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什么?中度 ...
-
林秋河又被教导主任带出去问话了。
校医眼看时间差不多,就从校药房里出来看情况,发现阮霄已经答完所有题目。
见对面的位置上还放着空白的试卷,她也顺手收起来。
“林同学,相关情况我都已了解,就像苏老师说的那样,我们会跟你们学校商量,一定要对你的行为加以表彰。”
崇高的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教师,说话声线厚重,眉目间不怒自威。
“好的。”
林秋河心里有点发揪,这可是推出贫穷、纯洁、服从三大核心管理制度的人,也是一手把崇礼中学推上大家口中“苦修宗门”的重要人物 。
看海高的学生一副怕被挑刺的模样,周方正闭上嘴。
两校管理方式截然不同,他不想对别校的学生说教讨嫌。
“周老师”校医走到门口,表情有些凝重,“你现在方便吗?”
于是周方正便跟着走到里面的诊断桌,阮霄还坐着,没动。
“卷子我对过了,情况有点不乐观。”校医见门开着,又走过去把门关上。
“怎么说?”
“是中度抑郁症。”
“中度?”周方正有些意外地看向阮霄,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在学校里,高二(五)班阮霄也算半个名人,因为打得一手好球。
去年更是带着校篮球队打到了省赛第二的好成绩,更别提个人成绩分稳居全省第一。
虽说平日里看着是一副冷酷少言的模样,不爱社交,没有朋友,成绩也有点糟糕,但也是个按时交作业,从不请假偷懒的透明学生。
【难道是因为校园霸凌?】
周方正很快就自我否定,崇高在他严苛的管理方式下,大家只顾着学习。
“咳,”周方正摸了一下打理干净的下巴,看向少年。
“阮同学,鉴于你目前的心理情况,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休学回去治疗一段时间。”
阮霄没说话,因为教导主任身后的窗户被偷偷拉开一条大缝。
林秋河只露出半个脑袋,睁着圆圆的眼睛把大家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阮霄皱起眉头,因为那傻缺已经把“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围绕在了脑袋周围。
这人有病吧?
不对,他确实有病。
【真倒霉】
阮霄为自己交卷的那一念之差感到懊悔。
此时的周方正已经开始联系起阮霄的家庭联系人,一连打过去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更准确来说,是响铃两下就被对面挂断了。
“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忍不住询问。
“无业游民。”阮霄回答,看周方正还要再打,便说:“她不会接。”
周方正一顿,察觉到不对劲,但他没有往下追问,转而问:“好吧,那你爸爸的联系电话告诉我。”
阮霄收回看窗的视线,仰头跟对面的大人对视,像在宣布一件事,“他死了。”
“额”
周方正从业二十年,第一次遇见那么棘手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阮霄也没有让老师为难,他站起来说:“我很好,不用休学,天台以后也不会上去。”
“这——”周方正并不认同学生的话,情绪是变幻莫测的,这会儿好了,等下谁又说得准,如果在学校出事是很严重的问题,谁也担不起责任。
“你得接受治疗。” 周方正很严肃,“现在首要之事,就是去医院做完整、准确的诊断,遵照医嘱服药,回家静心休养。”
“我不想回去休息,也不想休学。”
阮霄当然不愿退让,毕竟有病的另有其人,可这人还在窗户那里偷看偷听,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告知。
兜兜转转,又陷入了这种被误会的无力感,阮霄皱起眉。
落到周方正眼里,就像要哭了一般,瞬间让周方正如同五雷轰顶,一下就想通了。
倘若家真的是阮霄的避风港,那生病的他绝不会抗拒回去。由此可见,家对他而言,根本就是火坑。
“好吧,如果你实在坚持,老师愿意让你继续上学。”周方正叹了口气,“不过我得给你安排一个同桌。”
“同桌?”
阮霄嘴里吐出一个低音,很抗拒。
因为崇高根本就没有同桌,大家都是单独一个位置坐着,彼此距离远到考试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挪桌椅。
“这是底线,”周方正说,“有一个同桌你们就可以讲讲小话,讨论学习,或者互看作业。”
这不是学校一直明令禁止的事?
阮霄看向教导主任,发现他神色严肃,是真的打算这样做。
“好”
迫于形势,阮霄只能答应,比起被休学,他觉得全校就他有一个同桌也不是不可以克服。
等两人推开校医室的门出来,周方正才发现林秋河还在外面站着。
“林同学你怎么还没走?”
林秋河厚着脸皮凑到两人身边,“我想跟他说说话。”他目光一直盯着阮霄。
周方正有一瞬间的疑惑,但他没有多问,叮嘱道:“好,但说完了就赶紧回校,要不然你们海高的老师得上门找我要人了。”
直到严肃到有些凶的教导主任走远,林秋河才收起乖乖仔的作态,看向阮霄。
阮霄也同样皱眉看他。
这傻缺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鼻梁不高,有些女气。
他穿着合身的短袖白衬衫校服,自带一股沉静内敛的书卷气,文质彬彬的。
【这人是中度抑郁症?】
要不是是自己亲手换掉的试卷,打死阮霄他也不会相信。
“我会帮助你的赶走那些坏情绪的。”林秋河说得真诚不已。
?
要不是在校内,阮霄真的想给对面来一拳,让他头脑清醒一下。
偏偏林秋河还自我沉浸着,“我一定会帮助你重拾生活的希望,我们一定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见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阮霄忽然想起这傻缺好像是站在隔壁海高的教学楼天台上、才看到自己站在崇高的实验楼天台上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有抑郁症,当时还站在他们学校的天台上正准备自由落体?
想到这,阮霄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救了对方一命!
“你现在感觉心情好点了吗?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只是.....”林秋河欲盖弥彰,“只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你认识我?”阮霄想起对方在天台上叫了他的名字,大声得破音。
“啊、啊?”林秋河突然后退一步,半张着嘴,看起来很惊讶,又疑惑不已。
这摸样,让阮霄再度怀疑起来,冷脸盘问他:“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林秋河又是一副老实人模样,“为了帮助你重拾生活的信心。”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
“那,就是想跟你做朋友?”
“你当我傻?”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
“我没有”
“呵”
阮霄凝视对方,眼神犀利,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警告。
“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回去告诉你老大,你不适合干这事儿,到时候出了人命他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林秋河发现自己好像被强行加入了什么组织,连忙摆手解释起来。
“我没有组织,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是随心而动,但不是为了欺负你、击败你,而是为了救你啊。”
“我在教学楼天台的时候,并不知道崇高天台上的是你,我以为是别人才立马冲过去的。当然,如果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这样做。”
林秋河语速很快,脸上焦灼神情作不得假,“我是上了天台才发现那个人是你,我很震惊,因为我,因为我......”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我知道你。”
不是认识,而是知道。
阮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露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其实海高的学生认识自己并不奇怪,去年那场省篮球赛让他在两校出名了一段时间。
林秋河还在说,“我偷听你们讲话,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这跟我记忆中的你并不一样,但是我没想到你是因为生病了。”
阮霄在心里反驳:【有病的是你。】
林秋河又在口若悬河,“你放心,我既然能把你从天台带下来,我就能帮助你战胜抑郁症,重获新生,拥抱幸福!”
【?】
阮霄吐槽,“你先多拥抱拥抱自己。”
闻言,林秋河原本坚定的神色露出一丝疑惑。
阮霄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人,便要跟这傻缺坦白病情。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乐子,我、不是要去跳楼,而且你最好去大医院看一下脑子,挂精神科。”
一身崇礼蓝白校服的寸头断眉少年笔直站着,说出来的话冷硬又疏离。
林秋河眉头微蹙,疑惑更深:“那你为什么上天台?”
“教室太吵,上来静静。”
阮霄淡淡的。
“这样吗?”林秋河似在自言自语,他心中正纠结着,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黑小人说:他在撒谎!
白小人说:快道歉,这乌龙闹大了!
深思的他感觉手指痒痒的,正想习惯性地转笔,才猛然地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他的笔记本落在天台了!
“我得回海高教学楼天台一下。”他决定把疑问放一边,先把笔记本找回。
毕竟崇礼中学刚出现了疑似学生跳楼的风波,不出意外,两校所有天台,很快就会被永久封闭锁死,再无进入的可能。
“站住。”阮霄却一把抓住要跑的人后衣领。
林秋河被迫转过头来,神色颇为认真道:“我保证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
阮霄更不敢放人了,他难以想象崇高刚有学生要跳楼,没到两小时,海高又要学生要跳楼会闹出多大的事。
“不、准、去!”
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林秋河则是愣了愣,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他的顾虑,笑道:“我不会想不开的,我就是上去捡笔记本。”
可阮霄还是不松手,反而皱着眉看着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的人。
【拙劣的谎言!】
【那么急着去死,难道刚才话说得太直?】
【还是闹出的乌龙太智障,承受不住压力了?】
虽说阮霄平日里总寡言少语,却绝非情感麻木的人。
面对这个让他背负自杀风波和抑郁症的傻缺,他内心既排斥又可怜对方,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思来想去,终是叹出气。
【就当还他一命】
在林秋河还要开口解释什么的时候,阮霄却突然放开手,说:“好,你去吧,我没事的,挺好,又熬过一天了。”
林秋河转过身来,看到的是少年低着头,情绪失落,声音沉沉的,俨然就是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
“你怎么了?”林秋河有些摸不着头脑。
阮霄惨笑,实际上只是嘴角平平地扯动两下,“我撒谎了。”他在否定去天台散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