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自己比他更 ...
-
中度抑郁症是什么样的?
拒绝沟通,冷漠,不愿打开内心,很好,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阮霄庆幸自己能够本色出演,并以此来应对这个有病不自知、烦到人头疼的傻缺。
“要不要看看我这本书?”林秋河望着窗外,“反正下那么大雨,你也走不了。”
阮霄合上手中书,想换个位置坐。
林秋河紧跟着他站起来,“那看我写的五千字检讨?里面有一千字全是对你的道歉。”
五千字检讨入耳,阮霄眉头紧锁,他又坐了下来,脑子里疯狂思考这怎么甩掉这个烦人精。
“你做个选择题,反正现在也无聊,不对吗。”
林秋河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软意,像捧着糖果真诚邀约同伴去滑滑梯。
阮霄还没想出脱身之计,便伸手去拿那本黑色封面课外书。
毕竟他可没看见对方的‘检讨’在哪里,如果这五千字的内容要口述的话,他会忍不住揍人。
刚把书打开,一根中性黑笔芯从书页间滑落在木桌上,发出“嗒”的轻响。
对面少年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飞快地把笔芯捡走捏在手里,又把手藏在了桌子下面。
阮霄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低头发现书里还有一张横线纸,上面的字时大时小,形状潦草,显然是用刚才的笔芯写的。
“啊,还有这个也忘记了。”
林秋河罕见地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解释道:“我捡了一张草稿纸乱写一通,忘记销毁了。”
虽是这样毫不在意地说着,他却没有伸手把稿纸拿走,而是眼含期待地看着阮霄:“好吧,如果你不想看课外书,看我写的东西也行。”
谁问你了?
阮霄没动,盯着对方。
少年心思变幻莫测,他可不想在这上面栽跟头。
谁料林秋河下一秒却口出疯话:“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不必。”阮霄快速拒绝,拿起那张有四角折痕的纸,皱眉去辨别那些丑字。
【通过别人的讲述和我长久以来的观察,我终于可以确定我认识的这个人,他住在麦克默多干燥谷里。
那是一个非常可怕和充满狂风的地方,虽然地处南极,却是一个无冰区。
我很悲伤,因为那儿从不下雨。
我是那么喜欢雨,任凭它们落在我的身上,我还不断地写诗称赞它们。
但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他住的地方,风只会从这儿飞快地吹到那儿,几百万年来,无尽的石头和沙砾,从没有感受过一滴雨。
于是我萌生了一个想法,我必须要让他知道雨是什么样的。
这就是我开始给他写信的原因】
察觉到自己只看了一个开头,阮霄把纸翻到后面,只有一首小诗,于是抬头问:“信在哪?
林秋河当即扑哧笑出声,雀跃得像小把戏终于得逞,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鲜活热烈,“这不是还没写吗?哈哈哈。”
“无聊。”阮霄把手里的破纸甩回对面。
等林秋河笑够,他已经翻了十几页书。
“你的脚是怎么受伤的?”林秋河又露出认真的神色。
他还是在看书。
“你不说我会一直来给你送伤药。”
“……”阮霄冷冷道:“跟别人打架。”
“在巷子里?你输了?”
“关你什么事。”
“只有输的人才会在原地缓半个小时以上才走出来。”
“因为其他人刚被救护车拉走。”
“真的吗?他们……他们还好吗?”
“我还没编好。”
“嗯?”林秋河一下反应过来,竟然笑了,“你怎么学我?”
“无聊。”
林秋河边笑边把草稿纸折叠起来,那一首小诗露出一半被放在桌面上,有几个字吸引了阮霄的视线。
犹豫一会,他才皱眉问:“这首诗?”
“嗯?”林秋河把草稿纸拿起来,“你要看吗?”
刚刚确实是没看仔细,现在露出来的这一半的内容又让阮霄有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给”林秋河重新把折叠的纸打开,贴着桌面推过去给他,“随便看,不用不好意思。”
阮霄拉过薄薄的纸张,迅速读完。
《孤星》
你问我
他为什么会是一颗孤星
因为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
他在自己的星球轨道上
永远独自欣赏落日和跳舞
阮霄看向那张笑脸,忽然低头问:“这首诗?”
林秋河说,“是我写的。”
阮霄却是皱眉更深,不知从何问起。
“怎么了?”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犹豫不决,林秋河主动说道:“需要我给你解读一下吗?”
沉默做了回应。
“好吧,”林秋河也不含糊,“这是一个孤独少年的故事,或许跟我们看的这两本课外书有相似的地方吧。”
沉默的人确实是极其适合做一个倾听者。
“有一个少年,他无法忍受一丝一毫的孤独,所以他无时无刻的感到不安。他不断地在寂寞和孤单中哭泣,写了很多信却没有人愿意为他停留。于是少年便觉得没有人能够真正的了解他,没有人知道他讨厌香草冰激凌,也没有人知道他喜欢在下雨天脱下鞋子。”
“但是有一天,这个少年发现了另外一个少年。”
说着,林秋河抬头。
阮霄不自在地别过头,看向窗外星雨。
“通过观察他发现,另外一个少年也非常的孤独,甚至比他更孤独,但这个少年从不哭泣,也不会写信,更不需要别人去了解他。他整天只干两件事,一件是跳舞,另外一件就是看日落。”
“这样的人很奇怪对不对?”少年虽问阮霄,却不需要他回答,“于是就有这首诗。”
听完,阮霄再度确认:“这是你写的?”
“我捡到这张纸的时候,它可是双面空白的。”对方语气有些小得意。
阮霄看见一双真挚的眼睛,刚要开口询问什么,却被突然闯进来的管理员老师打断。
“怎么还有同学在这?”烫着小羊毛卷的管理员老师猛地推开玻璃门,瞬间吸引了两人注意。
“你们是没有伞吗?暴风雨要来了知道不?”说着,管理员老师从红色的皮包里掏出一把绿伞,径直过来塞到林秋河手上,“先借你们,记得还,不要耍花招,我认脸可是厉害的。”
见两人手上还各拿着一本书,老师又掏出手机要登记信息,催促道:“学号念一下,借书最长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月。”
阮霄把书合上,正要开口,林秋河连忙打断道:“对,他要借书,我手上这本也是他要借的。”
【?】
如果阮霄眼神可以杀人,林秋河已死几百次。
老师抬手扬了扬自己的卷发,并没有怀疑,看向阮霄说:“同学,你好像是高二的吧?看着有点眼熟呢,那学号就是0122开头,后三位是什么?”
林秋河生怕阮霄不配合,拿着《心是孤独的猎手》这本书就屁股着火似的跑了,一句话都没留。
“……”
等阮霄背着书包乘电梯下楼,一眼便看见林秋河在一楼大厅里瞎溜达。
林秋河也看到了对方,瞥见他手里那把自己忘拿的绿色晴雨伞,立刻快步凑上前,依旧挂着笑脸:“那个,好心人你顺路捎我一段好不好?”
阮霄冷冷斜睨他,把手上蓝色塑料袋举起来,“拿上你的垃圾滚。”
“哎呀,怎么能这样说,太绝情了。”林秋河避开袋子不肯接,笑得眉眼弯弯,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直叫阮霄心中感到无力,恨不得跟昨天一样抬手再给他一拳。
于是看见少年手里的书,他冷声开口:“这是我借的。”
“是啊”
“所以、你要带去哪。”
林秋河厚着脸皮望着他:“你不是已经看完了?先借我看看,下周五我来这还给你。”
阮霄呛道:“贵校穷得连课外书都没有?”
“倒也不是,”林秋河解释道,“蒋胜南,就是昨天那个穿着标新立异的男生他爸,要捐几千本新书给学校,我们图书馆就闭馆装修了。”
“哦”阮霄并不在意。
可林秋河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凑过来,“你送我一程,”又小声央求,“很近的,就在实验楼后面,我翻墙过去就行。”
“翻墙?”
阮霄终于抓到了一线生机,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已经无法忍受这种嘈杂,他要去举报林秋河翻墙进来的地方,让他永远进不来崇高。
【要死也得死回自己学校里去】这样想着,阮霄刚打开不大的伞,林秋河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钻了进来。
一把晴雨伞遮住两个男生实在勉强,阮霄想到自己书包里的班级资料,看了一眼身侧的烦人精,默默将伞往旁边倾斜。
哗啦啦的水珠顺着伞面流下来,全都浇到了林秋河的肩膀上,想让人不注意到这个小动作都难。
但林秋河却很开心,他以为阮霄想把伞多分给他一点,于是用窃喜又高昂的声音说:“你把伞朝你那边挪一点,你都没打到多少。”
“没事”阮霄很冷淡,右脚踩进一个水坑,扬起来的泥水全溅到身边人的裤腿上。
少年无知无觉,因为他正将手臂伸出伞外,感受着雨滴砸在手上的冰凉感。
“你很喜欢雨。”阮霄用了肯定的语气。
少年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扬起。
【神经】
【一天到晚只会笑。】
【这样的人真的会抑郁?】
阮霄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什么圈套之中,可亲手交换卷子的人是他。
“很少有人喜欢雨。”阮霄似乎意有所指。
“其他人我可管不着,”林秋河将手臂收回,转头问:“不过你总看雨,也不喜欢?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
阮霄脸上有几滴雨珠,断眉下的双眼凝视着对方,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他突然反问:“关于雨,你的记忆是什么样的?”
“噼里啪啦。”少年回答得很快。
阮霄不太明白,直到林秋河的左手夺过雨伞,又用右手抓着他的手臂伸到了伞外去感受。
豆大的雨滴砸在手臂上,四处而散形成了温柔的小水珠再度轻轻落下。
雨是冰的,少年的手是冷的,阮霄的心却忽然热起来。
两人停在雨雾中,四周没有一个人,少年目光如炬,坦然、自在,紧紧抓着阮霄的小臂一起感受雨落下来的瞬间。
“是不是很舒服?”
他说:“每次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我就知道调皮的雨又来了,它们在人们的屋顶上肆无忌惮地欢呼雀跃,没有任何人能够驱赶它们,它们是自由、快乐的,只为奉献自己拥抱大地。”
他又说:“其实雨并没有好坏,只是看他的人心境不同,它就时而是眼泪,时而又是天上掉下的流星雨。”
阮霄看向少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第一反应便是觉得此人实在越界,可,可什么,他又不知道。
林秋河感受到身边人肌肉的紧绷和脉动,便放开了手,又伸着手掌去接那些不断顺着指缝流走的雨滴。
看着手臂上的水珠,阮霄忽然觉得自己比他更像是得了抑郁症。
见旁边的人好似丢了魂一般,林秋河将雨伞重新塞进他的手里,笑着催促:“走啦走啦,等下遇到你们巡逻的老师就糟咯。”
没走两步,林秋河嘴巴就闲不住了:“话说,你们休息时间都还要被老师巡逻监视不会觉得很压抑吗?”
压抑?
阮霄说:“感到压抑的是你。”
“嗯?”林秋河没懂,但身边的人也不打算做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