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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仅此而已 简同学送出 ...

  •   夜幕压落砚城一中,晚自习预备铃敲走廊最后的喧闹。晚风穿窗而过,扫走白日余温,教室里灯光次第亮起,暖白光铺在整齐的课桌上,翻书声、落座声层层叠叠,迅速填满整栋教学楼,将入夜后的校园衬得安静又沉闷。
      简倦言懒懒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着桌面,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幕。梧桐枝叶被风吹得轻晃,光影杂乱,看得人心里也跟着发躁。
      他和谢知书这十几天相处下来,简倦言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挑不出半分实打实的错。上课认真、待人礼貌、做事规矩,对谁都温和客气,连旁人闲言碎语,他也从不争执,永远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简倦言越觉得别扭。
      太规矩、太完美、太滴水不漏。
      温柔得太假,得体得刻意,从头到尾都像一层精心裹的包装。
      好感半点没有,反而时常看着身旁安静乖巧的侧脸,心里隐隐泛起不耐。
      好好的少年,活得跟模板一样,无趣又刻板。
      谢知书垂眸刷题,坐姿笔直端正,笔尖落纸平稳有序,全程安安静静,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他从不打扰简倦言放空,也不会主动搭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偏偏就是这份过分得体,最让简倦言心烦。
      课间十分钟松弛短暂,班里不算死寂。前后座小声说笑,走廊传来零星打闹声,少年鲜活的热闹,衬得后排两人的沉默愈发明显。
      简倦言懒得看书,也懒得合群,就这么瘫着发呆,余光偶尔扫过身侧的人,每次都忍不住暗自嗤一声。
      装模作样。
      全程端着一副好学生、好同桌的模样,给谁看。
      短暂休息转瞬即逝,晚自习正式开始。两节课漫长枯燥,教室里只剩沙沙写字声,枯燥的氛围压得人犯困。简倦言大半时间都在走神,熬得百无聊赖,只等着课间休息松口气。
      终于熬到第二节晚自习大课间,全班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人纷纷起身伸懒腰、接水、闲聊,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教室里瞬间热闹嘈杂。
      陆屿转过椅子,一脸疲惫地叹气:“言哥,熬不动了,我们点奶茶喝吧?集体放松一下。”
      韩阮几人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报口味。这群人向来如此,晚自习间隙点饮品,是他们一贯的消遣。
      简倦言没所谓,懒懒抬眼:“行,你们把口味发我,我统一买。”
      他只是习惯性买单,随性大方,和善意无关。
      几人飞快刷屏,清一色全是高糖、多小料、口感厚重的奶茶果茶,甜得直白热烈,是少年人最寻常的口味。消息一条条刷完,所有人的订单全是同款风格,甜腻热闹。
      简倦言随手往上翻记录,视线顿了顿。
      全班都点了,就同桌空着。
      他下意识瞥了眼谢知书。
      那人依旧坐在原位,低头整理错题,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温和规矩得过分。
      简倦言心里更烦了。
      他现在不针对谢知书,但也绝不想和他亲近。只是朋友都有奶茶,唯独同桌没有,场面太尴尬。班里人本来就爱乱猜、乱嚼舌根,万一被传成他故意孤立同桌、针对新转学生,麻烦又无聊。
      但是他是我朋友吗?
      分不清。
      纯粹是怕麻烦、应付场面、走个同桌流程。
      他懒得问谢知书想喝什么,也懒得和他搭话交涉。回想之前几次碰面吃饭,这人好像从不碰甜食,饮料也只抿两口,口味淡得离谱。
      既然不爱甜,那就随便挑杯清淡的打发。
      简倦言干脆避开所有人的甜腻款式,随手选了一杯无糖乌龙奶盖,少冰、茶底清简,没有多余小料,全程敷衍操作,半点走心没有。
      点完单直接锁屏,继续瘫坐发呆,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二十分钟后,奶茶外卖送达。
      陆屿几人兴冲冲跑去校门口取货,一大袋饮品拎回教室,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晚自习的枯燥疲惫。众人围在一起认领饮品,说说笑笑,氛围热闹鲜活。
      “谢谢简倦言!”
      “终于活过来了!”
      “这杯甜度刚好!”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里,所有人手里都捧着一杯色彩鲜亮、甜香浓郁的奶茶。
      最后袋底,只剩一杯包装素净、看着寡淡无比的乌龙奶盖,孤零零留在角落,和其他饮品格格不入。
      简倦言视线扫过,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过来,侧身递到谢知书桌前,语气平淡敷衍,没半点情绪:“你的。”
      谢知书闻声抬眼。
      目光落在那杯无糖清淡的奶盖上,他微微一顿。
      全班清一色高糖甜口,只有他这一杯,清淡寡味,完全避开了所有人的选择。
      他抬眸看向简倦言。
      少年眉眼松弛,神色淡淡眼底没有温柔、没有半分特意关照,只有一副“完成任务、懒得搭理”的敷衍随意。
      谢知书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礼貌轻声:“谢谢你。”
      简单一句道谢,温和得体,依旧是他一成不变的模样。
      简倦言随便扯了下嘴角,淡淡应声:“嗯。”
      没有多余交谈,没有多余眼神,递完就转头看向窗外,压根不打算再多理会。
      他心里依旧是原来的想法。
      这人还是这么装,连道谢都客气得过分,一举一动规矩得挑不出错,让人看着就莫名不自在。
      他点这杯奶茶,不是改观,不是善意,更不是偏爱。
      只是不想惹无谓的闲话,不想被人乱揣测关系,单纯作为同桌,给个最基础、最敷衍的场面分寸而已。
      热闹依旧在周遭蔓延,奶茶甜香和少年笑闹交织在一起,填满整间教室。
      旁人看着只觉得同桌关系和睦,只有简倦言自己清楚,他对谢知书依旧谈不上顺眼。
      不敌对,不针对,仅此而已。
      心底那点隐隐的烦躁、对他完美假面的不适感,半点没少。
      晚风轻轻吹进屋,掀动桌角书页,两人依旧并肩坐着,沉默各占一方。
      没有升温的关系,没有软化的心动,只有一份迫于场面、不得已的敷衍客气,停留在他们的同桌之间。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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