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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有病,莽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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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上的卫涛亲眼目睹两个同伴接连离谱脱险,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下,圆脸上露出一丝期待,乖乖坐直身子,等着保安给自己安一个全新身份,顺利蒙混过关。
老秦仰头看向墙头白白胖胖、一脸老实相的卫涛,钢叉再次举起,怒气冲冲开口。
“好啊你这个小胖子!长得白白净净,竟然敢趁着周五大扫除逃课翻墙!报上班级姓名!”
卫涛:......
站在老秦后面的蒋胜南和黄家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林秋河也忍不住趴在后面红砖上无声的笑。
卫涛僵坐在墙头,大脑一片空白,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唰地红了,声音都带上哭腔。
“我、我错了保安叔叔!我再也不敢翻墙了,我马上回去上课,以后乖乖大扫除,求您别记我名字!”
他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可怜巴巴耷拉着脑袋,看着格外老实乖巧。
老秦见他认错态度诚恳,火气消了大半,挥了挥钢叉不耐烦驱赶:“下次再敢翻墙,直接通报你们班主任!赶紧下来回学校去!”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卫涛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慌忙爬下围墙,双脚落地之后腿还在发软。
一抬头,林秋河在墙头对着他偷笑,卫涛更觉得羞愧不已,拔腿就跑了。
见此情景,蒋胜南和黄家利也不敢多作停留,低着头一溜烟跑远,直到远离金海中学好几百米距离,才彻底放开大笑。
林秋河笑完了,竖起耳朵听到老秦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半扶着崇高那边粗壮的树枝小心跳下去。
和喧闹散漫、随处可见打闹学生的海高不同,这座被戏称为“修道院”的崇礼高中,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校道两旁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能够遮挡住大部分毒辣的烈日,路上学生步履匆匆,校服穿戴整齐划一,没人追逐嬉笑,每个人都埋着头。
林秋河瞅准时机,从图书楼后面的夹缝墙钻出来。
尽管已经偷偷翻墙进来过好几次了,他还是有些莫名心虚,于是决定跟之前一样先去总是无人的图书馆五楼看会书,等崇高彻底放学了,在管理最松弛的时候再行动。
毕竟,无论阮霄目前在学校哪里,放学后他一定会在篮球馆训练。
高二一整天的正课能让人上到面无血色,试卷与随堂测验接连不断,神经从早绷到晚,好不容易煎熬到放学,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却在短短半小时内涌出了层层叠叠的乌云。
沉沉的黑云压在校园上空,风带着潮湿的凉意缓慢的漫过教学楼走廊,闷得人胸口发紧,喘不过气。
放学铃声刚落,人流便四散而去,许多人手里还捧着小巧的单词本,零星的背诵声无处不在。
阮霄背着黑色双肩包,逆着人流独行,方向是图书楼。
他左脚扭伤还未痊愈,走起路来隐隐作痛,却固执的调整重心,让步伐尽量平稳起来。
因此在同学眼中,阮霄根本没受伤,但他却用脚扭伤这个借口请了一个星期的篮球队训练。
班长易开荣最是看不惯这种行为,正好因为前两天的跳楼事件,老师让大家都多主动跟这个怪人交流。
于是班长几乎是用命令式的口吻、让阮霄去图书室拿资料。
毕竟比起一众总在奋笔疾书的同学们,阮霄在班级里更像个住在孤岛的野人,他也从不会拒绝这种事。
阮霄来到图书馆三楼,朝走廊的指示图标看过去,已经有五六个高二的班长排队在图书室(三)门口领资料。
“哪个班级的?”说话的男老师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
“高二(七)班。”阮霄按照班长交代,报上易开荣的名字,引来了另外两位班长的侧目。
资料早已根据班级人数分好组,老师很快就找到,拿出一张表让人签名。
阮霄刚拿起笔,老师就说:“写自己的名字。”
略潦草的两个字签下,阮霄道谢后,单手搂抱着大约10厘米厚的资料,下到一楼,发现细雨淅淅沥沥半湿了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腥气。
想着如果不顾腿伤,说不定能趁雨小跑回教学楼,阮霄便冲进细雨里,仅过了几秒,雨就“啪啪啪”打在头上。
他没拿伞又怕淋坏资料,只得狼狈跑回图书楼大厅,一瘸一拐的。
“好大的雨啊。”
隔壁五、六班的班长没伞也被困住了,他们环顾四周发现没有老师巡逻,索性就站在原地开始聊天。
“话说,你们月考的卷子发了吗?”
“你们没发?我们班都讲解完了。”
“那来对一下答案。”
看天依旧黑沉沉,雨估计一时半会也下不完,阮霄抬手擦去额头的水珠,把资料放进书包里,转身坐电梯去五楼。
那是他偶然发现的安静地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让人觉得自在。
窗外雨势滂沱,敲打着图书馆玻璃窗,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
阮霄随手从书架旁拿起一本新到的期刊杂志,靠窗落座,打算消磨时间。
翻开书页,他却是目光放空,大半心思全都落在左脚裸隐隐的痛感上。
就在他出神发呆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
像是老旧木板受压变形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上方翻身,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五楼格外清晰。
阮霄背脊僵直一瞬,头皮微微发麻。
崇高图书楼只有五层阅览区,头顶怎么会有响动?
他静坐等待,那道声响却没有再响起。
心底的好奇驱使着他撑着座椅起身,他在一排排书柜之间缓步走动搜寻,最终在最内侧的巨型书柜后方,找到了一扇隐蔽的铁门。
铁门锈迹斑斑,把手掉漆严重,落着星星点点的锈渣,平日里被书柜完全遮挡,很难被人注意到。
阮霄轻轻拉开铁门,一条狭窄干净的水泥楼梯出现在眼前。
看起来经常有人来打扫,那这就不算什么禁区。
这样想着,他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楼梯尽头的那一刻,眼前景象和他预想里布满灰尘、堆满杂物的储物阁楼截然不同。
一个少年呈大字形毫无防备的、躺在阁楼铺设的木质地板上,一本黑色封面书倒扣在他脸上,手边还放着一个鼓囊的蓝色塑料袋。
他呼吸平缓,睡得正香,穿着崇高的蓝色翻领短袖校服。
崇礼高中图书馆主体是规整楼房,唯独顶层做了欧式三角封顶,四面镶嵌着大面积彩色玻璃花窗。
得益于这些五光十色的玻璃,即使狭小的阁楼里没有安装电灯,也能在下雨的情况下透进百分之九十的亮光,照得阁楼明亮通透,温柔梦幻。
阮霄低头看了一会,酣睡的少年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意思。
无意扰人清梦,他又轻手轻脚原路退回五楼,合上铁门。
五楼还是一个人都没有,阮霄将杂志归还,随手在众多课外书中抽出一本,坐下来慢慢地读。
或许只是一会儿,也有可能过了很久,他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阮霄转头望去。
站在他身后的少年随即露出一个微笑,右脸颊的梨涡似湖面水波打了一个漩,勾出嘴角下面还藏着的颗嫣红小痣。
阁楼中的少年竟是昨天那个行事粗鲁,却受大家欢迎的小子,还穿着本校的校服。
阮霄皱眉,“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阁楼?”
“嘘,小声点,”林秋河一脸心虚地左顾右盼后,才把手上的蓝色的塑料袋放在阮霄借阅的课外书上。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少年坦诚又直白。
阮霄抓起袋子丢回对面人的怀里,“没事干滚。”昨天那些事他还生着气。
林秋河不气馁,抱着袋子坐到他对面,脸上笑嘻嘻地,“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这个阁楼的地点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阮霄没回答,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你隔壁的在我校图书楼有秘密基地,谁批准的?
林秋河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书?”
接着又问:“今天不用去篮球队训练吗?”
继续追问:“因为腿伤?”
阮霄全部无视,抬手将摊开的书本合上。
于是林秋河便低头念出封面上的字:“《心是孤独的猎手》”。
他来了兴趣,抬眼问:“这本书我没看过,反正你都翻到页尾了,能不能跟我讲讲?”
不管是看什么书,阮霄向来都是一目十行,一扫而过,他就算想起什么剧情,也不想跟对方说话。
见对面仍旧冷着脸把自己当空气,林秋河便把袋子里的药一一拿出来,摆在桌面,开始介绍:“你看,这个是消肿喷雾,这个药膏贴专治伤筋动骨,还有这一罐是止痛的,这个......”
扰人清静的介绍不断落在耳边,阮霄不胜其烦,微眯起眼,警告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给我讲讲这本书的故事吧。”林秋河竟然还眨了一下眼睛。
阮霄眸光沉沉,像寒夜中升起的浓雾。
两人对视,久久的,就在林秋河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阮霄薄唇微张,开口了。
“有两个哑巴,他们总是在一起。”
“有一天,有个哑巴生病疯了,被关进疯人院,另外一个哑巴就成为人们新的倾听着,人们向哑巴诉说自己的孤独。”
见少年用右手撑着下巴、眼含笑意的看自己,阮霄皱眉,将头转到一边,对着空气快速说。
“但是,倾听别人孤独的那个哑巴也孤独,因为被关进疯人院的哑巴是他的知心人。”
“最后在疯人院的哑巴死了,另外一个哑巴也自杀。”
林秋河也把头侧到右边,伸长脖子将正对着阮霄的正脸,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隔了一会才问:“没了?”
阮霄低头翻开手上的书,没回答。
“好吧”林秋河说,“那我总结一下可以吗?”
阮霄耐心耗尽,不想说话,林秋河却突然闭上眼睛,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这个宇宙里,每个人都在寻找孤独的出口,但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连爱也不能。”
听到这句话,阮霄翻页的手一顿,冷冷道:“你看过。”
“真的没有,”林秋河睁开眼睛,忽然站起身,走到阮霄后面那排书架,从一堆书里准确无误的抽出一本黑皮封面课外书,放到阮霄面前。
“这是我今天看的书,”林秋河说,“也是关于孤独。”
书上印着字——《质数是孤独的》。
这本书阮霄从没有看过,事实上他很少来图书楼。
“书里面有写,”林秋河说:“质数只能被一和它自身整除。在自然数的无穷序列中,它们处于自己的位置上,和其他所有数字一样,被前后两个数字挤着,但它们彼此间的距离却比其他数字更远一步。”
“你是理科生,应该能明白。”林秋河圆圆的眼睛像透明清澈的雨滴,“它们是多疑而又孤独的数字。”
窗外狂风大作,雨“嗒嗒”敲着窗。
阮霄完全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始从心底讨厌起这人,有病,莽撞,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