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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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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檐下对语,辞居草庐
萧承澈踏入宅院,廊下已经悬起连片红绸,彩绸随风轻轻晃动,处处都是筹备大婚的热闹气象。喜烛、锦缎、喜果,一件件自内院往外搬运,仆役往来奔走,笑语不绝。
可这份热闹落在萧承澈眼中,只觉得浮于表面,像一层薄纸,轻轻一戳便会破碎。
萧承安早已在庭院的海棠树下等候。
他一身半旧的月白锦袍,身形清瘦,眉眼温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惶然。这些年独自留在京城,夹在帝王的恩威之间,日日悬心,早已磨去了所有锐气。看见萧承澈走来,他面上立刻浮起真切的欣喜,可脚步下意识顿了顿,那份怯懦又悄悄漫上来。
“承澈。”萧承安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又藏着忐忑,“你回来了。”
“兄长。”萧承澈缓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二人屏退左右,海棠树下只剩他们兄弟二人。秋风卷着几片海棠残叶,落在青石地面。
“陛下召你入宫,没有为难你吧?”萧承安连忙开口,目光紧紧锁着弟弟,语气里满是担忧,说完又下意识左右一瞥,生怕隔墙有耳。
“无妨,只是几句闲谈问询。”萧承澈平静作答,目光落在兄长苍白的脸上,“兄长婚事将近,陛下为你指婚,是监察御史林大人之女。林家清正,只是林家身在御史台,一言一行皆在朝堂耳目之下,往后行事,更要谨小慎微。”
萧承安轻轻点头,指尖攥紧衣摆,低声道:“我知晓。这桩婚事,我没有选择余地。”
他天性胆小,当年王府出事,亲眼目睹家道倾覆,这么多年如履薄冰,早已习惯顺从。
“正是如此。”萧承澈语气沉稳,低声叮嘱,“大婚之后,你便可承袭爵位。往后在京中务必低调,少交游,不议论朝堂是非,闭门安守,万事只求安稳。不必强求什么,保全自身,便是最好。”
萧承安抬眼看向弟弟,眼前的二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孩童。八年深山磨砺,沉静自持,一言一行都透着远超常人的定力。他心中生出一丝依靠,轻声道:“我明白。待大婚之后,王府地方宽敞,你便搬来王府同住。我们兄弟二人,也好相互照应。”
萧承澈微微摇头,温和却坚定地推辞:“多谢兄长好意。我已寻好了住处,不必劳烦王府。”
萧承安一怔,面露不解:“京城繁杂,你独自在外,如何安心?”
“我所求简单,一处落脚之地便足矣。”萧承澈淡淡一笑,“我本就打算做草堂郎中,在外独居,反倒合我心意,也能少惹旁人猜忌。兄长安心筹备大婚,不必记挂我。”
萧承安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劝不动,只能怅然颔首:“也好……你万事小心。若是遇上难处,一定要派人来寻我。”
“我记下了。”
兄弟二人又闲谈片刻,萧承澈不愿久留,便起身告辞。萧承安送至府门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亲切之中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与无力。
马车缓缓驶离世子宅院,砚随、砚止护侍在侧。一路离开城内坊巷,向着城外的郊野行去。
暮色渐起,城郊人烟稀少,远处稻田连绵,晚风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简陋的茅草屋前。
矮矮的土墙围着小院,院内几畦药田,一间茅草顶的土屋,木窗朴素,没有任何华贵陈设。这便是萧承澈提前安排好的落脚之处。
推开木门,院内安静,只有虫鸣。
萧承澈踏入小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药草气息的晚风。
砚止将随身的药箱放在檐下,砚随仔细查看院墙四周,确认无埋伏暗哨,才低声禀报:“公子,此地已经清理妥当,暗处的眼线远远观望,暂时没有靠近。”
萧承澈走到药田边,指尖抚过一片药草的叶片。
皇宫的试探、兄长的婚事、林家的联姻、被软禁的父亲、官道上擦肩而过的卫昭……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缓缓排布。
京城这场大戏,兄长的婚宴,便是开场的锣鼓。
他栖身于这郊外草庐,以医者身份作掩护,藏起锋芒,静静等候时机。
京洛风起,寒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