。
　　此处是山腰一处天然隐蔽山洞，洞口被丛生藤蔓半掩，幽深静谧，恰好避开了上方火场与山路，极为隐蔽。
　　山洞里涌入清冽的山风，新鲜空气灌入肺腑，萧承澈方才窒息憋闷的感觉舒缓许多，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一番滚落，因卫昭全程护持，他身上仅仅只有几处浅浅的擦伤，并无重伤。
　　他来不及顾自己身上的尘土，立刻侧过身，俯身急着查看卫昭的伤势。
　　卫昭胸前的铠甲外襟已经被大火烧得残破大半，焦黑的布片卷曲脱落，万幸内层铠甲挡去了大半烈焰，胸前的烧伤面积并不算骇人，只是裸露的皮肉依旧红肿起泡，灼痕狰狞。
　　萧承澈小心拨开焦碎的衣襟，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将细腻的白色药粉细细撒在卫昭灼伤的创口之上。药粉落上去的瞬间，卫昭只觉那啃噬不休的灼烧痛感迅速消退大半，火辣辣的闷痛缓缓敛去。
　　药粉敷好，卫昭却一言不发，就这么定定抬眼，目光沉沉锁在萧承澈脸上。
　　被他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萧承澈心头莫名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垂下眼，伸手撕下自己身上尚且干净的里衣布条，小心翼翼为卫昭包扎伤口，嘴上故作轻松，低声开口，试图打破这份凝滞。
　　“并非我急于贪功冒进。你也亲眼看见了，那些贼人比我们更急着销毁罪证。这案子你我查到如今，脉络虽已大致清楚，但若是丢了粮草物证，一切便只是空口白话。”
　　他手上动作轻柔，一边包扎，一边轻轻对着伤口缓缓吹气，缓和药粉带来的刺痛。
　　“你也知晓咱们这位陛下。差事办妥当，本就是分内应当；可一旦办砸，不管你我暗中耗费多少心力，都会被视作庸碌蠢货，平白惹人耻笑。”
　　卫昭依旧沉默，目光不曾移开半分，静静望着他。
　　萧承澈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轻声问道：“疼吗？再忍耐片刻，属下们寻迹而来，天亮前后应当就能找到我们。”
　　话音顿了顿，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咳，我本就是烂命一条，就算被当成蠢货，也没什么要紧。可你不一样，卫将军镇守边关，战功赫赫，若是因为我受牵连，落得旁人非议，那才是我的罪过。”
　　山洞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穿过洞口藤蔓，发出沙沙轻响。卫昭依旧没有出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火场舍身相救之后，翻涌难言的万千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