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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吵架   太医院 ...

  •   太医院的院判跪在太子府书房里,汗把朝服都浸透了。
      “回殿下,陛下所中之毒,臣等行医四十年,闻所未闻……”
      “你们……你们”叶嘉华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竟都毫无办法?”
      院判把头磕在地上,不敢接话。
      “都下去吧。”
      太医退出去,屋里只剩三个人。
      白归舟一直坐在灯下翻东西。他爹的手记,白家老宅带出来的那几页残纸,摊了满满一桌。
      “找到了。”他忽然开口。
      竹知愈和叶嘉华同时凑过去。
      “落回引,阴毒,走心包经。中毒者先笑后厥,三日之内,气绝于睡梦之中。”白归舟指着手记上一行小字,“解法只有一个,以毒攻毒,另配七味药引,熬成解毒汤。”
      “那孤这就派人去找药引熬汤!”叶嘉华说。
      “没那么简单。”白归舟抬起头,“这方子烈,喝下去九死一生。我爹在手记里写了,须先有人试药,试出毒性分寸,才敢给贵人用。”
      屋里静了。
      试药,九死一生。这四个字谁都听得懂。
      “试药的人得懂药理,还得有内力护住心脉。”
      竹知愈先开了口,“我来。”
      “不行。”白归舟想都没想。
      “我可以。”她语气很淡,“我服下川云阁的护心丹,便可护住心脉。”
      “我说不行就不行!”
      ……
      当夜,书房。
      白归舟翻手记翻到后半夜,烛火都烧短了一截。
      竹知愈推门进来,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搁在他手边。
      “吃饭。”
      “不饿。”
      “我数三个数。”
      白归舟认命地拿起筷子。
      她也不走,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看他被热气熏得眯起眼,看他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也吃。”
      “我吃过了。”
      “你没吃。”他头也不抬,“我看见了。”
      竹知愈挑眉,就着那双筷子吃了两口。
      烛光暖暖的,一碗面两个人分,谁都没说话。
      那时候白归舟想,就这样吧。把方子找出来,把毒解了,把叶霖扳倒,然后跟她回川云阁。
      天天抢一碗面,也挺好。
      他没想到,两个时辰之后,他会把那么难听的话,砸在她脸上。
      ……
      吵是当晚吵起来的。
      起因是件小事。白归舟发现竹知愈背着所有人,已经在服护心丹做试药的准备,她连招呼都没打。
      “你早就决定了?”他捏着那个空药瓶,手都在抖,“在太医院说那番话之前,你就决定了。”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通知我?”白归舟笑了,笑得眼睛通红,“竹知愈,你倒是会说我。可你呢?你就是事事瞒着我,次次自己做决定?”
      “这叫分工。”竹知愈皱眉,“试药我合适,你懂药理,外头配药离不了你……”
      “不行!”
      他把药瓶重重搁在桌上。
      “鸿门宴替我喝酒,暗巷里替我挡箭,现在试药也要上。你什么都冲在前头,你教我这一身本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摆着好看吗?”
      “白归舟。”竹知愈的声音冷下来了,“注意你说话的规矩。”
      “规矩?”他逼近一步,“我就不讲规矩怎么了?哦,对,我就是你捡回来的一个包袱,你欠我祖父一条命,所以你拿我还债呢!那婚约你本就是不想的吧?”
      这句话砸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话出口就收不回了。
      竹知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白归舟眼里那股狠劲儿一点一点塌下去,变成了慌。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对。”
      竹知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吓人。
      “婚书本就是权宜之计。你祖父于我有恩,我把你带大,教你本事,护你周全。债还到如今,差不多了。”
      “等解了陛下的毒,扳倒叶霖,婚书我还你。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她说完就走,带上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把白归舟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
      第二日起,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竹知愈一早就进了宫。试药的准备工作繁琐,太医院、寝宫两头跑,叶嘉华全程陪着。
      “多少吃一点。”他把食盒推到她面前,打开,是还冒着热气的鸡丝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殿下。”竹知愈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跟孤还客气。”叶嘉华看着她眼底的青影,犹豫了一下,“你和白公子……”
      “小孩子闹别扭。”她扯了扯嘴角,“过两天就好了。”
      叶嘉华没再问,只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阿俞。”他轻声说,“你可以不用永远冲在前头的。”
      “有孤在,你可以歇一歇。”
      竹知愈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等她答话,殿外传来通报。太医来请,试药的药材备齐了。
      她放下碗起身,把那句话连同那碗没喝完的粥,一起留在了桌上。
      ……
      太子府这边,白归舟在演武场练了一整天的剑。
      木剑劈断了两把,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他也不停。
      “归舟哥哥!”
      一道鹅黄的身影穿过月亮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李诗瑶。
      她跟着她爹进宫探望太后,顺道来了太子府。一见白归舟满手是血,眼圈当场就红了。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不由分说抢下剑,掏出自己的帕子就给他包扎,“那个女人呢?她就这么看着?”
      “别提她。”
      “我偏要提!”李诗瑶一边缠帕子一边掉眼泪,“归舟哥哥,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不拿你当回事!”
      白归舟垂着眼,没说话。
      “跟我回相府吧。”李诗瑶拉住他的袖子,声音软下来,“我爹说了,只要你在相府,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因为我……”
      她咬了咬唇,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白归舟抽回袖子。
      “多谢。”他说,“不必。”
      “你还向着她?!”李诗瑶急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昨儿在宫里跟太子殿下……”
      “她在宫里做什么?”
      “陪太子殿下处理政务啊。”李诗瑶眨眨眼,一脸天真,“两个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宫里都传遍了,说川云阁阁主和太子殿下……哎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白归舟握剑的手,一寸一寸收紧。
      ……
      掌灯时分,竹知愈从宫里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那幅画面。
      李诗瑶挽着白归舟的胳膊,正踮着脚跟他说什么。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一个鹅黄,一个月白,般配得刺眼。
      白归舟也看见了她。
      他没有抽开胳膊。
      隔着半个院子,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井水。
      “回来了?”他说,“宫里的粥,好喝吗?”
      竹知愈站在原地。
      半晌,她笑了一下。
      “好喝。”她说,“比府里的强。”
      说完,她绕过那棵桂花树,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从头到尾,没再看第二眼。
      李诗瑶在她身后,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
      ……
      当夜,三更。
      丁玥披衣起来倒水,路过白归舟的院子,发现屋里灯是黑的,门开着。
      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墨迹还没干透。
      她凑近了看,浑身的血一下就凉了。
      字条上只有两行字:药引七味,缺的那味雪上一枝蒿,在相府。
      “我去取。别让她试药,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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