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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监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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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草庐夜寂,暗影随行
喜宴过半,吉时落定。
新人拜堂,礼乐震天,满堂红绸灼灼耀眼。宾客起身道贺,恭维赞颂之声此起彼伏,将这场婚事抬得极尽体面。
唯有角落的萧承澈,始终是局外人。
他静静看着高台之上手足无措、拘谨恭顺的兄长。萧承安脊背微绷,全程不敢抬眼直视宾客,哪怕身成新郎、即将袭爵,骨子里多年未变的怯懦,依旧分毫未改。
萧承澈心底轻轻一叹。
这场盛世婚典,于旁人是殊荣,于萧承安,不过是帝王禁锢的枷锁。
不多时,宴席渐渐散去。权贵世家依次辞行,车马流水,络绎走出世子府。喧嚣热闹一点点褪去,余下满院狼藉,残酒落花。
萧承澈未曾与人寒暄,趁着人多杂乱,悄无声息退出府门。
砚随、砚止立刻从暗处步出,无声落于他身侧。
“公子。”二人低声行礼。
“回草庐。”萧承澈淡淡出声,步履从容,顺着长街往城外走去。
暮色沉落,京城华灯初上,十里长街灯火璀璨,映得楼台朱壁流光万丈。这满城繁华,他久未踏足,如今亲身归来,却只觉冰冷疏离。
砚止紧随其后,声线压得极低汇报:“身后三道暗线,自世子府一路尾随,步法隐匿,是幻影阁的人。”
早在婚宴之上,二人便察觉混杂在宾客之中的幻影阁密探。这群人隐术顶尖,寻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二人在谷中多年打磨出的追踪辨息之能。
萧承澈神色不变,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漫不经心的浅淡笑意。
“正常。”
他早料到如此。
他是瑞王府罪臣之子、久居深山方才归京、面圣言辞通透却全无进取之心,又在喜宴之上与卫昭当众交谈。桩桩件件,足够幻影阁日夜紧盯。
帝王从来不会真正放心萧家任何人。
砚随轻声道:“需要甩开吗?可转入暗巷绕路,彻底摆脱眼线。”
“不必。”萧承澈摇头,语气松弛,“甩开反倒刻意。我如今只是无欲无求,只想行医避世的山野郎中,被人监视,才合乎情理。”
越是表现得坦荡无争,越能放下帝王心中戒心。
三人缓步前行,穿过城内繁华坊巷,渐渐踏入城郊野道。
城内灯火远去,四下只剩晚风簌簌,野草轻摇,虫鸣四起。
城郊僻静无人,一座矮墙小院,一间简陋草庐静立旷野之间,朴素破败,和京城锦绣繁华格格不入,便是萧承澈如今安身之处。
推开门,院内几畦亲手栽种的草药长势正好,清浅药香漫开,冲淡身上沾染的酒气与尘烟。
踏入小院那一刻,萧承澈身上那副刻意装出来的嬉皮笑脸、散漫随性尽数褪去。
眉眼瞬间覆上沉沉冷寂,眼底清明锐利,再无半分闲散模样。
砚随关好院门,低声复盘:“今日喜宴,两件事需记下。其一,旧日世家子弟大多认得公子,言语轻慢,众人皆认定您无前程、无野心;其二,朝野皆知幻影阁名册失窃、旧阁主暴毙,朝堂人心大乱。”
砚止沉声道:“属下多方打探,那本名册不涉旧案、无关当年瑞王府冤案。只密记当朝百官结党、私相授受、暗中营私的隐秘罪证,是陛下制衡世家权臣最重要的底牌。”
萧承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草药叶片,眼底冷静透彻。
“我知道。”
归京之前,他便听闻风声。
幻影阁主骤然暴毙,看似意外,实则是朝堂党争反噬。有人畏惧名册所载秘密,杀人夺册,搅乱京城局势自保。
这本名册,和当年瑞王府的冤屈无关。
它只关乎皇权制衡,朝臣命脉,当下朝堂暗流。
砚随轻声问:“公子打算如何?此物烫手,百官避之唯恐不及,陛下也正急着追查名册下落。”
萧承澈缓缓站直,目光望向院外沉沉夜色。
“陛下求名册,我便寻名册。”
“寻回之后,直接上交。这便是我献给陛下的投名状。”
砚止心头一动:“公子是想借此……”
“不错。”萧承澈声音轻而笃定,“幻影阁如今群龙无首,陛下正缺一个出身干净、不依附任何派系,又能让他信得过的人执掌。若我寻回名册,便是最好的契机。”
砚随适时开口:“公子,咱们派出去的暗卫早已着手追查名册踪迹,一路顺藤摸瓜,如今已有眉目,只是尚未找到名册确切藏匿之处。”
萧承澈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淡光:“继续盯紧,切莫急躁,不可打草惊蛇。”
院外监视的目光依旧牢牢钉在小院,一刻不停地捕捉他们一举一动。
萧承澈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微微勾起一抹清冷笑意。
“让他们看。”
“我居于草庐,种药行医,与世无争。兄长安分守己,顺从圣意,如期大婚袭爵。如今的萧家,只剩安分与孱弱。”
“帝王想看的,正是这幅景象。”
砚止颔首:“属下明白,继续守拙藏锋即可。”
夜风穿过草庐檐角,簌簌作响。
京洛沉沉夜色之下,草庐小院看似平静,早已卷入最深的朝堂暗流。
而城内将军府邸,卫昭立在窗前,指尖死死攥紧酒杯。
方才喜宴上,萧承澈被旧日同辈当众折辱,依旧一副油滑漫不经心的模样。卫昭冷眼旁观,口中出言讥讽,心底却纷乱难平。
他低声自语:
“萧承澈,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京城两端,一草庐,一华堂。
一人藏锋蛰伏,一人身居高位。
旧情隔山海,风波刚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