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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口舌轻辱,唯你信我   周末返 ...

  •   周末返校,秋阳毒辣,晒得操场塑胶地面发烫。
      下午是全校统一的自由体能训练,各班分散列队,喧闹声铺满整片操场。风卷着燥热的气息掠过看台,少年们的笑闹、起哄、脚步声揉在一起,鲜活又嘈杂。
      沈俞安安静静站在班级队伍末尾,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顺低垂。他不爱凑人群,始终保持着一点疏离的温柔,乖乖跟着队列踏步,一举一动都规矩得过分。
      墨繁就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习惯性把他护在内侧,隔绝外围拥挤推搡的人群。少年单手随意垂落,偶尔余光扫过身旁安分乖巧的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在墨繁眼里,沈俞永远是这样——干净、柔软、懂事,连吵闹都不会,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
      班里大多人也都是这般认知。直到顾亦然的出现,打破了这片安稳。
      顾亦然是隔壁班出了名的张扬子弟,家境优渥,性子轻佻嘴碎,最爱拿别人外貌说笑打趣,仗着人缘好,肆意妄为,没人敢真正跟他置气。
      他早就注意到沈俞。
      太过白净的皮肤,过分温顺的眉眼,说话轻柔,待人谦和,连走路都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桀骜莽撞。
      放在一群肆意疯闹的男生里,显得格外突兀。
      训练中途休息,众人四散喝水闲聊。顾亦然带着几个朋友径直穿过人群,拦在沈俞面前,目光直白轻佻,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调侃。
      “我说你们班这位,真的是男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不少人纷纷侧目看来,眼神带着看热闹的玩味。
      顾亦然嗤笑一声,继续开口,字字轻辱:“皮肤比女生还白,脾气软得像棉花,说话细声细气的,我第一次见,真以为是哪个班转来的小姑娘。”
      “墨繁,你天天跟他坐同桌,不觉得奇怪?”
      他故意转头看向一旁的墨繁,语气暧昧又轻佻,刻意起哄:“你该不会天天跟个小姑娘待在一起吧?”
      起哄声瞬间四起。
      “哈哈,确实太秀气了!”
      “别说,不说话的时候真分不清男女。”
      “难怪这么乖,看着就软。”
      细碎的议论、戏谑的哄笑,密密麻麻裹上来。
      落在旁人耳里,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打趣。
      落在沈俞耳里,却是实打实的羞辱。
      他最厌别人拿他外貌、性别说笑。
      可他面上半点不露。
      依旧垂着眼,睫毛温顺覆下,遮住眼底瞬间沉落的冷戾与阴翳,语气平平淡淡,温和有礼,听不出半点怒意:“我是男生。”
      简单四个字,安静、克制,没有反驳,没有争执,依旧是那副温顺忍让的模样。
      顾亦然见他不恼、只会乖乖回话,愈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往前半步,逼近他身前,挑眉戏谑:“是男生?我不信啊。”
      “哪有男生像你这么装乖巧的?装柔弱博同情是吧?天天黏着墨繁,故意装软,想让人护着你?”
      这句话,彻底踩中沈俞底线。
      可以辱他外貌,可以调侃他性格。
      唯独不能污蔑他对墨繁的心意。
      他所有的温顺、所有的忍让、所有的乖巧,从来不是装出来博取同情,只是唯独愿意给墨繁偏爱与顺从。
      周遭哄笑不止,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戏谑、打量、看热闹,层层叠叠压下来。
      墨繁脸色瞬间沉了。
      周身温度骤然冷下来,桀骜的眉眼覆上戾气,正要上前拦在沈俞身前,替他挡下所有嘲讽。
      可还没等他动作。
      一直温顺沉默的沈俞,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抬手的。
      动作极快,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方才还温顺低垂的眉眼瞬间抬眼,澄澈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凉与锋利。他抬手一把攥住顾亦然还想凑近调侃的衣领,力道骤然收紧。
      布料骤然绷紧。
      顾亦然整个人被他狠狠往前一拽,重心失衡,踉跄着被迫贴近他。
      周遭所有哄笑声、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逆来顺受、温柔怯懦、连吵架都不会的沈俞,竟然主动动手了?
      顾亦然更是懵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猛地抬手想推开他:“你他妈——”
      话音未落。
      沈俞微微侧身,力道精准又狠稳,反手一压,利落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侧身一拧。
      清脆的骨节闷响隐在嘈杂风声里。
      顾亦然疼得脸色骤白,整条手臂发麻,力道瞬间溃散,再也挣扎不开半分。
      沈俞身形清瘦,看着单薄无力,可手上力道极强,控制得恰到好处,不重伤,却足够让对方痛彻筋骨、记住教训。
      他微微俯身,凑近顾亦然耳边,声音依旧轻柔温软,和平时别无二致。
      可那温柔的声线里,裹着彻骨的寒凉,没有半分情绪,冷得让人心底发颤。
      “玩笑可以乱开。”
      “话不能乱讲。”
      “下次再辱我、再污蔑我,我不会这么客气。”
      一字一句,轻缓却极具压迫感。
      阳光下,少年眉眼清浅干净,肤色白皙,唇角平直,没有怒意,没有凶狠,依旧是那张温顺无害的脸。
      可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白切黑的反差,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人前温顺白兔,触到底线,瞬间展露锋芒。
      顾亦然又痛又羞,颜面尽失,在一众熟人面前被一个公认的软柿子制服,气急败坏,咬牙低吼:“你疯了?!不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动手?”
      “开玩笑。”沈俞轻轻重复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你的玩笑,还没你长得好笑。”
      说完,他缓缓松开手。
      动作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指尖轻轻掸了掸校服袖口的褶皱,干净利落,仿佛刚刚那场对峙只是举手之劳。
      顾亦然踉跄后退两步,捂着发酸发麻的手腕,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盯着沈俞,怒气翻涌:“你等着!”
      他转头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墨繁,刻意颠倒黑白,委屈又愤愤:“墨繁!你看看你同桌!我就跟他开个玩笑,他直接动手打人!你管不管?他也太过分了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不至于动手吧。”
      “玩笑而已,太较真了。”
      “看着乖,脾气这么冲?”
      所有人都下意识站队顾亦然。
      在所有人眼里,沈俞就是小题大做、脾气古怪、动手伤人。
      人群议论纷纷,所有矛头,尽数指向沈俞。
      他静静立在原地,不辩解、不反驳、不解释。
      垂着眼,温顺安静,任由所有人误解、非议、指责。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除了墨繁。
      他心底隐隐笃定——墨繁信他。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错了,墨繁也不会跟风质疑他。
      下一秒,墨繁上前一步。
      直接站到沈俞身侧,稳稳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少年眉眼冷厉,周身戾气凛冽,目光淡淡扫过顾亦然,扫过周遭所有议论的人,声音清冽干脆,掷地有声。
      “他没错。”
      短短三个字,压住所有嘈杂。
      全场瞬间彻底安静。
      墨繁看着脸色难堪的顾亦然,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强势笃定:“玩笑要有分寸,嘴碎惹人不快,是你活该。”
      “我同桌性子软,能逼得他动手,是你过分在先。”
      他从来都知道。
      沈俞温顺、隐忍、最懂分寸、最不爱惹事。
      如果不是被狠狠冒犯、被逼到极致,他绝对不会当众动手。
      他温柔是真,克制是真,若反击,必然是别人越界在先。
      墨繁从始至终,无条件偏信他、纵容他、维护他。
      不管旁人怎么看、怎么说,他只信自己眼里的沈俞。
      顾亦然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墨繁?你、你居然帮他?他动手打人啊!”
      “打了又如何。”墨繁眉峰微挑,桀骜气场全开,语气护短到极致,“我的人,轮不到别人置喙。”
      我的人。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落在风里,落在沈俞心底,轰然作响,滚烫滚烫。
      沈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颤。
      眼底所有的冷戾、偏执、阴翳,尽数消融。
      只剩下满心得温热、酸涩、柔软,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偏执沉溺。
      所有人都误解他、非议他、指责他。
      唯独墨繁,不问缘由、不问对错,第一眼就选择站在他这边,无条件信他、护他、偏他。
      他藏起一身黑暗,收起一身锋芒,伪装温顺乖巧留在他身边。
      而墨繁,用最直白、最热烈、最霸道的偏爱,接住了他所有的隐忍与不安。
      顾亦然颜面尽失,看着气场凛冽的墨繁,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能恨恨咬牙,带着一行人狼狈离场。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没人再敢议论半句。
      燥热的风掠过操场,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喧闹落尽,只剩他们两人并肩而立。
      墨繁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沈俞依旧垂着眼,睫毛轻颤,侧脸干净温顺,看不出半点刚刚对峙动手的冷戾。
      仿佛刚刚那个冷静狠绝、寸步不让的人,从不是他。
      墨繁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瞬间褪去方才的冷厉,只剩温柔的安抚:“没事了。”
      “以后有人嘴碎招惹你,不用忍着。”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我在。”
      不管你温顺乖巧,还是锋芒毕露。
      不管你柔软单纯,还是暗藏棱角。
      我都信你,都护你。
      沈俞缓缓抬眼,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澄澈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温软,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墨繁能听出的软糯:“嗯。”
      他看着眼前肆无忌惮偏爱自己的少年,心底偏执的执念,一寸寸生根、蔓延、疯长。
      真好。
      全世界都看错他、误解他、非议他。
      只有墨繁,永远站在他这边。
      那他更要藏好所有黑暗,藏好所有狠戾与城府,永远做墨繁眼里干净温顺、需要被疼惜的小朋友。
      他的锋芒,只对外人。
      他的温柔与乖顺,只给墨繁。
      可他心底清楚。
      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是他余生所有执念的开端。
      也是日后,他们互相拉扯、深爱互伤、彻底破碎的根源。
      年少的信任太真,偏爱太盛。
      盛到日后决裂时,每一分温柔,都会变成刺向彼此最锋利的刀。
      秋阳灼灼,晚风轻轻。
      少年并肩而立,岁月温柔静好。
      无人知晓,温顺假面下的偏执,早已溺深入骨。
      无人预见,此刻无条件的信任,终会在往后的猜忌与误会里,碎得彻底,再也拼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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