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竹粽子

11、eleven 最后一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顾末居然出奇的没有迟到，不仅准时到场，还将课本整齐地码放在桌角，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参加升旗仪式。
　　“哟，顾同学挺上道啊。”韩晴语转着笔，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嘲弄，“终于知道拿书装样子了？”
　　“那还不是多亏了韩同学的‘谆谆教导’。”顾末目不斜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毕竟在这个班里，不好好表现，容易被某些‘重点关注对象’当成把柄。”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
　　韩晴语转笔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冷笑一声：“希望顾同学能言行一致。毕竟警校高材生如果连课都听不懂，传出去可是要打脸的。”
　　“放心，我学东西很快。”顾末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尤其是观察力这方面。”
　　说完，他竟真的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果然，刚才都白说了，浪费口舌。”韩晴语白了那个后脑勺一眼，不再理会，低头继续攻克那道复杂的数学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趴在桌上的顾末并没有睡着。
　　他在听。
　　作为一名优秀的刑侦人员，听觉是他最敏锐的武器之一。他能从韩晴语翻书的速度判断她的情绪波动，从她停顿的频率分析她对这道题的掌握程度。
　　翻书频率变快了，她在烦躁。
　　笔尖力度加重了，她在压抑怒火。
　　呼吸节奏乱了……她在看谁？
　　顾末虽然闭着眼，但脑海里正在构建一张无形的心理侧写图。这个女生身上的防御机制太重了，像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而这种过度的攻击性，往往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某种不安。
　　“韩晴语，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在心里默念。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老师刚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空间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嬉笑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只有韩晴语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包，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顾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似随意地靠在桌边：“等会儿去哪儿？”
　　“去厕所，你要去吗？”韩晴语头也不抬，随口怼道。
　　“一个人回家？”顾末无视了她的嘲讽，继续追问，“最近学校周边不太平，作为同桌，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你这是在审犯人？”韩晴语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顾末，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只是觉得，你的警惕性有点过高了。”顾末直视她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几分，“一般人听到‘不太平’三个字，第一反应是害怕，而你的第一反应是——确认我是不是在套你的话。”
　　韩晴语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有病吧？我是怕你这种大少爷被人骗了还得帮人数钱！”
　　“是吗？”顾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你刚才整理书包的时候，为什么下意识地检查了三次后门的情况？你在防备谁？”
　　“你……”韩晴语被戳中了痛点，脸色微变，刚想反驳。
　　“咳咳——”
　　一声低沉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韩丞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车钥匙，看着教室里这一幕，表情有些微妙。他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来接叛逆期的女儿放学，顺便还要目睹她和“坏小子”同桌的恩怨情仇。
　　“聊完了？”韩丞走进来，目光扫过顾末，最后落在妹妹身上。
　　两人同时回头。
　　“哥！你怎么才来！”韩晴语瞬间变脸，刚才的尖锐荡然无存，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路过顾末身边时，还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走了，顾小宝。”
　　顾末被撞得退后半步，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跟你商量个事？”韩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啥？”韩晴语正对着后视镜补妆，漫不经心地问。
　　“以后在学校，能不能对顾末稍微客气一点？就一点。”
　　“我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被欺负了找老师，再不济，可以来找我。”韩丞叹了口气，“毕竟他是我的……同事。”
　　“一个连班都不给同意换的人，我怎么敢找你？”韩晴语冷哼一声，“你是老师，你说什么都占理。”
　　“我们去哪儿啊？”车子拐过一个弯，并没有驶向回家的路。
　　“去加班。”
　　“学校里不能加？”
　　“学校里的东西不齐全，有些‘教具’只能在那边用。”
　　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一栋庄严的大楼前。
　　蓝色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站岗的武警身姿挺拔。
　　韩晴语吃零食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看着那块写着“盐城市公安局”的牌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你犯事了？”她开玩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下车。”韩丞解开安全带。
　　韩晴语抓紧安全带，死死不松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下去的。你不是说是中学老师吗？来公安局加什么班？教警察怎么是勾股定理？”
　　韩丞无奈地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递到她面前。
　　“看清楚了吗？”
　　韩晴语接过证件，翻开。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姓名：韩丞。职务：盐城市禁毒支队支队长。
　　那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晴语盯着那个证件，又看了看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个在她印象里只会教物理、偶尔唠叨、温文尔雅的哥哥，竟然……是禁毒支队队长？
　　那个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面对毒贩和罪恶的支队长？
　　“这……这是假的吧？”她声音有些发颤。
　　“如假包换。”韩丞抽回证件，重新揣回兜里，“现在可以下来了吗？祖宗。”
　　韩晴语踉踉跄跄地下了车，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被韩丞拎着领子带进了办公区。一路上，无数穿着制服的人跟韩丞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敬畏。
　　“韩队！”
　　“队长好！”
　　直到被扔进办公室的沙发里，韩晴语还没缓过神来。
　　“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写作业，哪都不许去。”韩丞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恢复了那种兄长的威严，但多了一份沉重，“抽屉里有零食，饿了可以吃。等我下班了，带你回家。”
　　“哦……好！”韩晴语乖巧地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韩丞转身走向里面的会议室，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妹妹说了一句：
　　“还有，顾末不是普通学生。他在查一个案子，一个可能就在你们学校的案子。你对他客气点，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了你自己安全。”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韩晴语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又看了看窗外那枚庄严的警徽。
　　原来，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她那个总是跟她作对的同桌顾末，还有那个总是唠叨的哥哥，都站在她看不到的深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