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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阳光下的罪恶(当前时间线) 过渡案件 ...

  •   搜查一课的外勤指令来得从不拖沓。

      上午十点,城东商务写字楼高空坠落案,辖区初步判定意外坠楼,移交一课重案组跟进。

      我和芹泽、伊丹组队出警。

      警车穿行东京规整的街道,车窗灌入微凉的风。伊丹坐在副驾,随手翻着简报:

      “死者二十八岁,普通企划社员,独居。
      今早晨间保洁发现坠楼,落地位置贴近墙体,物业说是常见加班后失足意外。”

      芹泽坐在我身侧,补了一句:“近期同楼层已有两人连续离职,都是短期突然辞职,人事那边含糊其辞。”他说完还点了点头,

      我没插话,指尖轻轻摩挲手套边缘。

      所有看似完美的意外,往往是被包装得最体面的恶。
      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呵……

      写字楼顶层露台早已封锁完毕,阳光刺眼,风也很大,

      昨天加班,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导致今天出门有点急,忘了绑住最近长的有些长的头发,吹的有些遮挡住了我的视线,我默默地把它们拨到一边。

      死者倒在水泥地面,姿势规整,没有挣扎痕迹,身上只有坠落造成的致命伤。

      露台围栏不高,边缘有常年摩擦的旧痕,看上去确实足够支撑“疲惫失足”的结论。

      辖区警员是个年轻的小警员,他的眼神中还带着对警视厅的一丝向往,真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
      他快步小跑过了,微微鞠了一躬,开始汇总口供:
      死者昨夜独自加班到深夜,监控拍到他独自走上顶楼露台透气,随后画面捕捉到坠落瞬间,无第二人身影。

      一切证据,都指向意外。

      围观的物业、楼层职员、部门管理层,说辞高度统一——死者近期精神低迷、频繁失眠、工作压力极大,大概率疲劳失足。
      这是个比较常见也很合理的理由。

      伊丹例行问话完毕,点头准备走常规意外结案流程。

      唉,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单纯。
      当然也不能完全怪他,这些年搜查一课接的案子属实有点多了……

      “现场没问题,监控闭环,没有他人出入痕迹。先暂时按意外整理卷宗归档。余下的继续跟进观察。”

      周遭人陆续松了口气。

      唯独我站在围栏边,迟迟没动。

      风掀起露台角落细碎的灰尘,我视线落向围栏最不起眼的一处卡扣。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极浅的横向划痕。

      那不是长年摩擦的旧迹,是硬物短促磕碰留下的崭新断面。

      只是它融入了深红的锈迹,不太容易看出来,
      如果一会儿让米泽他们过来应该就会出现在更新的报告里。

      更关键的是:整片露台地面干净得过分。

      这里是有些陈旧的顶楼露台,不会有保洁人员每天来进行打扫,

      深夜加班,上来透气的人口袋难免带一点碎屑、毛发、皮屑,或是鞋底的细沙,

      不论是抽烟还是吃东西,或者是单纯的望风,一切总该有些痕迹的……

      但这片露台,除了一层细细的浮灰,没有任何属于死者的个人残留痕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人仔细清理过。

      我低声开口:“伊丹警官,再留十分钟。”

      伊丹回头:“怎么?”

      “失足坠楼的人,本能会抓护栏。”我指着那道划痕,
      “这里没有指纹残留,反而有一道外力磕碰痕。另外,他昨夜加班至凌晨,鞋底有户外雨水湿痕,露台地面完全没有对应水渍。”

      芹泽立刻会意,蹲身复检地面。

      他几秒后抬头:“确实,地表干燥均匀,没有踩水痕迹。不对劲。”

      伊丹神色沉下来,立刻叫停归档流程。

      我们折返公司内部走访。

      死者所属的企划部,那里的氛围压抑得近乎凝滞。

      部长四十余岁,谈吐体面、逻辑周全,面对问询从容淡定。
      他惋惜摇头,句句滴水不漏:

      “山下啊,他最近状态很差,项目压身,整夜失眠,我们都劝过他休息。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所有同事纷纷附和,口径整齐得诡异。

      我翻开死者工位的电脑后台、打卡记录、加班台账。

      所有公开记录完美无瑕——夜夜满勤加班、工作日时长超标、系统日志完整。

      直到我调出后台隐藏备份日志。

      一页空白,突兀刺眼。

      死者近半个月的加班操作日志,全部被人为清空。

      有些记录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删的彻彻底底的……

      表层记录伪造得严丝合缝,隐藏的底层缓存却留了漏洞——他根本没有夜夜加班。

      所谓长期高压、疲惫失眠、过劳失足,全部是管理层集体塑造的假象。

      有了着手点,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多了…

      随着不断地深入问讯,真相逐渐明朗。

      无限的挤压、公开贬低、禁止休假,逼得职员精神濒临崩溃。

      半个月前那位不幸的先生提交离职申请,管理层却不肯放人,以档案、背调、行业封杀层层威胁。
      他有技术有“韧性”又是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多好的劳动力啊!

      昨夜,死者终于下定决心执意离职。

      部长深夜留守公司,以“最后一次沟通”为由,把他带上顶楼。

      他们早已习惯了死者的卑躬屈膝,

      因此那是一场漫长、阴冷的言语逼压。

      对方笃定他懦弱、软弱、不敢反抗,一遍遍否定他的人生、价值、退路,逼他承认“自己无能、不配活着”。

      他崩溃了,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推搡着他一向尊敬有加的上司,他声嘶力竭地逼问着。

      部长有些慌乱,在他的脑中,对方应该跪下来痛哭流涕才是 ,为什么要反抗呢?

      为什么一向老实懦弱的人也会挣扎呢?

      他们在天台上纠缠着,

      情绪崩溃使得动作十分剧烈,身形晃荡的一瞬,慌乱中指尖轻轻一推。

      事后,部长独自留在露台,擦掉所有指纹、清理地面痕迹、伪造前台加班记录,再煽动全员统一口径,把命案彻底包装成一场“过劳意外”。

      如果丑闻外漏,就算是过失罪,也会让企业形象大大下滑,
      于是所有人默许了一切

      那些突然离职的前员工,不是抗压能力差——是看清了这里吃人的规则,仓皇逃生。

      没办法,这就是生活嘛……
      大家都还要指望着公司讨生活呢,
      所以呀,
      对不起了……

      证据链锁死的一刻,写字楼安静得可怕。

      体面的西装、规整的办公桌、光鲜的大企业楼层底下,藏着最平庸、最无解的恶。

      案件收尾已是傍晚。

      夕阳透过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落在我们一行人身上。

      “嘛,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诡计,而是这种所有人默许的恶。”

      “是“规则”呀,是“规则”……”

      一旁的芹泽整理物证袋,轻轻点头。

      他总是几个人里面最安静的那一个。

      我合上记录本,指尖微冷。

      这就是搜查一课日复一日接住的案子。

      没有妖怪魅影,没有离奇悬案,都是人间堆叠的压抑、伪装、自保与加害。

      平淡、真实、刺骨。

      回到警视厅,我例行录入结案报告,归档、签字、录入系统。

      办公区依旧人声鼎沸,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桌角的电脑屏幕亮着新的待办列表,下一桩案件、下一次出警、下一份卷宗,早已排队等候。

      我的人生,就在这一桩桩人间善恶里,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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