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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竟然还敢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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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日头依旧毒辣,秋蝉奋力鸣叫,一声高过一声,不断刺激着耳膜。
三个少年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两个破凳子站在上面,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满是义愤填膺。
他们最近察觉班主任神情低落,手和脸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私下一合计,必然是被渣男家暴,当即一拍即合,打算堵在这条必经小巷,套麻袋教训教训这个负心汉。
“等下打不过怎么办?”卫涛胖墩墩的,一个人站在椅子上有些晃,脸上的肉跟着颤。
蒋胜南脖颈挂着廉价铁链,耳骨打满一排银钉,衣服上还缝着几条银色链条,裤子上别着亮色别针圆环,神态动作全是不守规矩的痞气,从头到脚都是街头混混的装扮。
他翻了一个白眼,嗤了一声,说“你一身肥肉摆在这,起码能当个肉盾。待会儿要是敢掉头就跑,以后都不许跟着我们混!”
“就是,而且我们只是吓一下他,又不是真打,主要是警告渣男。”
靠在蒋胜南旁边、瘦猴一样长得粗犷又胡子拉碴的黄家利接着道,“你别连那个书呆子都不如,昨天他还能翻墙去救隔壁修道院跳楼的学生呢。”
蒋胜南说,“所以今天的暴打渣男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话音刚落,三人手机同时在口袋里震动一下,是他们拉的四人群在弹消息。
卫涛小胖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再度抬头时紧张得汗如雨下:“黑T恤上衣,刚进巷子。”
“好”蒋胜南和黄家利拿起放在一边的超大号尿素大麻袋,摆起一副‘螳螂捕蝉’的姿势。
没过多久,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这个巷子又黑又长,几人蹲守的出口是背阳面,此时黑漆漆一片,看不清面容,只瞧着身形和他们预想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来了!动手!”
蒋胜南低喝一声,和瘦猴立即跳下凳子冲上前,只瞅见对方垂落的衣角是黑色的,就麻利地将尿素袋从头往下一套,死死兜住目标的一半身子。
谁料对面反应极快,哪怕被困在尿素袋里,也能三两下抬手格挡、侧身闪躲,将冲上来的蒋胜南和黄家利接二连三地撂倒在地,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闪开,让我来!”
卫涛略有稚嫩地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滚动的铁球猛冲过去。
麻袋里的人仅侧了个半身,卫涛就因庞大的体重刹不住脚,直直栽倒在后面的垃圾堆里,发出“哎哟哎哟”和不断“呕呕呕”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事?”
二楼阳台露出一颗圆润的脑袋,额前覆着一层薄薄柔软的浅刘海,恰到好处地遮去一点眉峰。
这正是黄家利口中昨天翻墙救人的林秋河。
这条小巷不仅又臭又长,房子还是80年代以前修建的工人宿舍楼,是典型的外廊式住宅,公共走廊连接各户,也方便了林秋河往返望风。
“书呆子!还看,快下来帮忙!”
蒋胜南脸上挨了一拳,嘶呼嘶呼地倒吸气,大声叫着冲过去抱住对方的腰:“TMD,果然是死家暴男,力气真大!你平时就是这样打我们老师的是不是?”
“兄弟们,别放过他!”黄家利也跳过去,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对方的腿。
林秋河没有半分犹豫,应声答道:“我马上来。”
他踩着水泥围栏边缘,目光锁定麻袋后的位置,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纵身跃了下去,校服衣角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蒋胜南瞪大眼睛,撕心裂肺地喊:“林秋河你疯了?你摔断腿我们全都要完蛋!”
他慌忙张开双臂想去接,可林秋河下落速度极快,像一枚轻软的炮弹,直直扑到麻袋人的后背,随后双臂立刻牢牢环住对方的脖颈。
巨大的冲击力压得麻袋里的人闷哼一声,双腿又被黄家利锁住,为了减轻压力,他顺势随力栽倒在地,硬生生把来不及躲开的蒋胜南当成人肉垫子。
蒋胜南被压得头昏眼花,眼前直冒金星。
林秋河还没来得及松开手臂,麻袋里的人借着翻滚的力道,反手一转,干脆利落地将他反压在地面。
“?”林秋河仅一个眨眼的工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伸来,一把扯开套在头上的尿素袋,袋子边角狠狠扫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红痕。
视野豁然开朗。
少年留着利落冷硬的板寸,浓眉锋利如刃,一双黑眸沉得没有半点温度,上身穿着黑T恤,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林秋河眼睛瞪大,心脏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自己一双手就被对方死死钳住,力道强硬,半点挣脱不开。
本能的应激反应袭来,林秋河双腿不受控制地抬起,下意识圈住了对方紧绷的腰身。
突如其来的肢体相贴,让坐在他身上的少年眉峰骤然拧紧,眼底戾气稍顿,浑身冷冽的气场也乱了一瞬。
原本攥紧拳头、打算一拳震慑敌人的少年,在看见林秋河那如同明矾澄过的清水般的双眼时,忘记了他上一秒要做的事。
黄家利躺在后边还没从两人奇怪的姿势中缓过神来。
卫涛拿开脸上的尿素袋,看清他们‘绑架’的人,捧着胖脸呐喊起来:“啊啊啊!”
蒋胜南就躺在林秋河旁边,转头一看,也如同见了鬼一般:“啊!”
林秋河在心里哀嚎,本以为这三位是学校有名的混混能成事,结果竟然那么不靠谱,套麻袋都能套错成隔壁学校的阮霄。
“那个,”林秋河突然挣开对方发烫粗糙的手,抬起头正要解释一番,阮霄却以为他要反击,没等他话说完,抬手便朝他的脸挥拳。
“啊啊啊!!!”这回是黄家利呐喊起来,捧着脸尖叫:“你、你、你别打他!你打我,打我打我打我!”
蒋胜南也急了,冲过去把骑在林秋河身上的人用力推开,质问道:“你怎么能打他!”
林秋河被人扶着慢慢站起身,鼻内忽然传来一阵温热黏稠的触感。他抬手轻轻一摸,指尖沾满刺目的猩红。
看见血,阮霄垂在身侧的右手再度攥成拳头。
卫涛本就胆小,一见鲜血当场吓得浑身发抖,魂飞魄散:“快打 120!救人啊!”
蒋胜南也抖着手去捂林秋河的鼻子,黄家利在身上到处掏,慌忙找纸巾。
不知被他们误套的阮霄独自站在一旁,见没人理他,握拳的手慢慢松开,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看这四人浑身狼狈、乱作一团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漠然。
【果然,这傻缺昨天在崇高搞那一出是有组织的,今天竟然还敢带人来套他麻袋!】
几人这副方寸大乱的模样,倒还真招来了一个人。
班主任的老公穿着黑T恤,白裤子,从小巷里走出来,手里还一直举着手机正在对着他们录视频。
很显然,他已经认出了学校的校服,还有自己夫人班里的学生,目前正在保留证据中。
“啊啊啊”黄家利忙着捂住自己的脸。
蒋胜南也想捂,但看清手里的血,又着急忙慌地去捂林秋河的脸,绝对不能让老师知道林秋河跟他们混在一起。
“捂什么捂,我全都录下来了。”传说中的家暴男长相斯文,轻声细语地威胁:“胖同学你再往后跑一步,第一个叫你父母来学校。”
卫涛瞬间僵在原地,哆嗦着躲到蒋胜南和林秋河身后不敢乱动。
不到十分钟,一行人全部集合在海高高二教师办公室。
蒋胜南、黄家利、卫涛三人并排靠墙罚站,眼巴巴望着被一众任课老师围在中间安抚的林秋河。
他两个鼻孔都塞着浸湿的纸巾,鼻尖泛红,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刘老头抱着好几本书冲进办公室,他刚给高三开完小灶,手上的粉笔灰还没擦干净。
一进门瞥见满脸是血、鼻孔里塞着纸巾的“得意门生”,刘老头立即把书往办公桌一丢,快步挤开围着的年轻老师,双手捧着林秋河的脸来回细看,嘴里 “哎呀、哎呀” 声声叹气满是心疼。
黄家利猛地耸起肩膀,缩着脖子,恨不得直接把脑袋躲进衣领里,小声说:“完了,怎么刘老头还没下班?”
他长得急,面相精明,这会子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活像个四十岁吃不饱饭的男人。
刘老头确认林秋河只是流鼻血,没有伤到骨头后,才松开手。
他布满皱纹的脸沉下来,满身老学究的威严扑面而来,转身大步走到靠墙罚站的三人跟前。
刘老头气得手指不停哆嗦,指着三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训斥,半晌才红脸呵斥:“你们这三个顽童!”
蒋胜南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轻吹一声口哨,吊儿郎当接话:“多谢老师夸奖。”
一旁的卫涛小声委屈嘟囔:“明明是四个人一起冲上去的,到头来只有我们三个挨骂。”
“都说不要带上这个书呆子了。”蒋胜南悔不当初,“看他这受伤的模样,估计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哦,都没打到别人就被揍了。”
好在没过多久,刘老头就被一通电话叫走,黄家利立刻挺直腰杆,可脸上却忧心忡忡。
“这回老师要把我们骂死了,这书呆子老师平时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我们竟然敢带他去打架。”
蒋胜南沉默一瞬,转头看向独自站在办公室角落、身形冷挺的寸头少年,开口询问:“喂——你哪个班的?”
林秋河闻言看过去,只见阮霄冷着一张脸,轮廓很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几人。
这副倔强冰冷的模样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我去,你牛啊,知道我们是谁吗?”黄家利像个街头混混摇头晃脑的:“在海高没人敢惹我们,你哪个班的,没听过我们的名号?青春三杰!”
“当着我的面还敢威胁人是不是?”
一道清亮女声响起,高二(三)班班主任丁静走过来。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额角上还有小半块没有消掉的瘀青。
“你们是不是想做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丁静双手交叉在胸前,手肘上的一大片瘀青看得有些骇人,让人很容易就忽略掉她那异于常人发达的肱二头肌。
黄家利一秒变脸,堆起讨好的笑容:“别啊,老师,是我们错了,错了错了,以后保证再也不犯。”
他谄媚着半眯眼睛,继续道,“老师你大人有大量,这次就放过我们吧,而且这都是误会,我们打错人了。”
“打错人?” 丁静眯起眼,危险的视线来回扫射三人,“那原本打算堵谁?老实交代。”
卫涛心里一慌,伸手捂住黄家利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