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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把他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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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翻墙路线,今天就无偿告诉你了。”
在林秋河的指引下,两人撑着伞拐进一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小道,来到了地上满是碎瓦片的实验楼后方。
阮霄站在墙头下,看着林秋河如爬山虎一样扒着砖一步一步地攀岩上去。
他黑色的裤脚沾上了黄色的泥、红砖色的水。
爬到一半,他停住了,龇牙咧嘴地跳下来甩手,“不行,太滑了,抓得我的手指头好痛。”
阮霄才陡然想起自己跟着过来的目的,看林秋河爬不上去倒是乐见其成,想着等下该怎么去举报他,或许应该把老师引过来直接抓个现成?
他正思考着哪种举报方式比较好,眼前光线一暗,林秋河那张小白脸瞬间填满了他全部视野,距离近得让人猝不及防。
林秋河直直看向阮霄,理直气壮地说:“你来帮一下我。”
【?】
阮霄要拒绝,可少年却直接拉着他的手臂走到墙根下。
“你蹲下来,我踩着你上去。”
“?”看向自己的左脚,阮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是认真的?”
林秋河点头,全然没有把对方的跛脚当回事,“你手就给我蹬一下,我扒到墙头那块砖,你再发力给我送上去。”
“这对你来说不难啊,你打球的时候手脱臼了还不是拧回去继续打?”林秋河继续说,“而且我今天必须从我们学校门口出去,要不然就完了。”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打球?”
林秋河歪头看他,又顽皮一笑,“你猜”
“无聊”
阮霄打定主意,等对方一发力他就松手将人狠狠摔在地上,反正能把失误全都推到脚伤上。
在少年不断的催促下,阮霄放下雨伞,背靠墙面,缓慢屈膝半蹲,双手十指交叉在腹部。
林秋河用眼睛比量了一下墙头的高度,还有阮霄能提供的助力高度,觉得差不多,便信心满满地抬脚踩上他的手心。
手中传来湿漉漉的触感,阮霄沉力到下半身,让少年踩严实了,他右脚发力,轻松就把人送了上去。
“哇,”林秋河在上头开心地说,“我碰到墙头了。”
闻言,阮霄以为他抓住了砖块,就立马松开手,想闪到一边去看人摔下来。
可随着脚下的手撤走,林秋河瞬间像条泥鳅一样滑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阮霄的下巴上,然后整个人跟他抱了一个满怀。
两人一起摔坐在地上,屁股瞬间就湿了。
冰冷的感觉传来,阮霄瞬间想到书包里的资料,他立刻扶墙站起来。
林秋河,这傻缺,却还坐在湿瓦片上,捂着头,睁眼呆。
“哈哈哈.....”少年突然捶地笑起来。
【果然是有病】
阮霄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子,湿湿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好脏】。
“你怎么回事啊?”林秋河脸上还带着大大的笑容,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阮霄不想回答,他觉得这一切糟糕透顶。
林秋河倒没怀疑他是故意的,只是问:“你没伤到吧?屁股疼不?”
阮霄这时才感觉到下巴火辣辣的,伸手摸了一下。
少年又发出笑声,捂着肚子道:“你不行就说啊,你看你,搞得我们俩都湿了,真是的,哈哈哈……”
【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阮霄脸都黑了,只想尽快送走这个瘟神,于是再度靠着墙半蹲下,双手交叉,主动催他:“上来”
“嗯?”林秋河有些怀疑,“你确定你可以?别又把自己摔了。”
“废话少说,再不走打你。”
对方都这样说了,林秋河自然又把脚放了上去,毕竟昨天那一拳打得他鼻血直流,他还心有余悸。
这一次,阮霄仍旧是很轻松地把人抬高送上去,直到确认林秋河抓紧上面的砖了,他才试着慢慢松开自己的手。
林秋河泡水的鞋在一块凸起的砖块上用力一蹬,另一只腿借力一跨,不小心踹到旁边高大的水杉树枝头,叶片上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
那枝头的水珠哗啦啦落得太快,砸了阮霄一脸,他都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被浇湿了头。
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阮霄气得想把墙头上的人拉下来打一架!
他立刻抬头看向林秋河,却见少年不惧危险,挺直腰跨坐在墙头,雨落在他身上,他却丝毫不在意。
脸上神采飞扬的,圆圆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似有星辰,微笑着,像月光洒下来,浇灭了墙下人的满腔怒火。
林秋河侧身看向下面的阮霄,说:“诶,你说这像不像骏马骄行踏落花,不过我这落的可是雨花。”
阮霄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望着他。
“今天,谢了。”说着,林秋河就把脚收了起来,调转到海高的那边,摆摆手后,利落地跳下去。
“我回去了。”随着声音一齐远去的还有脚步。
阮霄在墙头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周遭只有雨打在伞面上的“啪嗒、啪嗒”的声音,才重新捡起伞离去。
【算了】阮霄想,【今天把他举报,下周五谁来还书?】
“铃铃铃……”
还没走出校门,手机自带的铃声尖叫响起,等看清来电号码,阮霄却将音量调到最小,直到走出海高的大门才接听。
“乖乖”
抓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整个人似乎变得更加沉闷了。
“下周五就是你生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听妈妈的话,你这周末和下周一定都要回家住,等过完生日再走,该是你的一点也不会少。”
阮霄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像温柔的海浪退去,变成咆哮着猛烈扑来的海啸。
“你听到了吗阮霄!现在、立刻给我回阮家去!”
“我把你生下来,我没名没分,但他阮家白得了一个亲儿子,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属于你的,你为什么要活成这副模样?!”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过生日吗?你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吗!只有你才是真的,只有你才是真的!”
电话那头捂面哭泣起来,没过一会儿又变得轻声细语,却是极度悲伤的语调:“你就算自己不想要,那你也不替妈妈想想吗?”
“你知道妈妈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如果你不去争,不去抢,妈妈会死的……”
呜呜的哭声很绵长。
“你要多少钱?”
阮霄的冰冷话语让电话那头的人一时忘了哭泣。
“要死就早点死。”语毕,阮霄迅速将电话挂断,没过几秒,铃声又疯狂尖叫着振动起来,直到阮霄转了一笔钱过去,一切才重归平静。
天已经很黑,路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阮霄的心不断下沉,手心发痒。
他想打球了。
风呼呼吹得很大,怕借的伞被打坏,阮霄下了公交车就没打伞,一路抱着书包小跑回家,全身浇得半透。
“我滴乖乖,”姜红霞脸上布满皱纹,关切地问:“你跑去河里游泳了吧?”
阮霄将保护在怀里的书包先放下,无奈道:“下雨冷得很,自杀的话可能会去游一游。”
一条蓝色的毛巾抽打过来,声音苍老,“你个臭小子!快洗澡去。”
吃过晚饭,阮霄写完所有作业,把那本《质数是孤独的》课外书拿出来,默默地读。
“乖仔,”外婆在外面敲门。
阮霄起身开门的一瞬,立马就闻到了一股火辣辣的味道,抗拒道:“我不喝。”
又强调:“那么晚不睡觉,熬什么姜茶,我不喝。”
“晓得你怕辣,我放了两大块糖。”姜红霞将碗放在书桌上,佝偻着身子把他摆出来的课本都收进书包里。
“那么晚还看书,这样不行的,眼睛熬坏了怎么打球?赶紧喝完就睡觉,明天早上去学校再看。”
在外婆督促的眼神下,阮霄只得喝了一大口姜茶,又甜又辣,眉毛都弹了弹。
“这就对啦。”姜红霞眉开眼笑,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去睡觉,”阮霄推外婆回房间,“再不睡,明早又喊头痛。”
“你们这些小孩子才应该早睡,我这个老婆子又不用做工,也用不上学的。”外婆抱怨两句,拍开阮霄的手,慢吞吞地走了。
见外婆进了房间,阮霄才关上门,随后紧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几口喝完姜茶。
他房间里唯有一扇小窗,除了能看到整一面天空之外,还有不少好处。
尽管还下着雨,从窗外看去,月亮正高高地悬挂空中。
突然想起什么,阮霄从书包里翻出数学课本,翻到记忆中的那一页,是他用黑色水性笔抄录下来的一首短诗。
《星石》
黑夜张开乌黑大嘴
嚼碎了星星
星星落在地上
变成不会发光的石头
像阮霄这样下课十分钟都要去操场摸球的人,也会在打完球后,背起那满天的夕阳在学校的校刊处驻足。
他喜欢一个人去看那些有些幼稚又符合年纪的校园故事。
直到有一天,校报区专门开辟出一个《校园优秀诗歌》位置,而这个位置,有十次都是放着八次“天在水”的系列短诗,这些短诗都被归类在《星星爱写哪些诗》里。
这也是今天他特别在意林秋河那首诗的原因,二者实在有些相像。
毕竟在得知林秋河这个名字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本校一位叫天在水的同学‘得意之作’。
崇高的校刊还会刊登海高学生的作品?
阮霄有些拿不准,索性也不再纠结,躺下睡觉。
……
瓢泼大雨,街上没有行人。
“诶,你这个小孩,怎么那么晚了还不回去?”一个中年男人打开房门,看着蜷缩在他门口的小男孩。
“你家在哪啊?是不是下雨回不去了?”
见小男孩鞋子裤子都湿透了,男人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关切地问:“是不是走丢了?你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黑夜像孤魂野鬼,呼啸的风是他们的咆哮嘶吼。
“叔叔,我好怕,”小男孩抱着胳膊,迷茫的双眼没有焦距,“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好好好,不怕,不怕,叔叔不是坏人,你爸妈肯定急坏了。你记不记得他们的电话?我给他们打过去,他们马上就会来接你。”
小男孩低声报了一串数字。
电话拨过去,没一会儿就接通。
“你好,那位?”电话那头是个温柔的女子。
“这边有个小孩是不是你儿子,橙色衣服白裤子,他一个人在躲雨,你、”话还未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再打过去,温柔的女人变得冷若冰霜:“这个小孩我不要,你叫他自己去找他爸爸。”
“这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怎么自己找爸爸,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你到底是不是他妈啊?!”
小男孩迷茫地看着叔叔和电话里的妈妈争执,最终,妈妈给叔叔报了一串数字。
叔叔又按照那些数字拨打过去,是爸爸接听了。
听完叔叔的介绍后,爸爸说:“这个小孩可没上我家户口,你让他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这都是什么人啊!”男人看着挂掉的电话爆了好几句粗口,气得脸都红了。
这段遥远的记忆,他早已记不太清,只知道一个穿着藏蓝色衣服的哥哥拉着他的手,带他去警局,还给他买了一个奶油小蛋糕。
这个蛋糕的味道是糖精混着色素,但当时的他吃得满嘴都是,一直记了很久。
再然后就是阿霞在警局火冒三丈地怒斥:“你、你们、你们是人吗?!”
“雪婷!你可是个大学生,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可是你不要命了也要生下来的孩子,你为什么这样对他?!”
“还有你,你这个畜生,是要被人千刀万剐下地狱的!”
小男孩看着男男女女争执在一起,或吵或打或骂,明明都是他最熟悉的人,现在却让他感到害怕。
最后是一个穿着红裙子,喷着好闻的香水,烫着时尚大波浪卷的阿姨,她用电视里妖精一般红色长指甲抬起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拍拍手。
说:“有什么好吵的,既然你们都不要这个孩子,那我要了。”
.......
猛地睁开眼睛,阮霄弹坐起来,头痛欲裂。
凌晨了,窗外的雨还在下。
良久,他下床打开书包,抽出一张纸,最上面写着《SCL-90 心理健康测试评分表》。
台灯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