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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秋风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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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深,卷走枝头最后一点残存的燥热。
为期两天的月考彻底落幕,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积压多日的压抑轰然散开。学生们合上书页、扔开笔杆,喧闹的欢呼声灌满走廊,紧绷了半个月的情绪尽数松弛。
教室里桌椅凌乱,草稿纸散落一地,到处是少年人松弛肆意的笑闹声。
墨繁单手撑着桌面,懒懒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侧头看向身旁安静收拾文具的沈俞,眉眼松弛,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温柔。
“考完了,放松点。”墨繁抬手敲了敲他的习题册,“周末有事吗?”
沈俞抬眸,睫毛轻颤,眼底漾开浅淡温顺的笑意:“没有,怎么了?”
“城南新开的书城,教辅区上新了。”墨繁随意靠着椅背,语气自然,“你之前不是说物理资料不够?带你去挑。”
简简单单一句邀约,没有刻意的暧昧,却藏着独一份的偏爱。
他从不陪别人逛书店、挑教辅,唯独对沈俞,心甘情愿耗费时间,耐心细致。
沈俞心底轻轻一颤,温顺点头:“好。”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并肩的桌面,光影温柔缱绻。谁都看得出,班里最桀骜张扬的少年,独独偏爱护着安静温柔的沈俞。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人人艳羡的温柔相伴之下,暗流早已悄然滋生。
半小时后,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校园。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不燥不烈,落在肩头暖洋洋的。街道两旁梧桐叶落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人并肩慢行,不疾不徐,一路闲谈细碎琐事,没有紧绷的学业压力,氛围松弛又安稳。
书城宽敞明亮,冷气微凉,满室书香。
周末人流量不小,四处都是翻阅书籍的学生。墨繁不爱繁琐挑选,干脆跟着沈俞身后,看着少年蹲在教辅架前,指尖细细拂过书本脊背,认真挑选资料的模样。
沈俞垂眸的侧脸干净白皙,下颌线条柔和,长睫低垂,温顺得让人挪不开眼。
墨繁倚在书架旁,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心底满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心动。
他看着沈俞认真比对知识点、翻看例题,看着他遇到不懂的地方微微蹙眉、小声喃喃,看着他挑到合适资料后,抬眼朝自己浅浅一笑的模样。
温柔、干净、纯粹。
墨繁一次次在心底笃定,沈俞就是世间最干净柔软的少年,值得他护着、偏着、纵容着。
沈俞挑选完物理教辅,转身就看见墨繁静静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少年眼底的温柔直白坦荡,滚烫得让人心慌。
沈俞耳尖微热,温顺垂眸:“看我做什么?”
“看你比书本好看。”墨繁脱口而出,语气随意又认真。
直白的夸赞猝不及防,空气瞬间漫开细碎的暧昧。
沈俞指尖微紧,心底偏执的贪恋疯狂滋长,面上却依旧乖巧温顺,轻轻抿唇浅笑,低头收好书本。
两人在书城待了近两个小时,挑完资料,又顺路买了两杯温热的果茶,慢悠悠散步返程。
这段时光,安静、温柔、无人打扰,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安稳岁月。
沈俞几乎快要忘了,暗处还有未平息的恶意。
他以为巷口对峙过后,顾亦然会彻底收敛。
可他低估了一个人的狭隘与记恨。
周日夜晚,返校上晚自习。
平静彻底被撕碎。
不知从何时起,班里开始滋生细碎的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缠绕整个班级,人人私语,处处窃窃。
“你们听说了吗?沈俞根本不像表面那么乖。”
“隔壁班顾亦然说的,沈俞心眼特别多,看着温柔,背地里特别阴。”
“听说他经常故意装柔弱博同情,还故意勾着墨繁护他,心思特别重。”
“之前操场打架、巷口堵人,根本不是别人惹他,是他故意挑事!”
“顾亦然还说,沈俞私下脾气极差,城府特别深,根本不是好人。”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三三两两扎堆私语,眼神若有若无瞟向后排的沈俞。
目光里带着探究、怀疑、隐晦的疏离。
流言最是杀人无形。
顾亦然不敢再正面招惹,不敢再和墨繁硬碰硬,便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背后造谣、暗中抹黑,一点点瓦解沈俞在班里的口碑。
他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沈俞温柔单纯,只要悄悄放出谣言,就足以让人对他改观,让他被孤立、被质疑。
他更赌,沈俞温顺怯懦,就算被造谣,也只会默默忍受,不敢当众辩解。
晚自习前半段,沈俞始终安静坐着刷题,仿佛听不见周遭所有细碎流言。
他垂眸看书,神色平静,温顺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墨繁却听得一清二楚。
周遭每一句窃窃私语,每一次隐晦打量,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少年眉眼一点点沉下去,周身温度骤降,戾气隐隐翻涌。
他攥紧笔杆,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意。
他最宝贝护着的人,凭什么被人这样无端抹黑、恶意造谣?
墨繁当即就要起身,去找传谣的人对峙,去找顾亦然算账。
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温温柔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墨繁侧头,撞进沈俞澄澈安静的眼底。
少年轻轻摇头,唇形无声:别去。
他眼神温顺,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仿佛全然不在意这些伤人的流言。
墨繁心口又疼又气,却被他轻轻按住,只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戾气,冷着脸坐回原位。
他低声凑近,用气音问:“你不怕他们乱说?”
沈俞抬眼看他,眼底干干净净,轻声回:“我没做过的事,不用怕。你信我就够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墨繁心底,瞬间击溃他所有焦躁。
是啊,他信沈俞。
不管全世界怎么说,他只信自己看见的。
墨繁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愈发心疼他的隐忍温柔。却丝毫没有察觉,身侧温顺乖巧的少年,眼底深处,早已覆上一层冰冷彻骨的寒意。
隐忍,只是暂时的。
他可以容忍别人讨厌他、疏远他,却绝不容忍别人颠倒黑白、肆意抹黑、玷污他的真心。
顾亦然,太得寸进尺了。
晚自习课间,喧闹再起,流言愈演愈烈。
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甚至有人直白开口:“难怪他总是一副柔弱样子,原来是装的,太假了吧。”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沉默的沈俞,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暴怒,没有争执。
他依旧眉眼温顺,肤色白净,坐姿端正,安静得不像话。
可全班细碎的议论声,却在他抬眼的瞬间,莫名一滞。
沈俞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传谣最凶的几个同学身上,声音轻柔、清晰,不大,却足以让全班听得一字不落。
“大家不用猜了。”
他语气平静坦然,没有半分慌乱。
“顾亦然说的没错,我的确和他关系不浅。”
全班瞬间哗然。
所有人愣住,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难道谣言是真的?他真的城府极深、装模作样?
墨繁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沈俞,满眼担忧。
就在所有人以为沈俞要默认所有抹黑的时候。
沈俞轻轻开口,抛下惊天反转。
“他是我表哥。”
一句话,落地有声,震得全班鸦雀无声。
“顾亦然是我表哥,亲表哥。”
沈俞语气清淡,字字清晰,坦然坦荡:“我们家里关系一直不和,亲戚之间积怨很深,他一直看不惯我。”
“之前操场冲突、巷口堵人,不是我挑事。是他从小就针对我,处处针对、刻意刁难。”
“这次的谣言,是他故意到处抹黑我、编造谎话,故意在学校败坏我的名声。”
全班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探究、怀疑、轻视,瞬间僵在脸上,尴尬得无处安放。
沈俞垂眸,语气依旧温顺柔软,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通透:
“他是我表哥,最了解我。他知道怎么说、怎么编,最容易让大家误会我。”
“他知道我性子安静,不爱解释,不会争辩,所以肆意造谣,笃定我百口莫辩。”
“我从来没有装柔弱、博同情,更没有刻意纠缠任何人。我安分读书、好好生活,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
“所有事端,皆因他恶意针对而起。”
短短几句话,干净利落,条理清晰,直接撕碎顾亦然所有的抹黑,反转所有流言。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难怪顾亦然处处针对沈俞!
难怪他死死咬着沈俞不放!
难怪他到处造谣抹黑!
根本不是沈俞城府深,是亲表哥恶意针对、故意构陷!
之前所有的怀疑、猜忌、议论,瞬间变成所有人自作多情的笑话。
全班同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尴尬、愧疚交织,再也不敢抬头看沈俞一眼。
谁也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样一层亲缘纠葛。
谁也想不到,看似无端的针对,竟是亲戚之间长期的恶意刁难。
沈俞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全班,温顺依旧,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冷冽锋芒。
“我从不喜欢解释。”
“但我不想,让信任我的人,被这些无聊的流言误导。”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墨繁。
目光柔软、澄澈、真挚,独独盛满了温柔与坦诚。
这句话,是说给全班听的,更是专门说给墨繁听的。
他不在意所有人的误解。
他只在意,墨繁的信任。
墨繁怔怔看着身旁的少年,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愧疚、心疼、后怕。
他从来不知道,沈俞竟然还有这样的家事,还要承受自己亲表哥无休止的恶意针对和造谣抹黑。
他一直以为沈俞只是单纯被外人欺负。
原来,最伤人的恶意,来自血脉至亲。
原来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解释、所有的被迫强硬,都是被逼出来的。
墨繁心口酸涩得发疼,看着少年温顺安静的侧脸,只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的小孩,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些肮脏的恶意,从不声张,从不诉苦,只会安安静静自己扛下所有。
明明被至亲背刺、恶意抹黑,却依旧温柔坦荡、体面从容。
这一刻,墨繁对沈俞的心疼与偏爱,彻底抵达顶峰。
他再也忍不住,当着全班的面,伸手轻轻攥住沈俞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
目光冷冽扫过全班,声音清冽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维护与笃定:
“我信他。”
“从今往后,谁再乱传谣言、妄加揣测,就是跟我墨繁作对。”
一句话,镇死所有流言。
全班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喧嚣落尽,满室寂静。
沈俞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腕,温顺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干净温柔是演给世人的。
坦荡懂事是演给墨繁的。
他轻轻一招,四两拨千斤。
不仅彻底粉碎所有谣言,洗干净自己所有污点,还让所有人愧疚、让墨繁彻底心疼、对他愈发坚定偏爱。
白切黑的城府,不动声色,滴水不漏。
顾亦然想毁他名声。
他便亲手,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无人知晓,他平静坦荡的表象之下,早已积攒了满心底的偏执与凉薄。
亲情薄凉,世人偏见,他早已习惯。
他这一生,唯一想抓住的光,只有墨繁。
为了这束光,他可以隐忍,可以算计,可以伪装,可以扫清所有障碍。
哪怕双手染满阴暗,哪怕心底遍生偏执。
晚风从窗隙穿入,拂动少年柔软的发丝。
一室安静,岁月温柔。
墨繁满心愧疚与疼惜,死死护住他的少年。
却不知,此刻越是滚烫真挚的信任与偏爱。
日后崩塌之时,越是痛彻骨髓,万劫不复。
勿忘我。
最先困住人的,从来不是离别。
是年少这无解的偏爱,和藏在温柔之下的,步步为营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