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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请君入瓮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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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竹知愈就开始假装生病。
对外只说是夜探受了寒,闭门谢客。实际上,她蹲在太子府书房里,跟叶嘉华、白归舟摆了一桌子的地图。
“钥匙到手,下一步……”竹知愈拿笔在地图上圈了个圈,“咱们得请君入瓮。”
她圈的是城西,白家老宅。
白家灭门之后,宅子查封,荒废三年,如今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凶宅。
“放风出去。”她说,“就说白家老宅的祠堂底下,有个暗格,白老爷子生前最要紧的东西,都锁在里头。”
白归舟盯着那个圈,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竹知愈用胳膊肘捅他,“舍不得拿你家老宅做局?”
“不是。”白归舟回神,“就是……三年没回去了。”
竹知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这一页揭了过去。
有些疼,不用刨出来看。
……
风声漏出去的第三天夜里,鱼咬钩了。
一条黑影翻过白家老宅的断墙,熟门熟路地摸进祠堂,撬开香案底下的石板。
石板下还真有个暗格,暗格上还真挂着一把铜锁。
黑影掏出那把偷来的钥匙,手都在抖。
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再转,还是转不动。
“转不动吧?”
祠堂的房梁上,忽然有人懒洋洋地开了口。
“假的嘛,当然转不动。”
黑影浑身一僵,抬头。竹知愈坐在房梁上,晃着腿,不知道看了多久。
四面八方的火把同时亮起来。
白归舟持剑堵在门口,叶嘉华带的人把祠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跑是跑不掉了。”竹知愈从梁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摘了面巾吧,让我瞧瞧,太子府里养的是哪路神仙。”
黑影站在原地,忽然不挣扎了。
他慢慢抬手,扯下面巾。
火把的光照亮那张脸,叶嘉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勉?”
太子府的长史,跟了他五年的心腹,管着府里一半的迎来送往。
岗哨换防的时辰,全府只有三个人知道,他就是其中一个。
“殿下。”周勉笑了,笑得挺平静,“五年了,您对属下不薄。”
“为什么?”叶嘉华的声音很冷。
“为什么?”周勉重复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殿下,良禽择木而栖。南湘的江山将来姓什么,还说不准呢。”
“三年前白家的事,”白归舟往前逼了一步,剑尖直指他的咽喉,“你知不知道?”
周勉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忽然眯起眼。
“这双眼睛……”他喃喃道,“像,真像。你是白家的种。”
“我问你话!”
“知道。”周勉干脆认了,“白家一百多口,那天晚上烧得可干净了。就是跑了个小的,原来是你。”
白归舟的剑抖了一下。
“哦对了,还有句话。”周勉看向竹知愈,咧开嘴,“二殿下让属下带句话给阁主。他说,钥匙是假的,他知道。他将计就计,就是想看看……”
话没说完。
一支弩箭从祠堂屋脊的破洞射下来,正中周勉的后心。
“有伏兵!”叶嘉华暴喝。
院墙上人影一晃,早就撤了。太子府的护卫追出去,连根毛都没捞着。
周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竹知愈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翻过他的身子,只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就变了。
箭伤的周围,黑气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快得吓人。人已经没气了,嘴角却诡异地往上翘着,像笑。
“阿舟。”她的声音很沉,“来看。”
白归舟蹲下来,借着火光看清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黑沿笑……”他脱口而出,“落回引。”
“确定?”
“我爹的手记里写过。”白归舟的声音发紧,“中者血脉逆行,死时面带笑痕。这是白家毒经里才有的方子,失传了三代,连我爹都只复原出半页。”
祠堂里静得可怕。
竹知愈缓缓站起身。
“毒经在你祖父手里,你祖父死了,书藏在川云阁,从没动过。”她一字一字地说,“那叶霖手里的落回引,是哪来的?”
没人答得上来。
叶嘉华的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
“毒经可能不是一部。”竹知愈说,“或者,白家出事之前,就有人抄走了残页。”
“叶霖找了三年,不是找毒经。”
“他是想找齐它。”
……
收队之前,白归舟说想在宅子里走走。
叶嘉华带人先撤了。竹知愈没走,抱着剑靠在门房的断墙上等他。
白归舟一个人,从那道烧塌了半边的大门走进去。
正厅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他记得那儿原本挂着一块匾,“杏林春暖”,他爹的字。
东厢是他的院子。小时候他嫌苦不肯喝药,他娘就端着碗追,他从回廊这头跑到那头,全府的下人都拦不住。
如今回廊没了,野草长得比人高。
他站在荒草里,站了很久。
“喂。”
竹知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东西,扔给他。
他接住一看,是个黑乎乎的陶罐,罐口封着蜡。
“门房墙根底下刨出来的。”她说,“我顺脚踩着的,看看是什么。”
白归舟抠开蜡封,里头是满满一罐桂花糖,早就硬成了块。
他捏着那罐糖,忽然蹲了下去。
竹知愈没过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满院子的荒草,数自己的剑穗。
一,二,三……数到四十七的时候,身后传来动静。
白归舟站起来了,声音哑得厉害,但稳。
“好了。”
“好了就走。”竹知愈把剑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糖带上,回去化开了还能吃。”
“……嗯。”
走出大门的时候,白归舟回头看了一眼。
“竹知愈。”
“又怎么了?”
“谢谢。”
“谢什么,”她摆摆手,“糖又不是我埋的。”
“不是谢糖。”
他没再说下去。竹知愈也没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荒街上,月亮把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儿。
……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沉得能拧出水。
叶嘉华掀着车帘看了半天街景,忽然开口。
“今夜之事,是孤失察。”他放下帘子,冲竹知愈拱了拱手,“府里出了内鬼,险些害了你们。孤会彻查到底,给二位一个交代。”
“殿下这话见外了。”竹知愈摆摆手,“叛徒是你府上的,难受的是你。我懂那种滋味。”
叶嘉华看着她,欲言又止。
“夜深风凉。”他最后只是解下自己的大氅,递过去,“你夜里受了寒,披上吧。”
竹知愈刚要伸手,旁边伸过来一件外袍,先一步裹在了她身上。
白归舟的手。
“她穿我的就行。”他把大氅推回去,语气平平,“殿下的衣服金贵,我们江湖人穿不惯。”
叶嘉华举着大氅,停在半空。
马车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僵了。
“也好。”叶嘉华慢慢收回手,笑了笑,笑不达眼底,“白公子想得周到。”
“应该的。”白归舟面无表情,“毕竟我是她未、婚、夫。”
竹知愈裹在白归舟的外袍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一个望着车帘外头装看风景,一个盯着车底板装研究木头。
她忽然觉得,这趟京城来对了。
比川云阁热闹多了。
……
马车行到半路,忽然停了。
车夫在外头低声禀报:“殿下,前头有人拦路。”
“什么人?”
“二皇子府的仪仗。二殿下说……听闻竹姑娘夜里受了惊吓,特地在府中备了压惊宴,请您和白公子务必赏脸。”
车里的三人对视一眼。
周勉的尸骨未寒,请帖就到了。
竹知愈笑了。
“好啊。”她掀开车帘,冲外头扬声,“回去告诉你家殿下。”
“酒备好,菜备硬点。”
“我们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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