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Trazodone

33、老林的棋 华鼎资本的

　　华鼎资本的顶层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老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慢慢地往茶杯里倒茶。茶汤澄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坐。”老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于晏走过去，坐下。他的坐姿依然挺拔，但神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老林推了一杯茶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于晏，野芯的数据很好。”老林开口了，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B轮之后，估值已经接近10亿了。你的对赌，眼看就要赢了。”
　　于晏点了点头：“还在可控范围内。”
　　“嗯。”老林看着他，目光深邃，“但你要知道，赢了对赌，接下来是什么。”
　　于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林。他知道，老林今天找他，绝不仅仅是为了聊野芯的业绩。
　　老林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国资委的战略投资部，已经接触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于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们想投野芯。”老林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缓，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是好事。有了国资背书，野芯的IPO之路会顺畅很多，估值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于晏问。
　　老林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但是，条件是——上市后，马遥必须卸任CEO，由职业经理人接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于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马遥太年轻，没有上市公司管理经验。”老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静和理智，“他是技术天才，这没错。但上市公司需要的是稳健，是合规，是平衡各方利益。他太轴，太理想主义，这种性格，在创业期是优势，但在成熟期，就是隐患。”
　　他看着于晏，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为他好，也是为公司好。你比我更清楚，资本市场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情怀。它只相信数据和规则。”
　　于晏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老林说得对。
　　这是商业上最正确的选择。
　　野芯要上市，要成为一家公众公司，就必须剥离掉创始人身上那些“不可控”的因素。马遥的性格，他的理想主义，他对技术的执着，在创业初期是野芯的灵魂，但在上市之后，可能会成为野芯的软肋。
　　国资委的条件，看似苛刻，实则是对野芯的一种保护。
　　但……
　　于晏的脑海里浮现出马遥的脸。
　　浮现出他在会议室里自信从容的样子，浮现出他在阳光下教赵磊看合同的样子，浮现出他在庆功宴上靠在他肩膀上，红着眼睛说“我们好好在一起”的样子。
　　马遥不会接受的。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马遥。那个人轴得要命，认死理。野芯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命。让他卸任CEO，等于让他亲手把孩子送给别人。
　　“我去跟他说。”
　　良久，于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老林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是个投资人。”老林最后说了一句，“不要把感情带进决策里。”
　　“我知道。”于晏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回味却带着一丝涩。
　　他走出老林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悲欢离合，无数的崛起与陨落。
　　于晏掏出手机，点开马遥的微信对话框。
　　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猫，那是马遥自己画的，丑萌丑萌的。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告诉马遥，他想问马遥愿不愿意。
　　但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赌还没有结束，野芯还需要马遥这个CEO来稳住军心。如果现在就让马遥知道这个消息，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做出过激的反应，甚至影响B轮后的业务推进。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准备一个万全的方案，一个能让马遥接受，或者至少……能让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案。
　　于晏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冷静和理智，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但他知道，这一仗，他可能要输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