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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行业峰会 海城的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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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十月,秋意已经透过玻璃幕墙渗进了会展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国内TMT领域最顶级的年度峰会,能拿到入场券的,要么是手握重金的投资机构,要么是已经跑出来的独角兽企业。对于野芯科技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会议,更是一次在悬崖边走钢丝的生死局。
马遥站在洗手间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陌生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苏晓特意找裁缝连夜改过的深灰色西装,那是她托关系从一家高定店借来的。剪裁很合身,但马遥总觉得肩膀处有些紧绷,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勒住了。他伸手扯了扯领带,领带结打得很完美,温莎结,标准的商务礼仪,但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别扯了,再扯领带就要断了。”
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马遥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这衣服太硬了,不像我的卫衣,随便怎么动都行。”
“你现在是野芯科技的CEO,不是清华实验室里那个熬夜写代码的博士生了。”苏晓走上前,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袖扣,语气严肃,“马遥,今天是你第一次以CEO的身份站在聚光灯下。那些投资人、那些大客户,他们不会看你代码写得有多漂亮,他们只看你的气场,看你是不是一个能扛事儿的领袖。”
马遥看着镜子里苏晓的眼睛,那里面的信任沉甸甸的。他想起了过去三年,想起了那些在地下室吃泡面的日子,想起了赵磊为了赶进度在机房晕倒,想起了方哲跳楼后那种窒息的绝望,也想起了那个在地下车库里递给他一份对赌协议的男人。
那个男人说,我不信人,我只信数据。
“我知道。”马遥转过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但我不仅仅是CEO,我还是野芯的技术底座。如果连我自己都撑不起来,野芯就真的完了。”
苏晓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马遥的肩膀:“你准备好了吗?”
马遥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氛味,那是属于名利场的味道,危险又迷人。他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洗手间明亮的灯光。
“准备好了。”
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
会展中心的主会场已经坐满了人。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各家企业的Logo,野芯科技的标志夹在几个独角兽企业中间,显得毫不起眼。马遥和苏晓在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别紧张,看左边。”苏晓低声提醒。
马遥下意识地转头,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
于晏。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坐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份会议手册,正侧头在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于晏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马遥身上。
那眼神依旧冷淡,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马遥却在那一瞬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他来了。
虽然于晏在电话里说“你自己去,我不参加”,但他还是来了。他就像是一个隐形的盾牌,虽然不说话,却实实在在地挡在了野芯科技的前面。
马遥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上午的议程是行业趋势论坛,几位大佬轮番上台。马遥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发现自己以前只关注技术实现的可行性,而现在,他开始下意识地思考这些技术背后的商业逻辑和变现路径。
这是于晏教给他的。那个男人在经营会上把野芯的商业模式批得一文不值,却也用最残酷的方式,逼着他看到了商业世界的真相。
下午两点,是初创企业路演环节。
当主持人念到“野芯科技”的名字时,马遥站了起来。
走向舞台的那几十米,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有审视,有怀疑,也有漫不经心。
马遥站在演讲台前,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最终定格在第一排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于晏正看着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专注。
“各位下午好,我是野芯科技的创始人马遥。”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比他预想的要稳。
“很多人问我,野芯科技是做什么的。在座的各位可能听说过我们的边缘计算芯片,或者知道我们在做低延迟的视频流处理方案。但今天,我不想讲那些枯燥的技术参数。”
马遥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讲一个故事。三个月前,我们的一家核心客户,一家做远程医疗影像的公司,突然单方面终止了合同。理由是我们的产品不够稳定,影响了他们的诊断效率。”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自曝家丑,这在路演中是大忌。苏晓在台下捏紧了手里的平板,手心全是汗。
马遥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说道:“当时,我们内部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技术团队认为这是客户的误判,因为我们的测试数据完美无缺。但我花了两周时间,亲自去了一线,跟着他们的医生看了整整三天的片子。”
“我发现,问题不在芯片的性能,而在我们的算法没有考虑到医院老旧设备的兼容性。我们的技术很先进,但它不‘落地’。它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天才,却不愿意弯下腰去适应这个并不完美的现实世界。”
“这三个月,我们重构了底层架构,增加了自适应兼容模块。这不是技术的倒退,而是商业的进化。”
马遥的声音越来越有力,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写代码的极客,此刻的他,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战士。
“野芯科技不卖最完美的技术,我们卖最能解决问题的方案。我们不仅懂代码,我们正在学着懂人心,懂市场,懂这个复杂而真实的商业世界。”
“我是马遥,我为野芯代言。谢谢大家。”
鞠躬的那一刻,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而是带着认可和赞赏的掌声。
马遥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第一排。
于晏手里的钢笔停住了。他看着台上的马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马遥看懂了。
那是“及格”的意思。
路演结束后的茶歇时间,马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马总,刚才讲得很精彩啊,那个自适应兼容模块,能具体聊聊吗?” “马总,我是XX基金的,有没有兴趣聊聊下一轮融资?” “马总,你们这个方案,能不能应用到我们的工业检测上?”
马遥有些手忙脚乱,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说“这个技术可以实现”的技术宅了。他记住了于晏的话,记住了苏晓的提醒。
他微笑着,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妄自菲薄。他学会了用商业的语言去包装技术,学会了在拒绝和承诺之间寻找平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到了他面前。
“马总,你好。我是瑞康医疗集团的副总裁,陈建国。”
马遥的心跳瞬间加速。瑞康医疗,国内最大的私立医疗集团之一,拥有上百家连锁医院。这是野芯科技梦寐以求的战略级客户。
“陈总,您好!”马遥立刻伸出手,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陈建国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带着几分赞赏:“刚才你的路演,我很感兴趣。特别是你提到的‘技术落地’和‘商业进化’,这不像是一个技术人员能说出来的话。”
“陈总过奖了,是被现实毒打出来的教训。”马遥自嘲地笑了笑,真诚地说,“我们之前确实走过弯路,但现在,我们只想做真正有用的东西。”
陈建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们集团正在推进数字化影像升级,你的方案很契合我们的需求。不过,医疗行业对稳定性的要求极高,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测试报告和合作方案。”
“没问题,陈总。我今晚就安排团队准备,明天……不,后天之前,我一定把方案发到您的邮箱。”马遥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收好。
“好,我等你消息。”陈建国笑了笑,转身离开。
马遥握着那张名片,感觉手心滚烫。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苏晓的身影。苏晓正站在不远处,朝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眼眶微红。
成功了。
马遥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于总!”马遥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我遇到一个大客户!瑞康医疗的陈建国,他对我们很感兴趣,想约详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背景音很安静,似乎于晏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
“好。”于晏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让助理安排法务和风控,帮你审合同。记住,别签不该签的东西。”
马遥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于晏会夸奖他,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惊喜。但于晏的第一反应,依然是风险控制。
那一瞬间,马遥心里那股兴奋劲儿稍微冷却了一些。他看着手里那张名片,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对着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知道。放心吧于总,我不会被你坑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马遥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笑。
那笑声很短,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马遥确信自己听到了。
“挂了。”于晏说。
“好,回见。”
马遥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于晏”两个字,心里的某种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疯长。
他转过身,对苏晓说:“晓晓,我们晚上加个班,把瑞康的方案做出来。”
苏晓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