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24、初心

　　第二十四章本心未改，口舌相争
　　卫昭立在原地，心绪纷乱翻涌。
　　方才被萧承澈一番肆意捉弄，从头到尾，他本该恼、该怒、该厌弃这些阴私细碎的手段。可静下心来，心底竟没有多少怒意。
　　这些年，二人隔阂八年，疏离八年，他早已不敢说自己看透萧承澈的心性，更不知这八年风雨磨去了他多少年少模样，又重塑了他多少性情。
　　可今夜这人依旧敢肆无忌惮同他玩笑、肆意撩拨、明知会惹他动怒也依旧我行我素。
　　卫昭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诧异的揣测——或许萧承澈骨子里的底色，从来就没有真正变过。
　　那份年少时的鲜活肆意、桀骜灵动，从来就没有被岁月和冤屈彻底磨灭。
　　一念至此，他反倒失语怔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鬼使神差间，他脱口问出一句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话：
　　“幻影阁主的府邸，陛下早已赐予于你，你为何迟迟不搬，仍旧守着这山野简陋草庐？”
　　萧承澈闻言眉眼弯弯，笑意清亮，半点看不出方才受制求饶的模样，嬉皮笑脸地回道：
　　“我呀，贱命一条，清贵府邸、琼楼玉宇，我住不惯。”
　　他稍稍倾身，眼底带着促狭笑意，故意补了一句：
　　“不过陛下既然赐了宅邸，我迟早还是要搬过去的。下次卫将军若是再深夜独自来访，可就不用翻山、不用悄悄翻墙窥我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今夜卫昭悄悄前来、暗自驻足的窘迫，又轻轻将人噎了一下。
　　卫昭眉心微蹙，又是好气又是无语。
　　每一次和萧承澈说话，他总能被对方轻飘飘的口舌之争逼得无从辩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敛尽所有私人心绪，重新回归公事清冷，淡淡开口：
　　“与其整日在这里耍嘴皮子、玩这些无聊幼稚的手段，不如专心办案。尽早抓到关键证人李顺，才是你我眼下该做的正事。”
　　李顺，便是此次军粮贪腐案中唯一幸存、知晓全部内情的随行账吏，也是二人约定比试追查的关键人证。
　　话音落罢，卫昭不再多留，彻底压下所有暧昧纷乱、私人纠葛，转身迈步、翻身上马，策马离去，夜色里背影利落冷肃，匆匆绝尘而去。
　　待马蹄声彻底远去，山林恢复寂静。
　　暗处两道身影倏然落地，砚随、砚止快步上前，低声恭敬询问：
　　“主子，方才脖颈受制，您可有不适？”
　　萧承澈敛去脸上所有戏谑笑意，眉眼间的散漫尽数褪去，余下几分沉淡冷静。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无妨。”
　　顿了顿，他望着卫昭离去的方向，轻声自忖，又像是对二人解释：
　　“这些年，我也的确看不透卫昭的心性。他一生光明磊落、立身正道，素来干净端方，自然瞧不上我这些阴私腌臜的手段。”
　　“可他如今太过看轻我，于公事无益。”
　　“他心底大概还觉得，我这个幻影阁主，只是靠着陛下怜惜、靠着身世博取的虚名，是个空有头衔的草包。”
　　萧承澈眸光微深，语气冷静笃定。
　　“我今日故意闹这一场，便是要让他明白，我能坐稳幻影阁主之位，绝非侥幸，我自有我的城府、我的手段、我的阴诡法子。”
　　“接下来大理寺与幻影阁合办重案，明暗协作、步步纠缠。若是他始终轻视我、小瞧我，各行其是、不肯配合，反而会耽误案情、遗漏线索。”
　　“与其日后公事僵持拉扯，不如早早让他知晓——我，从不好惹。”
　　砚随、砚止垂首听命，心底全然明白。
　　主子今夜所有胡闹、捉弄、暧昧试探，半是年少私心纠缠，半是刻意立威、为公布局。
　　夜色沉沉，竹庐清静。
　　一场私人心事落幕，朝堂风波、明暗博弈，才真正缓缓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