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轻肆醉

8、第 8 章 连着几

　　连着几日放学，墨繁都绕路陪着沈俞走那条香樟小路。
　　顾亦然那边安安静静，再没有当众挑衅。墨繁渐渐松了口气，只当对方已经收敛了脾气，不再计较操场那一场冲突。
　　沈俞依旧是往日模样，上课安静听讲，课间低头刷题，偶尔抬眼看向墨繁时，眼尾带着浅浅温顺的笑意。墨繁习惯了他这份柔软，全然没察觉沈俞私下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顾亦然一行人上下学的路线。
　　周五傍晚，墨繁临时被班主任留下，要整理这周月考的试卷，嘱咐沈俞不用等他，自己先回家。
　　“大概要半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先走，天黑了不安全。”墨繁一边堆叠卷子，一边转头跟沈俞说。
　　沈俞握着书包带，睫毛轻轻颤了颤，轻声应答：“好，那我先走，你别太晚。”
　　他走出教室，下楼，依旧沿着围墙小路往外走。只是这一次，没有墨繁陪在身侧。
　　走出校门不远，小路尽头连着一条狭窄的老巷。巷子两侧是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路灯时好时坏，此刻还没到亮灯的时间，巷子里半明半暗。
　　沈俞刚踏入巷口，三道身影从墙后走了出来，堵住了前路。
　　为首的正是顾亦然。
　　他嘴角勾着恶意的笑，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后跟着两个校外的男生，个子高大，神色吊儿郎当。
　　“可算等到你落单了。”顾亦然慢悠悠上前一步，挡住沈俞的去路，“前几天有墨繁护着你，我没法动手。今天，没人再来救你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马路的车流声。
　　沈俞停下脚步，背上书包，神色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摆出防备姿态。白皙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温和，仿佛只是偶遇熟人。
　　“你想干什么？”沈俞声音很轻。
　　“干什么？”顾亦然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上次操场你扣我手腕，丢尽我的脸面，今天总得讨回来。我劝你乖乖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不然……”
　　身后一个校外男生上前半步，凶巴巴地开口：“小子，识相点。”
　　沈俞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他早就料到顾亦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来校外的人。
　　他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对方主动找上门，便没有退让的道理。
　　“道歉，我不会。”沈俞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当初是你出言冒犯在先，我只是自保。”
　　“嘴还挺硬。”顾亦然示意身后两人上前，“给他一点教训，轻点，别伤太重。”
　　两人立刻朝着沈俞围过来。
　　在外人眼中单薄瘦弱的少年，下一秒气质全然改变。温顺的外壳瞬间剥落，眼底漫上一层寒凉。他侧身避开最先扑过来的人，手腕翻转，精准扣住对方伸过来的胳膊，借力一拧。
　　一声闷哼响起，那人踉跄着往旁边撞去，撞到斑驳的墙壁。
　　另一个人从侧面袭来，沈俞弯腰躲开攻击，手肘轻轻顶在对方小腹，力道控制得精准，让人瞬间失去力气，却不会造成重伤。
　　动作干脆，冷静，没有嘶吼，没有暴怒，每一招都是为了控制局面。
　　顾亦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直以为沈俞只是看着凶，没想到身手这么利落。
　　短短片刻，两个校外男生已经被逼得不敢轻易上前。
　　沈俞站在原地，校服衣角微微晃动，呼吸平稳，脸上没有半分打斗后的慌乱。他看向顾亦然，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压迫：“还要继续？”
　　顾亦然心底发怵，嘴上依旧强硬：“你……”
　　话音还没说完。
　　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冷沉的呼喊。
　　“住手！”
　　墨繁。
　　他匆匆整理完试卷，心里总放不下沈俞，担心顾亦然会趁没人的时候找他麻烦，干脆跟老师说了一声，快步追了过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了巷子里对峙的一幕。
　　墨繁快步冲进巷子，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俞身上，上下扫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看见沈俞安然站在那里，没有伤口，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冷冷看向顾亦然三人。
　　顾亦然见到墨繁，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本来想趁墨繁不在的时候教训沈俞，偏偏被撞个正着。
　　“墨繁，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跟他谈谈。”顾亦然慌忙开口，试图辩解。
　　“谈谈？带着校外的人堵在巷子里谈？”墨繁眉峰紧蹙，周身寒气逼人，“顾亦然，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走到沈俞身侧，下意识把沈俞护在身后，转头低声问沈俞：“有没有伤到哪里？”
　　沈俞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墨繁的侧脸上，眼底那层冷色悄然褪去，重新换回温顺柔和的模样。他微微垂眸，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颤：“我没事，幸好你来了。”
　　这副模样，在墨繁眼里，是受惊之后的脆弱。
　　墨繁心头一紧，更加心疼。他完全没有多想，认定是顾亦然带人围堵，沈俞被迫自卫。
　　顾亦然急了，指着沈俞：“不是！是他动手先反击的！你看我朋友，刚刚被他推倒了！”
　　“他不堵人，沈俞何必动手。”墨繁冷冷回击，“是你带人堵在巷子里在先，沈俞只是自保。我只看见你们三个人围他一个。”
　　他无条件相信沈俞。
　　无论眼前场面看起来如何，墨繁本能认定，错的一定是顾亦然。
　　沈俞安静站在墨繁身后，不辩解，不主动控诉，只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睛，像个受了惊吓、不知如何是好的人。
　　他不必多说一句话，墨繁自然会站在他这边。
　　顾亦然看着墨繁坚定维护沈俞的样子，又看了看沈俞那副温顺无害的神态，一股无力感涌上来。他清楚，就算自己辩解，墨繁也不会相信。
　　“行，算我倒霉。”顾亦然咬咬牙，“今天这事，我认栽。我们走。”
　　他不敢继续纠缠，带着两个校外的人，匆匆从巷子另一侧离开，背影仓促。
　　狭窄的老巷里，只剩下沈俞和墨繁两个人。
　　暮色越来越浓，巷子里光线愈发昏暗。
　　墨繁立刻转过身，伸手轻轻托起沈俞的胳膊，仔细检查，指尖小心拂过他手臂的皮肤，查看有没有磕碰的淤青。
　　“真的没事？刚刚吓死我了。”墨繁的语气带着后怕，“还好我追过来了。”
　　“一点擦伤，不疼。”沈俞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依赖，“要是你没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得柔软，仿佛方才那个冷静利落、徒手抵住三人的少年，只是墨繁的幻觉。
　　墨繁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我一定尽量不把你一个人留下。还好你没事。”
　　他全然不知，沈俞刚刚完全有能力独自解决这三个人，根本不需要救援。
　　沈俞所展露的害怕与无助，只是演给他一个人看的戏。
　　沈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底翻涌着隐秘的欢喜。
　　墨繁赶来，墨繁担心他，墨繁坚定不移地相信他。
　　这份偏爱，实在诱人。
　　可他也清楚，不能让墨繁看见自己全部的阴暗。一旦墨繁知道，他不是柔弱待救的人，一旦看见他骨子里的狠戾，这份信任或许就会破碎。
　　所以他要继续藏。
　　藏起锋芒，藏起算计，藏起所有见不得光的偏执。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墨繁背起书包，自然地走到沈俞身侧。
　　“好。”沈俞轻声应下，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幽暗的老巷，走到有路灯的街道，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一路走着，墨繁还在叮嘱他，让他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不要独自面对。
　　沈俞安静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墨繁的侧脸。
　　晚风拂过，少年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暗流。
　　顾亦然这件事，暂时平息。
　　但沈俞心里清楚，麻烦不会就此彻底结束。若是对方还不死心，他依旧有办法处理干净，依旧不会让墨繁沾染半分黑暗。
　　只是此刻，墨繁还沉浸在保护了沈俞的心情里，丝毫没有察觉，身边这个温顺安静的少年，正在一点点把他圈进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前路的温柔是真的，暗藏的禁锢也是真的。
　　此刻有多安心，往后撕开假面的时候，就有多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