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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笋干烧肉 阿暖那天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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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那天收了铺子,真去镇上买了笋干和五花肉。
笋干是干货铺子里挑的,她捏了捏,闻了闻,挑了一捆成色好的。五花肉是在肉摊上割的,肥瘦相间,一层夹一层,红白分明。卖肉的老刘头还多给了她一根骨头,说熬汤好。她拎着东西往回走,路过镇口那家老面馆,脚步顿了一下。
面馆挂着幌子,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热气腾腾的。老板在里头扯面,啪啪地甩在案板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口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坐在条凳上吃面,对面坐着个穿玄色衣裳的人,筷子伸过来,把她碗里的笋干夹走了一块,说“太咸了,我替你尝尝”。
她笑了一下,转身往家走。
回到村里,天还没黑。她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笋干泡发了切成丁,五花肉切成小方块,先煸出油,再下笋干一起翻炒,搁了酱油和糖,添了水慢慢炖。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肉香一起飘出来,把整个院子都熏得香喷喷的。
妞妞趴在灶台边咽口水,问了好几回“好了没”。沈岸从铺子回来,一进院门就闻到了味儿,脚步快了两步,站在灶房门口看她在里头忙活。
“笋干烧肉?”他问。
“嗯。”她头也没回,“你去洗手,一会儿就能吃了。”
他洗了手回来,没进屋,就倚在灶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她切菜、翻炒、尝咸淡,动作利落得很,灶火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阿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做梦梦见的。”她说,“从前好像吃过这个味儿的面。”
沈岸没再问了。他走过去,把碗筷摆好,又给妞妞搬了小凳子。一家三口围着灶台吃晚饭,笋干烧肉炖得烂糊,浇在白米饭上,油亮亮的。妞妞吃得满嘴油光,沈岸闷头扒了两碗饭,阿暖自己也吃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她给临渊送饭的时候,特意多盛了一碗笋干烧肉,浇在白米饭上,用棉布裹着保温。临渊接了碗,低头一看,整个人顿住了。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
“这个面浇头,”他的声音有点哑,“从前我带你下山吃过。”
阿暖在他对面坐下来。“你那天把我碗里的笋干夹走了一块,说太咸了。”
临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想起来了?”
“就想起来这一点。”她指了指碗里,“吃吧,趁热。”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阿暖看着他吃,忽然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变了。从前那个在昆仑山正殿里批文牒的仙尊,大概从来不会这么认真地吃饭。现在他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吃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吃完了,他把碗搁在石头上,拿袖子擦了擦嘴。“比镇上那家做得好吃。”
“那当然。”阿暖收了碗,“镇上那家放酱油不要钱似的,齁咸。”
他笑了一下,很浅,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了。
那天傍晚,阿暖下山的时候,临渊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他,他停住了,抬手指了指竹林外围。“我在这附近转转,不往远走。”
她点了点头,没拦他。他跟着她走到竹林口,目送她上了山路,才慢慢转身回去了。阿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竹林边上,青灰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瘦瘦高高的一个人影。月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冷的。可他朝她挥了挥手,动作轻轻的,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她笑了一下,也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下山了。
回去跟沈岸说了这事。沈岸正蹲在院子里修篱笆,听完“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根竹条绑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总在山上闷着也不是个事。”他说,“回头让他下来转转。村里又不是没有空地方。”
阿暖看着他。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别这么看我。我就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天天窝在石洞里,跟个野人似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桃花村容不下人。”
阿暖忍着笑,没戳穿他。
过了两天,临渊真的下山了。他来得早,趁铺子里还没上客的时候,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往里看了一眼。沈岸在灶房里磨豆子,听见动静出来,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粗布围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袍子,互相看了两眼。
“进来坐。”沈岸说,语气跟招呼一般客人没什么两样。
临渊迈过门槛进来,在靠墙的条凳上坐下了。沈岸给他盛了碗豆花,搁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多说,转身回灶房继续忙去了。临渊端着碗,坐在铺子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阿暖在柜台后面算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吃豆花的动作慢条斯理的,腰板挺得很直,坐姿还是带着几分仙家的板正,跟这间烟火气十足的豆腐铺子格格不入。
陆陆续续来了客人,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生面孔,都多看了两眼。张婶来买豆腐,瞅了临渊一眼,压低声音问阿暖:“这人谁啊?长得怪俊的。”
“远房亲戚。”阿暖面不改色,“来住一阵子。”
张婶“哦”了一声,又看了临渊一眼,嘀咕着走了。临渊端着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概是听见了。
那天晌午,沈岸从灶房出来,在临渊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两碗凉了的豆花。沈岸搓了搓手上的豆渣,开口:“你在山上住着也不是个事。村东头有间空屋子,从前的猎户留下的,不大,但能住人。你要是不嫌弃,收拾收拾搬下来。”
临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让我住下来?”
“你天天在山上待着,阿暖还得一天跑两趟给你送饭。搬下来她省事。”沈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算账,“再说了,你那个仙元不是还没养好?村里暖和,比石洞强。”
临渊看了他很久,目光里有东西在松动。最后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豆花,很轻地说了一句:“多谢。”
沈岸站起来,拍了拍围裙。“那屋子得修修,漏风。你明天下来,我带你去看看,缺什么我给你补上。”
他转身往灶房走,临渊在身后叫住他。
“沈岸。”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这个人,”临渊的声音低低的,“比我强。”
沈岸偏了偏头,想了想。“我豆腐做得好。”他说完就进了灶房,锅碗瓢盆叮当响起来,该干嘛干嘛去了。
临渊坐在条凳上,看着灶房的门帘子晃了晃又稳住了,低头把那碗凉透了的豆花吃完了。
阿暖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停了。她低下头,嘴角弯着,把剩下那半截账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