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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们这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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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拐角,阮霄跛着左腿,步伐沉重缓慢。
林秋河压下满心的愧疚,快步追上他,脱口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待在那条小巷里?我们守了半小时,根本没看见你走进去。”
阮霄腿脚不便,速度慢了半拍,林秋河急于靠近,脚步没收住,直接踩住了对方左鞋后跟。
这一脚的力道之大,让黑色球鞋脱落的时候还原地弹了一下。
“对不起!”
林秋河慌忙弯腰,捡起黑色球鞋,蹲下身想要替他穿好,全然没发觉自己这副殷勤的模样太过突兀。
阮霄垂眸看到的是圆圆的头顶,他左腿微微发颤,眼底藏着被触碰的难堪,早已忘记了什么抑郁症,冷硬吐出一个字:“滚。”
鞋子是阮霄自己穿上的。林秋河望着他行走不便的左腿,不肯放弃,继续提议:“我骑自行车送你回去行不?能少走一点路。”
“神经。”
两校相隔五百米都没有,这话跟梦游说出来一样。
后方赶上来的黄家利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插话:“我可没同意把车借你随便骑!那可是我求了好几天老父亲才给我买的。”
林秋河没理会旁人,视线一直牢牢锁在阮霄身上,明明对方跛着伤腿,走得反倒比他还快。
他们在小巷子守了半小时都没见阮霄进去,说明他至少在里面待了半小时以上。还有,为什么他的脚受伤了,却还说跟他们无关?
阮霄种种反常行为,都让林秋河心底疑窦丛生,想追着他问清楚,又想讨要对方的联系方式用作日后补偿。
“你慢点。”
林秋河追着前方背影,脑中乱作一团,压根没留意地面有今天园艺师傅刚剪下来的树枝,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朝前摔去,慌乱间手胡乱一抓,直接将阮霄的裤子扯落三分,一截灰色内裤突然露了出来。
“我草!”
身后同行的三人瞬间抬手捂住眼睛,视线从大大的指缝里漏出来,一点也没少看。
阮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半秒就单手拽住裤腰提了上去,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摔在地上的人,眼底火气烧得通红。
林秋河想爬起来道歉,却又觉得无地自容极了,迟迟不敢把头抬起来。
蒋胜南立刻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打圆场道:“他就是个书呆子,不是故意的!”
卫涛跟着附和::“兄弟、兄弟手下留情,可不能动手。他是咱们学校老师的心尖宠。”
黄家利说:“实在不行,我们也扒他半边裤子给你赔罪怎么样?”
阮霄周身气压极低,咬牙冷斥:“都滚开。”
三人不敢再多插话,架着林秋河默默退到一旁。
等人稍稍走远,蒋胜南无奈拍了拍愣在原地的林秋河,吐槽:“呆子,你们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黄家利回想对方最后的那个眼神,打了一个胆寒,“你那么在意他?要不我去帮你打听下他是什么来头?”
林秋河没有应声,只是怔怔望着那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声音极低,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用,我知道他。”
卫涛后背校服热湿了一大片,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好心提醒。
“那个,林同学,丁老师罚我们各写三千字检讨,下周一早读对着全班念,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回教室凑字数?明天可就周五了,写不完我不敢带回家写。”
可林秋充耳不闻,站着发痴。
蒋胜南和林秋河是同班,闻言翻了一个白眼,说:“你还担心他?林大作家半个小时就能搞定三千字,你有这闲心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
“半小时就能搞定?”黄家利惊喜道:“书,哦不,林同学你真是举世无双大天才,能不能借我抄一下?不给抄我借鉴一下也行。”
黄家利一边说,一边半拽着林秋河的手臂往教学楼走,亲亲热热的:“林同学,你真是文武双全、能文能武,在下实在佩服。你检讨能不能帮我写?写一千字就行,哦不,就帮我写五百字吧,怎么样,花不了你几分钟......”
蒋胜南吹了一个口哨,双手交叉在脑袋后面跟着,“写检讨有什么难的,你们不会把入学发的学生手册翻出来,直接照抄里面的校规。”
“我怎么没想到!”卫涛眼睛一亮,“老大你太厉害了,不愧是写过的检讨比作业都多。”
“我们直接看违反了哪条校规、违背了什么校纪思想,再写八百字自我反思,五百字思想升华,别说三千字,一万字我们都能凑出来!”
三人围着林秋河热火朝天地交流写检讨的经验,聒噪的吵闹声填满了夕阳下橘红色的走廊。
次日下午最后一节大扫除课,日头依旧毒辣,热浪带着蝉鸣死死包裹住整座校园,围墙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蔫,连风都不愿穿行。
斑驳老旧的围墙下,林秋河手指攀着发热的墙砖,正费力踮脚往上爬,手腕上还扎着一袋鼓鼓囊囊的蓝色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种消肿药膏、热敷贴、活络喷雾,全是四人出钱买的。
“喂,你真的要去?”蒋胜南靠在墙根,眉头皱起,耳骨的银钉在烈阳下依旧泛着冷光,一身痞气。
林秋河动作一顿,还没应声,一旁满脸沧桑的黄家利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书呆子,你身上怎么穿着崇高的校服?”
要说今天这事也是巧了,林秋河正费力翻墙打算悄无声息混到崇高校园里去,蒋胜南就带着两个跟班偷偷摸摸的出现了,他们都没穿校服,打算翻另一面墙去校外网吧打游戏,两边人撞了个正着。
“这还用问,”蒋胜南懒懒抬眼,语气带着调侃,“难道这校服会是我们大才子去偷的?”
胖乎乎的卫涛倒吸一口气,“偷,偷的?”
黄家利愣了两秒转过弯,干瘦的脸写满不可置信,一脸艳羡又困惑:“什么!当好学生还有这样的待遇?崇高校服直接发?我们海高是打算跟隔壁‘修道院’合并了吗?”
“闭嘴。”
林秋河的脚用力一蹬,终于翻上红砖色的围墙。
他坐在墙头上,额角渗出薄汗。午后热风掀起崇高代表广阔自由的蓝色校服衣摆,和平日里含蓄的书香气白衬衫校服截然不同。
林秋河看向墙下三人,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我是带着重大送药任务翻墙,你们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们隔三差五从这翻墙去网吧的事情供出来。”
“嚯,你个小混混。”
蒋胜南啧了一声,便不再看他,转头自顾自翻起另一面墙,不到一分钟就成功降落到了学校外面。
黄家利跟在后面嘟囔起来,“好学生真是了不起。”
卫涛圆脸上满是纠结,想来想去,还是对着林秋河说:“林同学,昨天那个人那么凶,冒险去他们学校送药被反他举报了怎么办?”
林秋河却不甚在意,双手撑着红砖说:“放心,我在崇高都过了明路,只不过今天倒霉被你们抓到了。”
“胖子!”黄家利在另一边墙头小声喊道:“快上来,等下保安要来巡逻了。”
黄家利刚从墙头跳下来,就发现墙角的灌木丛里有一个黄色包装袋外卖。
他拨开浓密的灌木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狗洞,刚好能从校内把外卖拿走。
“翻了那么多次墙,原来这还能点外卖,我看看是谁那么胆大包天。”黄家利拿起别人的外卖,去看单上的手机尾号和名字。
林秋河则抓着崇高围墙那边大树长出来粗大枝条,想着等下该去哪里找人比较好。
蒋胜南百无聊赖倚在墙面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卫涛笨手笨脚的翻墙,全然没察觉到不远处已经传来了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像炮弹一样炸开,瞬间吸引了四人的注意。
林秋河在学校跟谁都聊得来,一下就听出了这是校门口保安老秦的声音,吓得他赶紧弯腰趴在墙头,好在有不少浓密的树叶挡着,从那边根本看不到他。
而另一边的卫涛还半跨在围墙之上,身子悬在半空,被这声怒吼震得浑身一僵,重心猛地偏移,差点直接从墙头摔下来,吓得他小脸惨白,死死抱紧墙砖不敢乱动。
老秦举着防暴钢叉快步冲来,钢叉上泛着冷硬银光,阵仗浩大又严肃,蒋胜南和黄家利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在干嘛?!”
老秦面色铁青,目光率先锁定一身乱七八糟饰品,牛仔裤还破了两个大洞的蒋胜南,正气凛然地举起钢叉直指他,厉声呵斥:“偷鸡摸狗!你这个社会混混在我们学校周围游荡干什么?”
冰冷的钢叉近在眼前,蒋胜南非常识相的缓缓举起双手,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看到这个混混还打了那么多耳钉,老秦眉头皱得更紧,毫不留情点评:“妖里妖气,不成样子!”
蒋胜南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他翻墙无数次,第一次被抓,保安竟然把他批成了社会闲散混混。
正当蒋胜南疯狂头脑风暴,琢磨着脱身的说辞时,就听见老秦恶狠狠地放出警告。
“以后不许在我们金海中学周边晃荡!你要是敢妄想欺负我们的学生、带坏那些孩子,我第一个不答应!现在立马给我滚!
“叫我滚吗?”蒋胜南微微一怔,还有这种好事?
“快滚,看你这身打扮,我就知道你是个社会败类,是不是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老秦握着钢叉往前递了一寸,威胁意味拉满:“以后离我们学校五公里远!”
蒋胜南沉默两秒,忽然勾起一抹散漫邪笑,难得乖乖应声:“好的。”
林秋河在另一边墙头趴着扶额,没想到平常蒋胜南这些怪异潮流还能误打误撞让他逃过一劫。
打发完蒋胜南,老秦调转钢叉,转头对准一旁拿着外卖的黄家利。
黄家利手心瞬间冒汗,暗道这下彻底完蛋,人赃并获。
老秦死死盯着这个垮着脸手拿外卖的人,下巴青黑色胡茬乱糟糟冒出来,配上干瘦粗糙的脸和毛躁的乱发,还穿着大号T恤和五分裤,站在朝气蓬勃的同龄人里,黄家利像个饱经风霜的打工人。
过了一会,老秦直接放下手里的防暴钢叉,恨铁不成钢道。
“学校三令五申禁止外卖入校,你们外卖骑手怎么就是不听劝?外面小餐馆食品卫生没保障,万一给学生吃坏肚子,你们谁能担得起责任?这些学生都是祖国的花朵,你们不能这么残害孩子!”
黄家利懵在原地,呆呆睁着眼:“啊、啊?
“啊什么啊!”老秦拔高音量,神色严肃,“以后不准往这个狗洞递外卖,听懂没有!”
黄家利反应过来,立马弯腰点头哈腰,神态谦卑又局促,模样愈发像辛苦奔波的牛马,连声应:“懂了懂了!我保证回头立马通知所有同行,再也不往这边送外卖了,绝对不给学校添麻烦!”
老秦这才满意点头,放过了他。
林秋河一阵无语,原来长得老还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