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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鸿门宴 丁玥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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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玥醒过来的第二日,能下地了。
她坐在太子府的客院里,捧着一碗热粥,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阿愈,卖我那个人,你猜是谁?”
“姓沈。”
“沈临。”丁玥放下碗,“我同乡。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我爹掏钱供他念的书。进京前他还跪着跟我爹磕头,说此恩没齿难忘。”
她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结果,八十两,他就把我卖了。”
院里没人接话。
竹知愈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你无需忧心。”她说,“这事我来处理。”
……
沈临的底细,川云阁当天夜里就查清了。
落第举人,如今在二皇子府上做清客,专门替叶霖办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月俸丰厚,体面得很。
白归舟捏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醉春楼后院的黑货,是二皇子府的路子。卖丁玥的沈临,是二皇子府的人。城南囤药的宅子,还是二皇子府的产业。
三条线,拴在同一根桩上。
“不是巧。”白归舟说,“是网。”
“对喽。”竹知愈把三张纸并排拍在桌上,“有人拿京城当棋盘,织了张大网。咱们一进门,先捅了个窟窿。”
话音刚落,门房来报。
二皇子府,送来一张请帖。
烫金的帖子,措辞客气得要命:久闻俞阁主与舟公子大名,三日后府中赏梅,恭候大驾。
叶嘉华捏着帖子,眉头拧成个疙瘩:“醉春楼刚被你们掀了,他转头下帖。鸿门宴,不能去。”
“不去?”竹知愈把帖子抽过来,翻来覆去看,“他请是试探,我们躲是心虚。殿下,这不去怕是不行。”
“那也不能白送上门。”
“谁说白送了。”她笑了,“他摆他的鸿门宴,我收我的利息。”
……
赴宴那日,马车上。
白归舟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都白了。
“松手。”竹知愈说。
他不吭声。
她直接上手,把他五根手指一根一根从剑柄上掰下来。
“今儿是去吃酒,不是去杀人。你这杀气,隔着三条街都感受得到。”
“竹知愈。”他低着头,声音发哑,“他就坐在那儿。白家一百三十一口人,我……”
“你一抬手,仇报不成,你先死在里头。”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大老远把你从喜堂上抢出来,不是让你去给叶霖陪葬的。今儿规矩就一条,没我的话,不许动手。”
半晌,他从鼻子里挤出个音:“……哦。”
“还有。”她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进了园子,喊我什么?”
“……阿俞。”
“乖。”
……
二皇子府,梅花开得正盛,满园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叶霖亲自迎到府门口。
好一副皮相。眉目温润,举止斯文,笑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要不是早知道他什么德行,竹知愈都想夸他一句人模狗样。
“俞阁主,久仰。”
“二殿下,久仰。”竹知愈拱拱手,笑眯眯的,“您比传闻里排场。”
叶霖的目光一转,落在白归舟身上,停了三息。
“这位,就是舟公子?”
“是,我未婚夫。”竹知愈往人身边一站,“阿舟,喊人。”
白归舟看着叶霖。
三年前那场大火,就藏在这张温和的脸后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被一只稳稳按住。
竹知愈的手。
“殿下。”他拱手,声音平得吓人,“久仰。”
“好。”叶霖笑着侧身,“请。”
……
酒过三巡,叶霖终于把话头递了过来。
“听闻前几日,醉春楼出了桩趣事。”他端着酒盏,慢悠悠的,“有位夫人,单枪匹马,从老鸨手里带走了一个人。”
满座霎时安静。
来了。
“是有这事。”竹知愈夹着菜,头都没抬,“那夫人眼光不错,背走的姑娘俊得很。”
旁边有人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
叶霖笑了笑:“强买强卖,竹姑娘不觉得坏了规矩?”
“规矩?”她放下筷子,“逼人卖身是规矩,暗契锁人是规矩,那我把人背出来,怎么就不算规矩了?”
“京城的规矩,讲一个契字。”
“巧了,我也讲契。”竹知愈往椅背上一靠,“订婚书也是契。殿下要不要瞧瞧?”
叶霖亲自执壶,替她斟了一杯。
“川云阁是何等逍遥。”他状似闲谈,“姑娘放着好好的阁主不做,跑南湘来这趟浑水,图什么?”
“图钱。”竹知愈答得干脆。
“哦?”
“太子殿下给的价高啊。”她掰着手指头,“管吃管住管车马,查个案还按日结钱。殿下,我在你们京城一天挣的,顶川云阁一个月。”
叶霖失笑:“俞阁主倒实诚。”
“实诚人好打交道。”她端起酒杯,慢悠悠的,“不像有些人,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囤的货,能毒翻半座城。”
叶霖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竹知愈心里记下了。城南那座宅子,果然是他的命门。
叶霖的眼神沉了沉。
他放下酒盏,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白家。三年前白家满门获罪,本王至今惋惜。听说白家祖上传下一部毒经,医毒之理,尽在其中。”
他看着白归舟,一字一字。
“不知道公子,听没听过这本书?”
满座死寂。
白归舟端着酒盏的手纹丝不动,刚要开口,竹知愈先笑了。
“殿下这话问得稀奇。天底下姓白的多了,卖烧饼的姓白,挑大粪的也姓白。照您这个问法,是不是全得拉来审一审?”
“俞阁主多心,本王不过随口……”
“再说了。”她打断他,“真有这部毒经,殿下这么上心做什么?”
她拖长了调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难不成,殿下想拿它干点什么?”
叶霖脸上的笑,头一回挂不住了。
满园宾客,头都不敢抬。
半晌,他忽然笑了,亲手斟了一杯酒,推到白归舟面前。
“是本王失言。舟公子,赔罪。”
酒色清亮,梅影浮在盏里。
白归舟盯着那杯酒,没动。
竹知愈伸手把酒盏捞过来,一仰脖子干了,空盏“嗒”地扣在桌上。
“他身子不好,戒了。”她说,“殿下的酒,我替他喝。”
叶霖盯着她看了两息,抚掌。
“俞阁主爽快。来日方长,本王很喜欢跟二位打交道。”
“彼此彼此。”竹知愈起身,拽着白归舟就走,“殿下,梅花不错。就是底下的根太脏,开不长。”
……
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白归舟才开口。
“那杯酒,你不该替我喝。”
“放心,没毒。他今儿只想探底,不敢动手。”竹知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看到他探出什么了吗?”
“什么?”
“看到我护着你,看到你不肯低头。”她放下帘子,笑了笑,“沈临、暗契、毒经,他今儿样样都探了一遍,他急了。”
马车行出两条街,一只信鸽落在了车窗上。
竹知愈解下纸条,展开,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怎么了?”
她把纸条递过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沈临昨夜离京,出城三里,被人截杀,尸首无存。
车里静了很久。
“人死了。”白归舟捏着纸条,声音发紧,“丁玥这口气,找谁出?”
“死的是跑腿的,不是使唤跑腿的。”竹知愈把纸条凑到烛台上,看着它烧成灰。
“杀得越急,越说明沈临知道的东西能要他的命。”
她抬眼,看着车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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