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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闻 传闻里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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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区。区长客房。
江灯深深地、深深地仰天长叹,抱着头恼怒地走来走去,最后驻足在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的江烁身前。
“江灯,你以为这是死了之后就能复活的游戏吗?”
江灯气得浑身发抖,他虚虚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就在刚才,如果不是那个叫什么‘野人’的游荡者突然出现,我们现在早就喂了舌蛭了你知道么?!”
“我……”江烁虚势地咽了口口水,“要是我跟你说,你又不让我来……”
“所以你就躲在那堆东西下面?”
江灯按了按眼睛,“整整一天,你就躲在里面……等等,你吃东西了吗?”
“没有。”江烁立刻说,“我连水都没喝!”
江烁实在可爱。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江灯气笑,怒火近尽消。他伸手抓乱了江烁的头发,往他后背上狠狠一拍,“去,赶紧去吃点东西,我等会再找你算账!”
叩叩。
门外有人。
江灯打开门,外面是第四区的守卫长。
“你好。”守卫长朝他行礼,不苟言笑,“很久没有普通居民前来,区长想亲自见你,可惜他最近公务繁忙无法抽身。”
江灯客气地笑笑,“不必麻烦了,是我们贸然打扰,感谢你们放我们进城。”
“看到无辜的人被舌蛭追杀,我们也并不乐见。”守卫说着,顿了顿,道,“尤其是你,江灯。”
“你……”江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
“那个广播。”
守卫长嘴角微微翘起,“江灯,你很出名。本区虽然主张人道主义,但也不会随意放人进城。江灯,区长很同情你当年的遭遇。这是给你的通融。”
江灯的笑容僵在脸上。
“哥?”
江烁在桌子边担心地抬起头。
江灯回头,冲他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无论如何,很感谢你区区长的通融。”江灯再次与守卫长握手,“我们会在明天中午离开,绝对不会打扰你区的秩序。”
守卫长点点头,“这也是我们最大的担心。”接着,他说,“明早我会亲自过来带你们出城,很抱歉,现今物资紧缺,我们无没有额外的提供给你们。”
江灯表示理解。
送走了守卫长,江灯慢慢走到桌子边,坐在江烁对面。
“江灯。”江烁举起叉子,“我们要偷偷溜走吗?”
“吃你的饭。”江灯勉强勾了勾嘴角。
“你不是很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吗?”江烁追问,“在更多人发现之前,我们赶紧离开吧。”
“我们应该离开,”江灯说,“但是要正大光明的走。我们不是什么那种见不得光的游荡者,知道吗?”
江烁做了个鬼脸,“见不得光的游荡者刚刚救了我们。”
江灯懒得和他拌嘴,惆怅地看向窗外。
第十二区搞得这出实在下作,江灯苦笑,竟然将他当年被撕掉车票拒之门外的场面在各区做了广播。
其实,列车离开的当日各区都在进行直播,但只有第三区的画面始终聚焦在他的身上,从小江灯欢喜的递出车票到被划掉名字的整个过程都让庇护所的所有人看了个全部。
列车离开的前几年,江灯的样貌尚未发生太大改变,就经常会有人认出他。或可怜、或嘲笑,总之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存在。
十年过去,江灯身体健硕了不少,五官也硬朗了,竟然还会被其他区的人认出。
江灯真心实意的感到郁闷。
反过来想,若不是有这样一次经历,今天第四区的大门也就不会这么顺利的向他敞开。
但是,江灯告诫自己,善意不常有,不要随意相信别人。
次日。
守卫长带他们离开了第四区。
江灯再次驱车继续向前,同样的追逐几乎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子。偶尔余光瞟他一眼,江烁会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车窗的边角,直勾勾盯着外面的世界看。
江灯熟稔地开着车,一边开枪击杀过于靠近他们的舌蛭。
偶尔他也会有那么一刹那的念头,想起那日傍晚在楼顶上飞奔的身影。
他会向窗外张望,在休息的时候也会留意奇怪的声音。
“江灯,”当江灯第十三次将视线投出窗外,江烁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嗯?”江灯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没有,这荒郊野岭的我能找什么?”他虽然否认的快,却不由得羞愧地脸开始发烫。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下,他竟然转移注意力去寻找另一个危险。
真是疯了。
意料之内,第五区的守卫也把他认出来了。
同样的待遇,同样的警告,依旧是第二天,他们又带着仅剩的物资被客客气气地扫地出门。
但这次他们有一个意外收获。
在与第五区守卫长攀谈时,江灯偶然得知原来在第五区也有人捡到过淡绿色的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江灯紧盯着守卫长,嘴里有些干涩。
守卫长皱了皱眉,“好像是去第十二区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突然,他怀疑地看着江灯,“你难道也捡到了?”
江灯连忙摆手,“是我的邻居,但他只是看了看,就把纸条撕了。我就是好奇的问一嘴。”
“你的邻居很明智,”守卫长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说,“我们区因为这个东西离开的傻子不止一个,而且,最后都没有再次回来。”
“你可不要成为其中的一个傻子,江灯。”
车内,江灯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江烁整理物资,心里还在因守卫长的话而纠结。
江烁扒拉着包裹,哭丧着脸,“哥,肉都吃完了。”
“嗯。”江灯搓搓脸,踩下油门,将那对话抛之脑后。
“这两天你就给我勒紧裤腰带,少吃点吧。”
祖宗,江灯心想,要是没有你,我这两天的食物的真是绰绰有余。但他也没有把抱怨说出口,毕竟这只是他的随口一说,像江烁这个年纪的孩子,却什么都能听得进去。
江灯可不想让江烁对他产生愧疚。
这会害得他俩都送命。
况且,既然已经出发了,江灯不认为他必须要全部听信守卫长的话。要是现在回头,又该怎么和江烁解释?这是他下的决定,纸条却是江烁捡到的。
这全部的责任,都由他来承担就好。
第六区的守卫没有认出他们。
他和江烁伪装成了从其他区出来寻找物资的人,沿着围墙慢慢在第六区绕到对面的大门。
这时,江灯注意到一个背着个大旅行包,微微佝偻着身子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似乎极其疲惫,不停地抬手擦着额角落下的汗珠。
江灯回头看了看后座,驱车慢慢靠近他,在男人身边停了下来。
“你好。”江灯拉下车窗,打了声招呼。
男人一惊,朝江灯偏了偏头,江灯这才看见男人脸色白净,眉眼尽是书生气,还戴着副黑框眼镜。
“你好?”男人犹豫着回道。
“你要去对面的大门吗?”江灯问。
男人点点头,“是的,请问你有什么事?”他的语气礼貌,这让江灯倍生好感。
“我们也要去,”他向后靠了靠露出江烁,“我弟弟。我们也要过去。你背的包看起来很沉,上车吧,我捎你一程。”江烁正警惕而好奇地探出脑袋,将一把刀悄悄地递到了江灯的腿边。
江灯微微摇头,推了回去。
令江灯有些惊讶的是,他本以为男人会推辞,或者至少寒暄一下,但男人看了看江灯,干脆利索地就答应下来,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车往前行驶了几分钟,先是沉默,蓦然地,男人说:“江灯,我叫温太阳。很高兴认识你。”
又来。
江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挤出微笑,“你好。”
“很冒昧吧,”男人小心翼翼地擦着汗珠,温和地说,“抱歉,是我唐突。但是,我记得广播里你的眼睛,这一点即使过了十年,也依旧没有变。”
“是吗?”江灯打了个哈哈。
他转了个话题。
“你是第六区的人吗?”
“是。”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不和家人一起住吗?”
“我本来就没有家人,他们都死在了铁轨上。”温太阳说,“还有一位……总之,我没有家人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孤独的情绪。
江灯拍了拍额头,“很抱歉……但是,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第十二区,那里有总列车长留下的资料,我要去找到他们。”
“十二区?”江灯差点脱口而出问他纸条的事,但他忍住了。
“找到第十二区的人,然后呢?”江灯问。
透过后视镜,江灯看到温太阳露出惨淡的笑容,“或许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如果说单纯只为了活下去,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但我想离开这里,我的人生还很长,需要一个目标。”
“目标。”江灯跟着重复。
“目标?”江烁忽然也跟着重复,江灯扭头看他,江烁使劲眨了眨眼。
温太阳瞥了眼江烁,露出羡慕的表情,“这是你的弟弟?真可爱。”
“哈哈,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江灯笑了起来,揉了揉江烁的脑袋,“这是个隐藏的捣蛋鬼。”
两人闲聊了几句。
江灯再次将话题扯了回去,“那么,到了第十二区呢,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站在那群寄生虫的眼前,证明给他们看,”温太阳地神情变得阴郁,“没有车票,我依旧能活下去。”
同意。
江灯无声地点点头。
第六区不大,驱车半天不到就抵达了大门。
临走,温太阳邀请江灯同行。
“你也打算去第十二区吧?”温太阳问,“不如我们一起?”
“不了。”
江灯拒绝了温太阳的邀请,“带着孩子走,速度会很慢的。”他找了个理由,但实际上,他无法完全信任温太阳。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男人,什么武器都没有带走,就声称要前孤身一人前往第十二区。
江灯认为,他一定有所隐瞒。
温太阳倒是通情达理,他表示理解后,两人在第六区外分道扬镳。
分别前,温太阳转身走出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敲开了江灯的车窗:
“在登车纪结束后,庇护所外出现了很多游荡者,但有位最危险的,听说外号是什么“野蛮人”……?”
话音刚落,江灯原本平静的心狂跳起来。他的手心开始冒汗,但他不动声色,慢慢问道:“是吗?我不太了解围墙之外的事……”
温太阳点点头,补充道:“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讲过,如果给他合理的报酬,他就能像雇佣兵一样,替你办到一些事情。”他说完,看出了江灯表情不对,又露出温和的微笑,“这些事你大概也知道,是我多言了。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祝你顺利。”
“你也是……”
江灯喃喃,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温太阳身上了。
野人?野蛮人?
他究竟是谁,能让几乎所有庇护所的人都耳熟能详……江灯在车里呆坐了好一会,才再次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