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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苏醒 阿暖开始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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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开始每天去后山两趟。早上一趟,傍晚一趟。
早上送早饭的时候,她带着妞妞一起上去。妞妞起先有点怕那个瘦瘦的叔叔,躲在阿暖腿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临渊坐在石洞口,看见妞妞,整个人僵了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大概这辈子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手搁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妞妞看了一会儿,忽然从阿暖身后走出来,举着手里的半个豆沙包递过去:“叔叔吃。”
临渊愣了好半天。然后他伸出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把豆沙包接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不会嚼东西似的。妞妞歪着脑袋看他,忽然说:“叔叔你太瘦了,阿娘做的饭好吃,你要多吃。”
临渊的眼眶红了一瞬,垂下了头。阿暖站在旁边,没说话,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出来。那天她多做了一碗鸡蛋羹,嫩嫩滑滑的,撒了葱花。临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连碗底的汁都蘸干净了。
从那天起,妞妞每天都要跟着去。阿暖拗不过她,就带着。临渊慢慢地跟妞妞熟了。妞妞不怕他了,有时候缠着他讲故事,他就讲。讲昆仑山上的仙鹤,讲天河里的星星,讲魔界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妞妞听得入迷,坐在他旁边揪竹叶玩,揪完了就让他编蚂蚱。临渊会编,手指头虽然瘦,可编出来的蚂蚱活灵活现的,妞妞拿着满山跑。
沈岸知道了,没说什么。有天晚上妞妞睡了,他坐在灯下算了半天账,忽然开口:“那个仙尊,还会编蚂蚱?”
“编得还挺好。”阿暖在边上缝衣裳,头也没抬。
沈岸沉默了一会儿,把算盘推了推。“回头让他教教我。”
阿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别着脸,耳朵尖红红的。
“你学那个做什么?”
“妞妞喜欢。”他闷声说,低下头继续算账。
阿暖忍住笑,没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临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了些。阿暖不知道自己的饭是不是真像雪凝说的那样管用,可她看得见变化。他的嘴唇有了血色,走路不再打晃了,有时候还能在竹林里转两圈。他开始收拾自己了,头发梳得齐整些,衣裳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傍晚,阿暖送完饭要走,临渊忽然叫住她。
“阿暖。”
她回过头。他站在石洞口,手背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你能坐下来说会儿话吗?”他问得小心翼翼的,“不说从前。就说今天。你今天做了什么?”
阿暖看了他一会儿,走回来在石头上坐下了。
“今天磨了四板豆腐,卖了三板,剩一板搁在井里冰着了。”她说,“镇上铺子那边赵家小子看着,沈岸下午去送了一趟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半斤五花肉,晚上炖了白菜。妞妞把蚂蚱编得太丑,被隔壁张婶笑话了,回来哭了一鼻子。”
临渊听着,嘴角弯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挺好的。”他说。
“什么挺好的?”
“这些事。”他往石壁上靠了靠,“从前在昆仑的时候,你说的都是山务、布阵、仙草园的事。从来没跟我说过肉多少钱一斤,白菜怎么炖。”
阿暖想了想。“那时候你也不问。”
“嗯。”他低下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问。”
两个人坐在石洞口,吹着傍晚的风。竹林沙沙响,村子的炊烟从山下升起来,一缕一缕的,被晚风吹散了。临渊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他看着远处的炊烟,“我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觉得几斤肉、几棵白菜的事,也能听得这么有意思。”
阿暖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他看着她,“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下山的时候,脚步比从前轻了些。
那天夜里,她又做梦了。可这次梦不一样。
梦里她站在昆仑山的仙草园里,蹲在那棵桃树底下。桃树开得正盛,满树粉白。她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在给树松土。身后有人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她头上落的花瓣摘掉了。
“别弄了,回头让弟子们干。”
她回过头,看见临渊蹲在旁边,穿着那身玄色常服,头发松松地绾着。他的脸和现在不一样,饱满些,没那么瘦,眉目间还没有那种倦意。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点笑。
“我自己种的树,我自己养。”她说。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小铲子拿走了。“那也得歇歇。走,带你去山下吃面。镇上那家老面馆出了新浇头,听说是笋干烧肉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牵着她的手,往山下走。她的手被他攥着,暖融融的。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他刻的那枚鸳鸯玉牌,她找了根绳子穿好了,挂在脖子上。
“你看,配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好看。”
梦里的天很蓝,昆仑山上难得的好天气。风很暖,桃花的香气飘了一路。
阿暖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枕头又湿了一块,可这回她没觉得心口闷。她躺了一会儿,听着沈岸在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沈岸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做梦了?”
“嗯。”
“噩梦?”
“不是。”她说,“是个好梦。”
他应了一声,手搭在她背上,又睡过去了。
阿暖闭着眼,把那个梦在心里过了一遍。笋干烧肉的面,暖融融的风,他牵着她往山下走。从前的日子也有好的时候,不全都是苦的。她想起来了。
早饭的时候,她多煎了两个鸡蛋,搁在食盒里。沈岸看见了,没问。妞妞趴在桌上喝粥,忽然抬起头说:“阿娘,今天叔叔会编新蚂蚱了吗?”
“不知道。”她给妞妞擦擦嘴,“你问他去。”
妞妞欢呼一声,蹦下凳子就去门口等着了。沈岸端着碗,看着她母女俩的背影,忽然开口。
“阿暖。”
“嗯?”
“那个笋干烧肉的面,”他挠了挠后脑勺,“你会做不?”
阿暖愣了一下。她没跟他说过那个梦。
沈岸看她的表情,低下头扒了两口粥,闷闷地说:“我猜的。你做梦喊了句笋干烧肉。”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他,忽然笑了。
“会做。”她说,“晚上给你做。”
他“嗯”了一声,耳朵红得跟灶膛里的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