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Trazodone

12、峰会的夜晚 夜色笼罩了

　　夜色笼罩了海城，会展中心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璀璨。
　　于晏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黑色的液体发呆。
　　他的助理林森站在一旁，低声汇报：“于总，马总在路演环节的表现非常出色，现场反馈很好。刚才茶歇时间，至少有五家机构表达了投资意向，还有三家产业方在谈合作。瑞康医疗的陈建国也和他交换了名片。”
　　于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
　　“另外，”林森顿了顿，观察着老板的脸色，“马总给您打了电话，语气很兴奋。”
　　“嗯。”于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知道了。”
　　林森有些意外地看了老板一眼。按照以往的经验，老板听到这种消息，通常会冷冷地评价一句“别高兴得太早”或者“让他把BP发过来看看”。但今天，老板的反应似乎……有些不一样。
　　“您不去见见马总吗？”林森试探着问，“今晚有个招待酒会，很多投资人和企业家都会去。”
　　于晏放下咖啡杯，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吧。”
　　林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板这是要去酒会了。
　　于晏走进酒会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头攒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红酒、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和熟悉的投资人点头致意，和几家上市公司的CEO寒暄几句。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但眼神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他在找那个穿着借来的西装、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家伙。
　　“于总，好久不见。”一位私募基金的合伙人凑上来敬酒。 “于总，听说你们最近投了个做芯片的小公司？有意思啊。” “于总，下次有这种好项目，记得带带兄弟啊。”
　　于晏一一应对，滴水不漏。但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大厅的角落。
　　终于，他在靠近露台的位置，看到了那个身影。
　　马遥被一群人围着。
　　他换了一杯酒，脸色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嘴里说着什么“边缘计算”、“低延迟”之类的词。
　　围在他身边的人，有穿西装的，有穿T恤的，显然都被这个年轻人的热情感染了。
　　“……我们的算法不是冷冰冰的代码，它是有温度的！它能听懂机器的语言，也能理解医生的焦虑！”马遥的声音有些大，带着几分醉意，却充满了感染力。
　　于晏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马遥笑得像个孩子，看到马遥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到马遥眼里那种久违的、属于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那种光芒，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创业者眼里看到过了。
　　三年前，方哲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于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身酒气的男人凑到了马遥面前。那人似乎喝多了，说话有些大舌头，一边拍着马遥的肩膀，一边大声嚷嚷着什么，还试图把一杯满满的红酒塞到马遥手里。
　　马遥显然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他皱着眉，身体微微后仰，显得有些局促。
　　于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大步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于晏走到马遥面前，自然地伸出手，挡在了他和那个花衬衫男人之间。
　　“马总累了，今天聊得够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遥看到他，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又像是迷路的孩子看到了灯塔。
　　“你怎么来了？”马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于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看向围着马遥的那群人。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看马遥的眼神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么此刻，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冰剑，锋利、冰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各位，”于晏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野芯科技是我华鼎资本投资的被投企业。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空气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原本还在和马遥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人，立刻收起了那副轻浮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
　　“哎呀，原来是于总！失敬失敬！” “于总好，我们刚才就是在向马总请教技术问题，没别的意思。” “于总，久仰大名，我是XX公司的……”
　　于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停留。
　　他转过身，看着马遥：“跟我来。”
　　马遥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一个听话的小学生。
　　于晏拉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了露台。
　　露台上凉风习习，隔绝了大厅里的喧嚣和燥热。海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于晏松开手，走到旁边的吧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马遥。
　　“喝点水，别喝多了。”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马遥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喝了一口，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于晏。
　　月光洒在于晏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被称为“于阎王”的男人，此刻却站在露台上，只为了给他递一杯水。
　　马遥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于总，”他轻声问，“你这是在保护我吗？”
　　于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夜景，避开了马遥灼热的视线。
　　“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资出事。”他的声音有些僵硬，“你喝醉了，容易被人忽悠。”
　　“是吗？”马遥往前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能闻到于晏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烟草的气息，让人安心。
　　“那于总，”马遥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试探，“如果我被人忽悠了，你会怪我吗？”
　　于晏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马遥的黑框眼镜有些歪了，头发也乱了几缕，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像是一汪泉水，直直地望进他的心底。
　　于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马遥扶正眼镜。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镜框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的手背，不经意地擦过了马遥的脸颊。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酥麻感瞬间蔓延开来。
　　马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于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该回去了。”
　　马遥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
　　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暧昧的气息。
　　那是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难以捉摸，却又更让人沉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