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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同查案   太子府 ...

  •   太子府,花厅。
      茶过三巡,叶嘉华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像,推到竹知愈面前。
      画上是个圆滚滚的中年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一脸和气生财。
      “这是谁?”
      “工部员外郎,钱有德。”叶嘉华说,“明面上,他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见了谁都点头哈腰。暗地里,城东最大的古玩行聚宝阁,是他的。”
      “官商勾结,帮叶霖敛财?”
      “不止。”叶嘉华指尖点了点画像,“孤查到,叶霖近两年的进项,有三成经聚宝阁洗白。字画古玩,今日一百两收进来,明日一万两卖出去,银子来路不明,去处更不明。”
      “殿下的意思是,查聚宝阁?”
      “查账。”叶嘉华说,“孤要他们的暗账。有了账,就摸得到叶霖的钱袋子,摸得到钱袋子,才摸得到他的人。”
      竹知愈把画像卷起来,塞进袖中。
      “行。三日。”
      “阁主这么有信心?”叶嘉华笑了,“需要孤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竹知愈站起身,一把拽起旁边的白归舟,“借殿下两件体面衣裳就行。”
      “要衣裳做什么?”
      “谈生意。”
      ……
      第二日,城东聚宝阁。
      门口停下一辆气派马车。下来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锦衣玉冠,女的珠光宝气,一看就是有俩糟钱没处花的主儿。
      掌柜的迎出来,眼睛一亮:“二位客官,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竹知愈摇着一把团扇,把“暴发户”三个字写在脸上,“我夫君近日迷上字画,想买些上品来供他玩赏。”
      白归舟:“……”
      进了门,满架子的瓷器字画。掌柜跟在边上,口若悬河地介绍。
      “二位看这幅画,前朝大家的真迹,三千两!”
      “才三千两?”竹知愈眉头一皱,“便宜了。挂我家茅厕都嫌磕碜。”
      掌柜的笑容一僵。
      白归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有没有贵的?”竹知愈把团扇一收,“万两以上的,拿出来。”
      掌柜的眼睛亮了,搓着手:“有有有,二位楼上请。”
      上了二楼雅间,掌柜神神秘秘地捧出一幅画:“二位请看,这幅江山雪霁图,一万八千两。”
      白归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凑到竹知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假的。装裱的绫子是新的,做旧的手法还糙得很。”
      竹知愈挑眉,也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回他:“行家啊。”
      “废话。”白归舟小声嘀咕,“我祖父教过我看字画……等等。”
      他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
      “这幅画的印章。”白归舟的呼吸乱了半拍,“右下角那枚闲章……那是我白家的印。”
      竹知愈的眼神冷了下来。
      白家的东西,出现在叶霖钱袋子的铺子里。
      三年前那一夜,白家被抄了个底朝天。药材、医书、字画古玩的家底,原来都流到这儿来了。
      “这幅画,我要了。”竹知愈面不改色地摇着团扇,“不过一万八千两,得让伙计送到府上,当面结清。”
      “这……”掌柜为难,“小店规矩,银货两讫。”
      “规矩?”竹知愈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两万两,不用找。多出来的,替我约你们东家。”
      掌柜盯着那沓银票,喉咙动了动。
      “夫人要见我们东家?”
      “我夫君喜欢玩画,往后少不得常来。”竹知愈笑眯眯地说,“跟东家交个朋友,以后有好东西,先紧着我们。”
      “好说好说!”掌柜把银票往怀里一揣,“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请!”
      掌柜下楼去了。
      雅间里只剩两个人。
      白归舟盯着那幅画,声音发紧,“白家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会拿回来的。”竹知愈说,“但不是今天,也不是用抢的。”
      “第三,不得冲动。”白归舟认命地背了一遍,“我知道。”
      “乖。”竹知愈拍拍他的肩,“今晚,干活。”
      ……
      当夜,聚宝阁后院。
      两道黑影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账房在后罩房。”竹知愈低声说,“我放风,你……”
      她话没说完,白归舟已经蹿了出去。
      “哎!约法三章!”
      “第二,不得擅自行动。”墙那头传来他压着嗓子的回答,“我没擅自,我先去探路。”
      竹知愈:“……”
      这憨徒,学坏真快。
      她提气跟上,几个起落落在后罩房屋顶。白归舟已经撬开窗户翻了进去,正蹲在屋里翻箱倒柜。
      “找到了。”半晌,他举着两本册子从窗户翻出来,献宝似的递过来,“暗账,一明一暗两本。”
      竹知愈接过来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账上密密麻麻,全是古玩进出。但每隔几页,就有一笔奇怪的支出。
      “药材,乌头,三百斤。”
      “药材,鹤顶红,五十两。”
      “药材,断肠草……”
      全是剧毒之物。
      古玩行,买这么多毒药材做什么?
      “师父。”白归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些是配毒的料子。我白家的毒经里有一味落回引,用的就是这几味主药。”
      两人对视一眼。
      叶霖敛财是明线,囤毒才是暗线。
      钱有德这条小鱼背后,钓着的是白家毒经。
      “收好。”竹知愈把账本揣进怀里,“撤。”
      就在这时,院中灯火骤亮。
      “有贼!抓贼啊!”
      四面八方涌出十几个护院,灯笼火把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
      “被发现了?”白归舟一惊,“怎么会,我们没惊动任何人啊……”
      “不是冲我们来的。”竹知愈盯着院门口,声音沉下来,“你看那边。”
      院门口,掌柜点头哈腰地引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灯笼的光打在他脸上,眉目温和,像个教书先生。
      白归舟却不认得这张脸,只听见身边的竹知愈轻轻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叶霖。”
      竹知愈盯着那个人,一字一句。
      “二皇子,叶霖。”
      白归舟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仇人。
      灭他满门的元凶,就在院子里,离他不到二十步。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怀里的针囊,但手腕被人死死攥住。
      竹知愈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摇了摇头。
      第三条。
      不得冲动。
      竹知愈忽然一把揽住白归舟的腰。
      “抱紧。”
      “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脚尖一点,带着他整个人拔地而起,掠上了后罩房的屋顶。
      瓦片轻响了一声。
      “什么动静?”院子里,叶霖停下脚步,抬头。
      竹知愈屏住呼吸,把人死死按在屋脊后面,一动不敢动。
      两个人贴得极近。
      近到白归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听见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
      跳得飞快。
      他忽然反应过来。她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院子里,一只野猫“喵”地一声窜过墙头。
      “原来是只猫。”掌柜赔着笑,“殿下,这边请。”
      脚步声远了。
      竹知愈松了口气,低头,正对上白归舟的眼睛。
      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脸离得不过一拳的距离。
      “……看够了吗?”竹知愈压低声音。
      “没、没有!”白归舟猛地别过头,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又被她一把捞了回来。
      “老实点。”她拎着后领把人提溜起来,“走了。”
      回去的路上,白归舟一句话没说。
      竹知愈以为是吓的,也没多问。
      只有白归舟自己知道,他的耳朵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
      第二日,账本送到了太子府。
      叶嘉华看完,手指在桌上敲了很久。
      “药材,乌头三百斤,鹤顶红五十两。”他抬眼,“孤这位二弟,囤这么多剧毒之物,想做什么?”
      “殿下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竹知愈坐在对面嗑瓜子,“阿舟说这些是配白家落回引的主药。”
      “落回引,沾上一滴,一盏茶内毙命,无解药。”
      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年前白家灭门,为的就是这部毒经。”叶嘉华缓缓道,“如今看来,我二弟还没拿到手。”
      “所以他还在找。”竹知愈吐出瓜子皮,“毒经一天没找到,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账本是孤拿到手了,可光凭账本,动不了他。”叶嘉华揉了揉眉心,“还得拿到他囤毒的铁证。”
      “证据会有的。”竹知愈站起身,“钱有德这条线,我先吊着。他约了后日,让我去府上赴宴。”
      “他请你?”
      “两万两银票砸下去,石头都焐热了。”她理了理袖子,“他现在当我俩是财神爷。”
      “那孤等阁主的好消息。”
      叶嘉华送她到门口,忽然又道:“阁主。”
      “嗯?”
      “你这位未婚夫……”太子斟酌了一下用词,“今日看你们二人,倒比前几日自然了许多。”
      竹知愈脚步一顿。
      “做戏做全套。”她面不改色,“我川云阁办事,专业。”
      叶嘉华笑了笑,没说话。
      ……
      后日,钱府设宴。
      钱有德果然把两人当祖宗供着,亲自到门口迎,一口一个“夫人”“公子”,嘴甜得发腻。
      入席坐定,满满一桌子菜。
      “夫人,尝尝这个,八宝鸭子,我们家厨子的拿手菜。”
      “嗯,好吃。”竹知愈夹了一筷子,顺手又夹了一块,放进白归舟碗里,“阿舟,你也吃。”
      白归舟看着碗里那块鸭子,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头扒饭,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钱有德看在眼里,笑道:“二位感情真好。”
      “那是。”竹知愈往白归舟身边凑了凑,头一歪,靠在他肩上,“我家夫君最疼我了。”
      白归舟浑身一僵,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头发扫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对吧,阿舟?”她仰起脸看他。
      “……对。”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做戏。这是做戏。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心跳不听他的。
      酒过三巡,钱有德喝高了,话也多了起来。
      “两位啊,不是我吹,这京城里的好东西,就没有我钱某人弄不到的。”
      “哦?”竹知愈不动声色地给他斟酒,“前些日子,我听人说起一味老药,叫什么……落回引?钱老爷听说过吗?”
      钱有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竹知愈就知道,有戏。
      “夫人怎么问起这个?”
      “我夫君有一仇家。”竹知愈叹了口气,随口胡诌,“我想着,要是能寻到这药,替我夫君了了这桩心事。”
      “这……”钱有德眼神闪烁,“这种药,可不好寻啊。”
      “价钱好商量。”竹知愈把那沓银票又拍了出来。
      钱有德盯着银票,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夫人真想要,也不是没有办法。三日后的鉴赏会,您二位来,我给您引见一位贵客。”
      “什么贵客?”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钱有德神秘一笑,“只能说,这位贵客手眼通天,这京城里,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竹知愈和白归舟对视一眼。
      鱼儿,咬钩了。
      宴席散时,天色已晚。
      两人并肩往府外走,白归舟忽然停下。
      “阿俞。”
      “嗯?”
      “刚才在席上……”他声音低低的,“你靠在我肩上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做戏而已。”竹知愈头也不回,“钱有德看着呢。”
      “哦。”白归舟应了一声,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怎么,”竹知愈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希望我认真的?”
      “我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喝酒了!”
      “你喝的不是酸梅饮吗?”
      白归舟:“……”
      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竹知愈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靠在他肩上的时候,她的心跳,好像也漏了半拍。
      做戏而已。
      她对自己说。
      可做戏的人,心跳怎么会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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