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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困冰窖   宴会摆 ...

  •   宴会摆在二皇子府的水榭里。
      酒是好酒,菜是硬菜,叶霖亲自作陪,谈笑风生,一句不提周勉,仿佛昨夜白家老宅那支弩箭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俞阁主。”他举杯,“昨夜受惊了。本王治下不严,叫贼人惊了贵客,该罚。”
      “殿下客气。”竹知愈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贼人嘛,哪儿都有,抓住了就好。”
      “俞阁主说得是。”叶霖笑吟吟的。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谁都没喝。
      白归舟坐在旁边,后背的汗毛从进府那一刻起就没倒下去过。
      “对了。”叶霖忽然看向白归舟,状似关切,“听闻白公子前几日在太子府遇了刺客?可曾受伤?”
      “托殿下的福,没有。”
      “那就好。”叶霖叹了口气,“这京城里啊,最近不太平。贼人专挑夜里动手,专偷……要紧的东西。”
      他把“要紧的东西”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是吗。”竹知愈夹了口菜,“那殿下府上可得看紧点。万一哪天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可就不好了。”
      “本王府上,”叶霖笑,“守卫森严,怕是贼子有命来无命回啊。”
      竹知愈也笑。
      ……
      酒过三巡,叶霖忽然起身。
      “府里新得了批花灯,就挂在后园。良辰美景,二位贵客,随本王赏灯?”
      来了。
      竹知愈心里跟明镜似的。鸿门宴不摔杯,改赏灯了,但不知道叶霖这次准备了什么来对付他们。
      “好啊。”她起身,“我最爱凑热闹。”
      后园挂满了灯,九曲桥架在湖上,一路亮到湖心亭。
      叶霖在前头引路,走到湖心亭,忽然脚下一顿。
      “本王想起来,有坛好酒存在亭下地窖里。”他拍了拍亭柱,“二位稍候,本王去去就来。”
      他下了亭子,冲随从使了个眼色。
      竹知愈刚要开口,脚下忽然一空。
      整张亭面从中间裂开……
      她和白归舟连呼救都来不及,直直坠了下去。
      下头是个冰窖。
      准确说,是个地宫。头顶的翻板“咔”地合死,四壁沁着寒气,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
      白归舟摔得不轻,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头顶的翻板。
      纹丝不动。从外头锁死了。
      “别费劲了。”竹知愈坐在一口箱子上,拍了拍身边的灰,“人家的地盘,能让你随手推开?”
      “你不急?”
      “急有用吗?”她呵出一口白气,“他要杀咱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困着我们,说明他别有所图。”
      “那他要什么?”
      “暂时还不知。”竹知愈眯起眼,“但你想,他把咱们在这儿困一夜,明日外头会传成什么样?”
      白归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后背发凉。
      太子府的贵客,深夜双双失踪于二皇子府。孤男寡女,共处一夜。
      明日一早,京城里关于他俩的流言就能编出不知多少个版本。
      叶霖不用动一根手指,就把他俩的名声扔进泥潭里。名声脏了,太子用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好脏的手段。”白归舟咬牙。
      “有效就行。”竹知愈倒很平静,“脏不脏的,他不在乎。”
      ……
      寒气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钻。
      竹知愈胳膊上的旧伤被寒气一激,疼得钻心。
      她没吭声,白归舟还是看出来了,她右手按在左臂上,指尖一直在用力。
      “伤口又裂了?”
      “没有。”
      “撒谎。”
      他蹲下来,不由分说撸起她的袖子。布条上果然又渗了血,冻得发暗。
      白归舟的脸沉下来。他解开自己的外袍,把她连人带伤裹了进去,然后往她身边一坐,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竹知愈僵了一下。
      “干什么?”
      “驱寒。”他面无表情,耳朵尖却红了,“你教的,寒毒入体更麻烦。别多想。”
      “哦。”竹知愈往他怀里缩了缩,“不多想。”
      嘴上这么说,她的嘴角在黑暗里翘得老高。
      这小子,学坏了。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外袍里头的热气慢慢拢起来,白归舟的心跳就在她耳边,咚,咚,咚,比上回夹道里还快。
      “白归舟。”
      “嗯。”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冻的。”
      “那你脸怎么还这么红。”竹知愈慢悠悠地说。
      “……”
      白归舟不答。过了很久,头顶忽然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竹知愈。”
      “嗯?”
      “那天在房顶上,你说教我本事,是怕你不在了,我护不住自己。”
      “嗯,我说过。”
      “我后来想明白了。”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很低,“你要是敢不在了,我就把川云阁嚯嚯了,让你的心血全部白费。”
      “你个逆徒。”
      “所以你不准有事。”
      冰窖里静了很久。
      竹知愈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笑了一声。
      “行。”她说,“这话我记下了。”
      ……
      后半夜,白归舟睡不着,借着火折子的光,撬开了墙角的一口木箱。
      他本来想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结果看清箱里的货,整个人定住了。
      药材。一箱一箱,全是剧毒药材,跟城南宅子里的一模一样。
      城南那座宅子是幌子。真正的存货,一直藏在二皇子府的地底下。
      “阿俞。”他声音发紧,“你看这个。”
      箱子夹层里,压着一册账。翻开,一笔一笔,记着药材的来路,每一笔后头都有经手人的画押。
      翻到最后一页,一个名字跳出来——沈临。
      人虽然死了,但账还在。这是铁证。
      “叶霖故意把咱们关进这里。”竹知愈捏着账册,笑了,“应该就是想看看我们是否会有行动?”
      ……
      天蒙蒙亮,地宫的门被人从外头砸开了。
      叶嘉华带着东宫卫队,亲自撬的锁。他一夜没睡,眼睛通红,翻遍了整座二皇子府,最后是拿太子的身份压着府兵,一寸一寸搜过来的。
      翻板掀开,光照下去。
      他看见,竹知愈裹在白归舟的外袍里,枕着白归舟的肩膀,睡得正香。白归舟一手护着她的伤臂,一手按着剑,警觉地抬头。
      三个人,六只眼,就这么对上了。
      叶嘉华站在光里,握着撬棍,半天没说出话。
      “殿下。”竹知愈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冲他咧嘴一笑,“早啊。”
      “……早。”叶嘉华把撬棍扔给侍卫,别过脸去,“上来吧。孤带你们回去。”
      他弯下腰,朝竹知愈伸出手。
      手伸到一半,白归舟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打横把人一抱,托着翻板边缘送了上去,自己才跟着翻上来。
      落地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滑下来的外袍重新裹好,第二件事是挡在竹知愈身前,客气地冲叶嘉华一点头。
      “多谢殿下。”
      叶嘉华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来,握了握,背到身后。
      “……走吧。”
      出府的时候,天光刚亮。叶霖站在府门口,披着一身晨露,笑眯眯地冲他们拱手,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位可还好?都怪本王昨日也是喝多了,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开。”
      “哪里哪里。”竹知愈在车里探出头,回了他一个更灿烂的笑,“是我们不小心掉了进来。”
      “是我招待不周,改日再请二位过来做客。”
      叶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分。
      回太子府的马车上,叶嘉华把那册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沉。
      “这册账能定他的罪吗?”竹知愈问。
      “难。”叶嘉华摇头,“账是真的,可地宫在他府上,他大可以说不知情,推个替罪羊出来。”
      “那怎么办?”
      “有账不够,得有人证。”叶嘉华闭了闭眼,“得让他的东西,见光。”
      话音未落,车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东宫的一名侍卫飞骑拦在车前,滚鞍下马,脸色惨白。
      “殿下!宫里急报……”
      “陛下今早突然昏厥,太医束手,查不出病因!”
      “只、只说陛下昏迷时,嘴角带笑……”
      车里死一般地静。
      竹知愈和白归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三个字。
      落回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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