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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商业计划书 上午九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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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马遥站在华鼎资本三十二楼的会议室门口。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牛仔裤没换——他没有西装。头发用发胶压了压,但还是有一撮翘起来,怎么都按不下去。他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商业计划书,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有些卷曲。
苏晓站在他旁边,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iPad。她看了马遥一眼,小声说:“紧张?”
“不紧张。”马遥说。
苏晓没说话。她知道马遥在说谎。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马总是吧?于总在等你们。”
马遥点点头,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对着海城的天际线。冬天阳光稀薄,照进来也没什么温度。长桌两侧坐着四个人,中间的位置空着。
于晏还没来。
马遥和苏晓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他把商业计划书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十点整,门又开了。
于晏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灰色西装裙,手里拿着笔记本;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抱着笔记本电脑。
于晏在中间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马遥和苏晓,然后落在桌上的商业计划书上。
“开始吧。”他说。
马遥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他打开PPT,深吸一口气。
“各位好,我是野芯科技的创始人马遥。我们公司专注于阿尔茨海默症早期筛查的AI技术研发,核心产品是基于多模态数据融合的筛查系统……”
他讲了五分钟。
然后于晏抬了一下手。
“跳过背景介绍,”于晏说,“直接讲市场规模和竞品分析。”
马遥愣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阿尔茨海默症全球患者超过5000万,中国患者约1000万。目前市场上的筛查手段主要是量表评估和PET-CT,前者主观性强,后者成本高、普及率低。我们的AI筛查方案可以将成本降低80%,同时提高准确率……”
“你的数据来源?”于晏问。
“国家卫健委2023年的报告,以及柳叶刀2022年发表的流行病学研究。”
“柳叶刀那篇样本量只有3000人,你的模型训练数据量是多少?”
“我们自有数据12万条,加上公开数据集共18万条。”
“18万条。”于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你的竞品里,博睿康和脑陆科技的数据量分别是多少?”
马遥沉默了两秒。
“博睿康没有公开数据量。脑陆科技去年融资时披露过,他们的数据量是50万条。”
“也就是说,你的数据量只有竞品的三分之一。”
“但我们的多模态融合算法是独创的,数据效率更高——”
“数据效率更高,”于晏旁边的女人开口了,她叫陈薇,是华鼎的投资经理,“你的意思是,你用三分之一的数据做到了比竞品更高的准确率?这个结论有第三方验证吗?”
马遥看向她:“我们有三家三甲医院的试点报告——”
“试点报告不等于第三方验证。”陈薇说,“你的试点样本量是多少?是否做了双盲测试?置信区间是多少?”
马遥的喉结动了一下。
“样本量1200人,做了双盲测试,置信区间95%。”
“1200人。”陈薇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对于AI医疗产品来说,这个样本量不够支撑你的准确率声明。”
于晏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马遥脸上,像在等他反应。
马遥站直了身体。
“陈总,”他说,“我理解您的顾虑。但AI医疗产品的核心不是数据量,而是数据质量和算法架构。我们的多模态融合算法在数据效率上确实优于传统方案,这不是我的主观判断,是我们跟协和医院的联合论文得出的结论。论文已经投了Nature Medicine,目前在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于晏旁边的男人——分析师李哲——抬起头看了马遥一眼。
“论文在审,”李哲说,“那目前还没有被同行评议过。”
“对。”马遥说,“但我们的试点数据是真实的,医院的反馈也是真实的。如果于总觉得样本量不够,我们可以追加投入,扩大试点规模。”
“钱从哪来?”于晏终于开口了。
马遥看着他。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原因。”
于晏的眼神没有变化。他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继续。”他说。
马遥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于晏的团队像手术刀一样,把商业计划书一层层剖开。
市场规模:马遥引用的数据太宏观,没有细分到目标客户画像。
盈利模式:B2B2C的路径太理想化,医院的采购流程、医保覆盖、患者支付意愿,每一个环节都有坑。
团队能力:十二个人走了六个,剩下的核心成员全是技术背景,没有商业化人才。
财务预测:马遥的三年营收预测被陈薇指出了七个不合理的地方,从获客成本到毛利率,每一个数字都经不起推敲。
马遥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被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砸。
他的额头开始出汗。
但他没有慌。
每当对方质疑技术层面的东西,他就接住,用数据、用逻辑、用他在实验室里熬过的无数个夜晚换来的底气,一条一条地反驳。
“你说我们的算法没有壁垒,”他对李哲说,“但我们的多模态融合框架已经申请了三项发明专利,其中两项已经进入实审。你可以去查专利号。”
“你说我们的获客成本太高,”他对陈薇说,“那是因为我们现在还在试点阶段,没有规模化。一旦进入正式推广,边际成本会下降60%以上。这是AI产品的特性,不是我们的问题。”
“你说我们团队没有商业化人才,”他看向于晏,“对,我们没有。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我需要钱,也需要懂商业的人帮我。”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于晏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站在灯光下,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逻辑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他不懂商业,但他懂自己的产品。
他知道自己缺什么,也知道怎么补。
于晏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
马遥愣了一下。
“你们的问题很多,”于晏说,“但技术底子是真的。我会让团队做进一步尽调。商业计划书留下,回去把财务模型重新做一版,下周一给我。”
马遥点了点头。
“谢谢于总。”
于晏没有回应。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出了会议室。
陈薇和李哲收拾东西离开,经过马遥身边时,陈薇看了他一眼,说:“你的技术确实不错。但商业不是写代码,改个bug就能上线。”
马遥看着她:“我知道。”
陈薇没再说话,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马遥和苏晓。
苏晓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的天,我后背全是汗。”
马遥站在原地,看着投影幕布上还没关掉的PPT。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知道,他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