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Trazodone

32、最好的日子 B轮融资之

　　B轮融资之后的一个月，是马遥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野芯科技像是坐上了火箭，各项业务全面铺开。新一代芯片的流片测试顺利通过，三家头部车企的订单陆续落地，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每天都在跳动，像是一首悦耳的交响乐。
　　而比公司更让马遥感到幸福的，是他和于晏的关系。
　　他们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遮遮掩掩。虽然在公司里依然保持着上下级的距离，但在私下里，他们已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马遥发现自己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看财报，只看营收和利润，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枯燥乏味。但现在，他会主动找苏晓要报表，拿着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问苏晓这个毛利率为什么下降了，那个现金流为什么紧张。
　　他学会了做预算，学会了在砍掉一个项目时如何安抚团队的情绪，学会了在董事会上如何用数据说话而不是用情绪吵架。
　　他从一个纯粹的技术宅，正在蜕变成一个合格的CEO。
　　这种成长是痛苦的，但也是甜蜜的。因为每当他遇到瓶颈，或者因为决策失误而沮丧时，于晏总是在他身边。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指导，而是平等的、耐心的陪伴。
　　“这里不对。”
　　野芯科技的办公室里，马遥正拿着一份合同草稿，眉头紧锁。
　　于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马遥身上。
　　“哪里不对？”马遥转过头，有些困惑地问。
　　“你看这一条，”于晏放下书，走过来，修长的手指点在合同的某一行上，“‘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单方面调整采购量’。这个条款太模糊了，没有设置最低采购量，也没有违约赔偿机制。如果明年市场不好，他们可以一句话就把你的订单砍掉，而你没有任何保障。”
　　马遥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一行，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于晏，脸上带着一种学生解出难题后的兴奋：“于晏，你太厉害了！”
　　于晏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马遥的脸颊：“是你进步太快了。以前你连合同都不看，现在都能发现条款问题了。”
　　马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了抓头发：“还不是被你逼的。”
　　“是夸你。”于晏纠正道。
　　这时候，赵磊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老大，这是新招的那几个工程师的简历，你帮忙看看？我觉得技术底子都不错，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马遥立刻转过身，接过简历，开始认真地翻阅。他一边看，一边指着其中一份对赵磊说：“这个不错，清华的，研究方向跟我们的架构很契合。但是你看他上一份工作的离职原因，写的是‘团队氛围不合’，你得去背调一下，看看是不是他的问题。”
　　赵磊连连点头，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马遥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乱，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但他专注的样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
　　于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马遥耐心地教赵磊看简历，看着他指着合同上的条款解释，看着他在阳光下笑得灿烂而自信。
　　那一刻，于晏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骄傲。
　　他骄傲于马遥的成长，骄傲于这个人终于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模样。
　　但他也心疼。
　　他知道这成长的背后，是马遥熬了多少个夜，掉了多少根头发，咽下了多少委屈。他知道马遥为了适应这个商业世界，磨平了多少棱角，强迫自己去学那些他原本厌恶的“人情世故”。
　　“你看什么呢？”
　　马遥一抬头，发现于晏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简历，小跑着过去：“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来接我的人。”于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马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朵花一样。他快步走到于晏面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下班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了写字楼。
　　海城的傍晚，微风习习。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们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选择步行。
　　马遥把头靠在于晏的肩膀上，两个人走得很慢。
　　“今天开心吗？”于晏低头问他。
　　“开心。”马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厉害了。以前觉得那些投资人、那些条款都是洪水猛兽，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本来就很厉害。”于晏说。
　　马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是因为有你教我。”
　　于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马遥的脸上，他的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于晏的身影。
　　于晏忍不住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马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等这一切结束……”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马遥懂。
　　马遥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他伸出手，环住于晏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我知道。”马遥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于晏抱紧了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海城的夜风微凉，但他们的怀抱是暖的。
　　这是他们最好的日子。
　　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