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有病》左耳萌

3、第 3 章 每天一个

　　“我就知道！”
　　林秋河瞬间精神百倍，方才还萦绕心头的纠结、丢了笔记本的焦灼，全都被他一股脑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只蜜蜂一样围着阮霄转了一圈，脑补了不少封心锁爱的少年、终于向自己袒露心声的艰难心理路程后，出言安慰。

　　“没关系的，我都可以理解，你能对我说那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阮霄苦笑。

　　落在林秋河眼里，就变成了悲伤成河，孤独煎熬的画面。

　　“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林秋河突然将头凑近到阮霄面前，猝不及防的让阮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数清了对方的眼睫毛。

　　“你！”
　　阮霄猛地后退三大步，抬手横在正前方，如果对方再度靠近的话，势必会得到他一拳。

　　“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秋河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阮霄竟然那么不善与人相处，连稍微靠近一点点，都要像个兔子一样跳起来、躲得远远的。

　　“我只是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想讲给你听。”

　　无厘头的解释，显然是没有让阮霄放下戒心，依旧维持着防御的姿势。

　　“好吧，”林秋河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他看到前方有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有一排长凳模样，便说：“我们到那边去坐一会吧。”

　　说完，生怕对方不同意一样，林秋河小跑着过去坐下后，还一个劲的笑着朝人热情招呼，“过来坐啊，快来......”

　　阮霄冷着脸，想不出抑郁到要上天台自由落体的人还能讲出什么好故事，所以特意贴着另一端的椅子边坐下，以备自己听到什么难以言喻的黑暗情节，能随时起身逃跑。

　　“故事是什么类型的？”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谁知林秋河却拍手叫好起来，神经病一般哈哈大笑过后，他圆润的眼睛才露出真诚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你意外解锁了这个故事的前言，本来我是想烂在肚子里的。但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慈大悲的告诉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

　　在阮霄失去耐心之前，林秋河很有眼色的收起夸张的表演。

　　“好吧，我们来说说这个故事。”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鱼多得没人能数得清。”林秋河伸出双手，为他接下来要讲的前言做准备。

　　“比如花园鳗，它们又细又长，还喜欢群居。其实这没什么不好，但是这种奇特的小鱼总是会把半截身子埋在沙中，这远远看上去实在让人头皮发麻，我劝你回家了最好不要去查询相关图片。”

　　“还有䲟鱼，它有两个背鳍，其中一个背鳍会变成吸盘，能吸附在其他海鱼、海龟或者人类的船体上免费周游世界，虽然所有的动物都讨厌䲟鱼这个‘懒鱼’，但所有的鱼都想成为它。”

　　说着，林秋河站了起来，望望天，开始一边踱步一边讲述。

　　“当然不得不说的就是海上的流星雨——飞鱼。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蓝色的海面上，飞鱼跃出水面，破浪前进，并且它美丽的翅膀和蝴蝶一样漂亮，这样的鱼，出现的那一刻足以夺走你的所有视线。”

　　“但是”林秋河转过身，看着倾听者的脸说：“这个故事跟以上我举例的三种鱼都没关系。”

　　阮霄：......

　　“这是一个内陆里的淡水青鱼和深海里的鮟鱇鱼互相给对方写邮件的故事。”

　　“不过，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事，要知道大海和内陆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并且一个是咸的，一个是淡的，他们根本没办法在对方的环境里生存下去，又怎么会认识呢。”

　　林秋河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接下来用的是给小朋友讲童话书的语气。
　　“如果你把这件事说出来，连研究鱼类五十年的专家都不会相信，但是淡水青鱼和鮟鱇鱼相信，他们还约定了在某一天一起看一场流星雨，所以这两条鱼认识的原因也变得无足轻重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前言。”

　　在对方满怀期待、想要获得夸赞的的目光中，阮霄点评道：“前言真长。”

　　“咳，”林秋河明白自己不能对封心锁爱的人要求更多，于是端坐好，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嘶哑的声音继续讲述这个故事。

　　致淡水青鱼：

　　亲爱的朋友，你知道吗？海水与淡水交界的地方永远不会混合起来。因为它们密度相差很大,会在接触面形成一个狭窄的过渡带，在海水里这叫做“海洋锋”。

　　上次你给我写邮件，告诉我这几天天上的星星非常多，我很疑惑。因为我住在975米的深海里，从没有见过天上的星星（游上去很累的，并且成功上去的鱼，我再也没见过它们）。

　　但经过你详细的描述，我想起了带鱼。我必须告诉你，我见过很多次、一大群带鱼在海里睡觉的场景。
　　老天，那真是太漂亮了，它们大概是一群又扁又长的星星吧。

　　刚好我打听到一个星期后会有一群带鱼，因为迁徙将去海洋锋处休息一天，我真诚地邀请你来到淡水与海水的交界处看带鱼（这些带鱼真的很有趣，远看像刀，近看却是鱼）。

　　对了，看完带鱼后，不管天有多黑，我头上的灯笼都能帮你照亮回家的路。另外，我希望你能带一些你那儿的风景照，我对你在淡水池塘里的生活充满着好奇。
　　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你最亲爱的朋友
　　全海最帅的鮟鱇鱼

　　这是一封邀请邮件，林秋河全程吐字清晰，神情生动。

　　阮霄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开始追随起他的眼睛。

　　邀请信过后，便是淡水青鱼前往“海洋锋”的艰辛之旅，尽管努力了六天六夜还只是从池塘的这头到那头而已。
　　等再次收到鮟鱇鱼催促的信件后，淡水青鱼最终决定先发制人，回信一封。

　　这时的林秋河语调一转，声音变得清朗，缓缓开口。

　　致鮟鱇鱼：

　　听我说，
　　我怀疑你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因为你压根就不知道水循坏是怎么回事。

　　让拥有无穷知识和财富的我告诉你，
　　你生活在海洋里的水会被太阳照射蒸发后形成圆滚滚的云，云飘呀飘，因为太胖了，所以会过很久才飘到陆地上下雨。这些雨水进入陆地后，再渗透到地下或者变成河流，最终都流回海洋。

　　所以，不管我在哪里，我们距离有多远，我们相差有多少米的高度，我们其实都生活在同一片水域，看的都是同一片星空。

　　总而言之，无论是夜空中的星星，还是深海里的带鱼，，无论是十万八千里，还是近在咫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有着同看一片星空的心情。

　　附：已挑战极限，真的去不了。
　　你最亲爱的朋友
　　淡水青鱼

　　整体讲述下来，这个故事并不长，不到七八分钟就已经结束。

　　林秋河双手撑在身体两边的椅子上，歪着身子看向阮霄，问：“你觉得我前两天写的这个故事怎么样？”

　　鉴于没有血腥黑暗的内容，阮霄给与高度评价：“没听懂。”

　　“哈哈哈......”

　　那傻缺又笑了，仰天大笑。

　　阮霄颇为嫌弃的站起身，有点想逃。

　　“你没听懂就对了，”林秋河脸上还带着笑，“因为这个故事我还没讲完。”

　　立在黑暗里的阮霄面无表情，意思很明显：有屁快放。

　　“不过嘛，”对方还卖了一个关子，“后面的剧情要等明天我才能告诉你。”

　　阮霄原本有一丝被耍的怒意，可转念一想，对方明天还有废话要说，估计今晚没空自由落体。

　　“我们说好了，”林秋河也站起来，浑身洋溢着莫名的愉悦，“以后我每天放学都翻墙来找你，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每天讲半个小时都讲不完。”

　　【？】
　　这时同一件事吗？
　　阮霄的脸黑了一个度，但因为天黑，无人看到。

　　“一定要满怀期待明天的故事。”
　　林秋河想得很简单，每天一个治愈小故事，想抑郁都难。

　　阮霄则是将头撇到一边去，一言不发。
　　他如此暧昧的态度，仅仅是为了给此人一点希望，让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拯救，把要死的事往后排一排。
　　虽然阮霄已经觉得自己忍耐到极限了。

　　眼看自己说了那么多，对方却始终淡淡的，没什么回应，林秋河感到有些委屈，质问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就算说声谢谢也行啊。

　　阮霄明白他这是犯病了，脱口而出：“闲得无聊”

　　闲的、无聊？？？
　　林秋河生气，“我说了一大堆安慰你的话，你就没有一点点触动吗？”

　　阮霄疑惑，“你说了吗？”

　　“我——”想到对方生病了，封闭内心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林秋河心中的气瞬间消散。

　　“好吧，慢慢来。”他安慰自己。

　　两人站在一块，心里想着却都是对方的病情，直到校医姐姐出来关门，发现两人干站着在不远处。

　　“快七点了宝贝们。”她提高声音温柔提醒。

　　阮霄这才猛地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六点半篮球队训练，原本他就是打算在天台静心就去打球的，现在不仅全毁了，估计队友早已知道他要跳楼的“壮举”。

　　林秋河想的却是海高食堂的晚饭结束时间，正好就是七点钟，看来等下只能去小卖部买泡面了。

　　“林同学，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吧。”校医姐姐走向两人，非常善解人意，笑着说：“我正好下班，来，跟着我，我带你出校门。”

　　“那太好了，”林秋河非常自来熟，朝阮霄挑了一下眉，有点调皮的意味，嘻嘻哈哈的跟在校医姐姐身边。

　　两人畅谈的声音，一直到走了很远，阮霄还能隐约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