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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莫名其妙的询问 谢同学的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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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风比冬日温柔太多,吹过砚城一中的校园,卷着香樟树刚冒出来的新叶气息,漫过整栋教学楼。高一下学期开学已有一段时间,校园褪去了清冷,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少年气。课业节奏刚刚稳步铺开,没有期末的紧绷焦灼,也没有刚开学的生疏拘谨,是高中最平淡松弛、日复一日重复寻常的阶段。
整日的课程平稳落幕,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清脆的声响打破夜晚的静谧。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瞬间涌动起人流,积攒了整日的疲惫与喧闹尽数释放,学生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结伴离去,走廊里脚步声与谈笑声交织,热闹得沸沸扬扬。
教室里的灯光次第熄灭,各班同学有序离校,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方才喧闹的教学楼便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间值班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简倦言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兜,懒懒散散地跟在陆屿几人身后,慢悠悠走出校门。晚风拂过发丝,吹散了晚自习久坐的沉闷,夜色温柔,街道灯火次第亮起,城市慢慢坠入温柔的暮色里。
几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归家。
简倦言独自沿着街边人行道慢行,步伐随意散漫,不急不缓。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就算是结伴多年的好友,也时常喜欢一个人走夜路,安静自在,不用迎合任何人的节奏。
回到家、洗完澡、收拾妥当,时间刚过晚上十点。
手机安安静静搁置在桌面,屏幕昏暗,没有消息推送,安静得寻常。简倦言瘫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刷着无关紧要的短视频,打发睡前多余的闲暇时间。
自从谢知书转学过来、成为他同桌之后,某天借着课堂传资料的由头,顺势扫了他的微信二维码,添加了好友。
两人加好友已有数日,从未有过任何聊天记录。
明明是置顶都算不上的普通好友列表联系人,沉寂了许久的对话框,却在今晚,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提醒。
屏幕骤然亮起,备注干干净净的「谢知书」三个字,格外醒目。
简倦言指尖一顿,挑眉看着屏幕,心底莫名窜出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点开对话框。
消息很简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铺垫:
【作业最后一道大题,你思路是对的,步骤可以再简化一点。】
附带一张清晰的照片,是谢知书自己整理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秀,步骤条理清晰,每一步都精简到位,比课本参考答案还要通俗易懂。
简倦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莫名其妙。
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白天在学校,两人同桌坐着一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句话没说、半点交流没有。一个安静刷题,一个散漫走神,全程零沟通、零互动,氛围冷淡疏离。
结果大晚上回到家,这人特意发微信,给他讲一道破数学题。
简倦言心里只剩离谱。
他实在摸不透谢知书的想法。这人永远规矩得体、温柔周到,待人滴水不漏,做事面面俱到,偏偏行为总让人觉得刻意又装模作样。明明白天一句话不说,夜里偏偏主动给他讲题,怪异得让人心里发烦。
他盯着屏幕愣了半天,懒得回复,直接锁屏丢在一边。
可心里那股怪异感,却怎么都散不掉。
睡前的闲散心情彻底被打乱,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条消息,还有谢知书那张永远温和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脸。越想越觉得别扭,越想越觉得这人行为古怪。
一夜无波澜,却在简倦言心底埋下了满满的疑惑和不解。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朝阳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简倦言照常到校,踏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清晨的教室热闹又忙碌,收作业、交作业、背书闲聊,人声嘈杂,充满烟火气。
他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书包随手搭在椅背上,刚落座,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谢知书已经早早坐在座位上。
他一如既往的规整模样,校服穿戴整齐,坐姿端正,低头安静翻看晨读课本,长睫垂落,神情专注,周身依旧是那副温柔干净、岁月安稳的气质,仿佛昨晚深夜发消息的人根本不是他。
平淡、从容、淡定,挑不出半点异常。
越是这样,简倦言越觉得怪异。
这人太能装了。
白天冷沉默、零交流,夜里主动发消息找他,反差大得离谱,偏偏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心态稳得可怕。
从早读开始,整整一上午,简倦言就没移开过视线。
他不听课、不看书、不刷题,什么都不干,就单手撑着侧脸,目光直勾勾落在谢知书身上。
不避讳、不遮掩、明目张胆地盯着看。
他想看出点破绽,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表面淡定、实则心虚,想找出他刻意装样子的蛛丝马迹。
看他早读跟读、看他上课认真记笔记、看他课间安静刷题、看他和旁人礼貌说笑。
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谢知书永远得体、永远温柔、永远分寸恰当。
待人温和有礼,做事沉稳自律,对谁都客客气气,对周遭所有喧闹都淡然处之。
全程没有一丝异常,没有半点慌乱,平静得过分。
简倦言越看越懵,越看越烦躁。
他盯了整整一个上午,盯到最后自己都快烦躁得坐不住了。
周围同学早就察觉到后排诡异的氛围,所有人都偷偷侧目观望,心里疑惑不已。
谁都知道简倦言脾气桀骜不爱看人、不爱纠缠,向来懒得关注任何人,今天却反常至极,一上午死死盯着新同桌,眼神直白又锐利,带着审视和探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陆屿几人频频回头,满脸疑惑,却不敢上前搭话打扰。
没人敢猜、没人敢问,只能默默吃瓜。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简倦言直白的注视里,缓慢又煎熬地度过。
中午午休,全班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窗帘拉合,教室光线昏暗安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氛围慵懒松弛。
周遭安安静静,无人喧闹。
谢知书合上习题册,微微侧过头。
在简倦言依旧直白、毫无避讳的注视下,他眉眼温和,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半点不适。
四目相对。
几秒沉默后,在简倦言满心疑惑、满心烦躁、满心怪异的目光里,谢知书看着他,语气清淡、语速平稳、毫无铺垫,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你喜欢我吗?”
空气瞬间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后排的空气彻底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瞬间停住。
简倦言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当场僵住。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瞬间空白,所有的烦躁、疑惑、怪异,全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句炸得干干净净。
他盯了一上午,是为了琢磨这人的古怪行为、是觉得他装、觉得他莫名其妙、想找出他刻意为之的破绽。
结果?
结果这人不慌不忙,反手一句…
简倦言活了十几年,打架闹事、顶嘴叛逆、桀骜张扬,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句话问得彻底失语、手足无措。
他怔怔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年,大脑宕机半天,半天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极致的呆滞瞬间炸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荒唐和极致的无语。
他差点气笑。
喜欢他?
他这一上午盯着他看,是觉得他怪异、觉得他装、他行为莫名其妙,是满心烦躁、满心审视。
怎么到谢知书眼里,就变成喜欢了?!
简倦言脸颊瞬间涨热,不是害羞,是被离谱问题气的,又尴尬又无语又暴躁,浑身别扭到极致。
他眼神骤然锋利,眉头死死皱起,眼底写满荒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反驳:
“你有病?”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惯有的炸毛戾气,又因为太过无语,透着浓浓的荒谬感。
谢知书看着他瞬间炸毛、满脸抗拒、又羞又气的模样,眼底没有诧异,也没有笑意,只是格外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清淡:
“那你为什么一上午,一直盯着我看?”
这句话问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简倦言瞬间被问得语塞。
他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太能装、觉得你行为怪异、夜里莫名其妙发消息、我看你不顺眼、我想找出你的破绽。
说出去太幼稚,太小题大做,显得他斤斤计,像是他多在意这个人一样。
可他更不可能承认那句荒唐的喜欢。
两种情绪堵在胸口,让他第一次觉得进退两难,尴尬得脚趾扣地。
简倦言耳尖发烫,满脸烦躁,凶巴巴地瞪着谢知书,戾气十足,却偏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话。
他只能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我乐意。”
“我想看就看,跟你没关系。”
典型的口是心非、耍赖。
谢知书静静看着他别扭至极的模样,沉默两秒,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收回所有探究,乖巧退让:
“好,我知道了。”
“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认错速度太快,态度太过温柔得体,从容又坦荡,没有半点尴尬,没有半点窘迫。
反倒衬得简倦言刚刚的炸毛、无语、慌乱,格外小家子气,格外小题大做。
简倦言更烦了。
心里那股怪异感,直接翻倍暴涨。
这人到底什么逻辑?
什么脑回路?
白天零交流,夜里主动找他,被盯一上午不慌不怯,反手直球问别人喜不喜欢他,误会了还坦然道歉。
从头到尾,淡定、温柔、得体、不出错。
偏偏每一步都让人摸不透、猜不准、浑身别扭。
简倦言彻底不想理他了,狠狠别过头,闭眼趴着,背对着同桌,浑身写满“别惹我别跟我说话”的抗拒。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不是心动,是尴尬、是无语、是被精准拿捏情绪的烦躁。
午休剩余的时间,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一边坦然平静、若无其事。
一边满心别扭、烦躁不已、耿耿于怀。
窗外春风静静吹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落在两张并肩的课桌上,安静无声。
没人知道后排两个同桌短短几分钟的暗流涌动,没人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直球问句,更没人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简倦言心里对谢知书的“怪异感”,彻底盖过了最初的“看不惯”。
他依旧觉得这人装、觉得他莫名其妙、觉得他捉摸不透。
只是这份厌烦里,多了一份再也甩不掉的在意和别扭。
少年平淡无波的校园日常,在这场荒唐又突兀的误会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悄无声息,埋在无人知晓的青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