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有病》左耳萌

1、第 1 章 有同学要跳

　　　
　　如果我有一只狗
　　尘埃之隙都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只想抱它、它也会逃走

　　但如果我有一只狗
　　奇怪的脾性就像主妇的锅碗瓢盆
　　它对着饭狂吠、我对着书吼叫
　　我们大声嘲弄着彼此的愚蠢
　　却仍是生活在同一个岛屿的朋友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林秋河捧着自己的黑色封皮笔记本，圆圆的眼睛微眯，嘴角上扬，露出了一副“餍足”的模样。

　　他实在是很满意自己的“大作”，于是双手捧着书、站起来，对着广阔无边的蓝天白云声情并茂地念出刚出炉的诗句。

　　全身心地投入，要是被人看见了，又会笑他在发痴。
　　好在一放学他就躲上了教学楼的天台，这是他的秘密基地之一，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随着嘴里最后一个字吐出来，林秋河合上笔记本，转头，一眼看到隔壁一墙之隔的崇高实验楼天台上，也站着一个人的身影，正朝危险的围栏靠近。

　　跳楼！
　　他要跳楼！
　　林秋河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大字，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

　　实验楼的天台，没同学、没读书声、没有堆积如山的书本和试卷，只有阮霄自己站在空旷的世界里，让风吹散脑子里的繁重的学业，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不锈钢的围栏泛着亮色的冷光，阮霄单手搭着，连仲夏的燥热也因此散掉不少。

　　这样的宁静，还没持续五分钟，楼下猛地冲上来一道慌乱急促的呼喊，嗓门扯得老高。

　　“别冲动！”

　　闻声，阮霄垂眼看向楼下。

　　校园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错落斑驳，抱着书走在下面的同学们也在循声四处张望。

　　阮霄站得高，很快他就发现隔壁海高有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扒着围墙，快速翻进了他们学校里。

　　一路上他都扯开了嗓子大喊大叫，不断吸引着路上的同学驻足观看。

　　“有同学要跳楼，快去叫老师！”

　　【跳楼？】
　　阮霄往四周高楼的天台看去，没见到任何人影。

　　【从走廊跳？】
　　他抓着围栏探出半边身子往楼下张望，发现下面走廊的同学们都伸长的脖子正往上看他。

　　在林秋河撕心裂肺的喊叫下，没到片刻的工夫，实验楼楼下很快涌来大批学生，蓝色校服挤成一片叽叽喳喳，像波涛的海洋。

　　还有几位老师正从教学楼那边跑来。

　　一个海高的学生，翻到一墙之隔的崇高来大呼小叫，这动静，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一墙之隔的海高，那边教学楼走廊也挤满了穿着白衬衫的学生，正高声讨论着什么——
　　“隔壁苦修宗门逼得人要跳楼了！”
　　“作孽啊，学生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天，等下真的跳了怎么办，我不敢看。”
　　......

　　阮霄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他好像就是那个要跳楼的人。

　　更离谱的是，那到处喊着他要跳楼的傻叉，还一路狂奔上了实验楼的天台，气喘吁吁站在他面前，眼底满是震惊、恳求和担忧。

　　“阮霄！”

　　阮霄瞬间手指微僵，【？】。

　　林秋河原本自然的碎盖刘海，现在都被汗水黏在了额前，他如同玻璃珠一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阮霄身上，声音发抖。

　　“你别冲动。”
　　“想想你的父母，还有身边的朋友，人生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不要做傻事，大家都在等你平安回家。”

　　父母？
　　朋友？
　　阮霄眼底闪过厌恶，冷下脸。

　　偏偏林秋河毫无察觉，仍旧劝说道：“如果你做了这样的傻事，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的父母和朋友会很难过的，你......”

　　“滚。”阮霄直接打断了他，眼神锐利。

　　“站在上面的同学，你给我听好了。”
　　呼呼作响的扩音声音从楼下传来。

　　阮霄不得不分心看向楼下，两位老师指挥着十几位同学正在铺设深绿色的跳高海绵垫，而年级教导主任站在‘蓝色海洋’中间，怀抱着五六个小蜜蜂，对着拧成一个麻花的小话筒讲话。

　　“生命是无价之宝，且只有一次！你放弃生命就等于放弃了你还没开始的绚丽人生。”

　　“老师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不开走到这一步，但你现在的行为不是解脱而是逃避，你想要获得自由、想要阳光照亮世界，就要勇敢面对你现在的困境，去战胜黑暗，才会遇见更强大的自己。”

　　“同学，老师要告诉你，你现在处于的低谷，将是你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过了今天你就会发现这没有大不了的，你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直线式上升的好！”

　　阮霄：......
　　他扭头看向小心挪着碎步向自己靠近的人：“你想打架吗？”

　　“我？”林秋河不明白，他是来救人的，怎么对方还给他发了“决斗”邀请？
　　可倚靠在围栏上的少年，凤目含锋，自额头往下，尽是沉沉郁色。

　　对方是认真的。
　　“我、”林秋河擦掉额头的汗，解释，“我在海高教学楼的天台上看到你、看到你想不开，我才翻墙过来的。”

　　阮霄冷冷地问：“你收了谁的好处？”
　　对面人穿着海高特有的绅士立领白衬衫校服，白脸淡唇，长得不高，大约还没到一米七。

　　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阮霄确信自己不认识，但对方却能喊出他的名字。
　　“你收了谁的好处？”他再度问。

　　“啊？”林秋河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算了，我不管你们又要玩什么手段。”说着，阮霄双手就握成拳头，“你最好能一拳把我打晕。”

　　“我吗？”林秋河睁着大眼睛，好半会儿才有些扭捏道：“我不会。一定要打一架你才愿意下去吗？我能直接被你揍吗？但是不要打脸，我回校了没法解释。”

　　神经病吧？
　　阮霄皱眉看着这个傻叉。

　　下一秒，高二（五）班的班主任就冲了上来。

　　“阮霄，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不管什么困难都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解决，老师解决不了，还有学校！”

　　班主任苏琴急得不行，她没想到一向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竟然有一天会站在学校的天台上。

　　“来，过来，老师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到下面去解决问题。”
　　苏琴小心翼翼地靠近阮霄，眼见对方没有抗拒的神色，直接一把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人就往楼下走。

　　阮霄百口莫辩，他更不想事情再度失去控制，毕竟等到消防车来救援的话，他估计要上新闻出名了。

　　林秋河紧随两人其后，下楼的声音“哒哒哒”的。

　　等三人一起出现在一楼时，围观的学生瞬间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就连隔壁海高的教学楼上，也有不少学生激动得挥手叫喊。

　　阮霄手臂上长满鸡皮疙瘩，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而身为这场乌龙的罪魁祸首、却是扬眉大笑着，仿佛明星一般跟身边蓝色校服的同学握手道好，出尽了风头。

　　这副闪耀的模样，几乎要刺伤阮霄的眼，脑中飞快想好了几个报复计划。

　　苏琴一路将人拉到心理室才松下一口气。

　　校医是个温柔的大姐姐，立马就按照流程给这位想不开的少年检查身体。

　　心理室外面，林秋河正被苏琴问话。

　　得知海高这名学生撞见本校学生意欲轻生，当即选择翻墙过来喊人施救时，苏琴满脸感激，连声道谢。

　　“高二（三）班，林秋河，对吗？” 苏琴一边拿出手机记录下班级和姓名，一边郑重道，“我会向贵校提出申请，一定要对你今天的见义勇为予以表彰。”

　　阮霄也默默记下对方的信息。

　　林秋河面对夸赞笑得很腼腆，脸颊两个梨涡如同水波一般荡漾。

　　不一会儿，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校医走出来，汇报阮霄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介于今天的危险举动，她提议进行一场心理健康评估。

　　“好，一定要做。”苏琴留着齐耳短发，穿一身西装长裙，是干练的职场女性。

　　于是校医便从柜子里拿出一整套心理健康评估试卷，给了阮霄一支笔，让他坐在诊断桌那边填写。

　　“不要有负担，”她温柔地说，“按照你真正所想去填写，卷子最终结果我们都会严格保密的。”

　　阮霄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他低头盯着五花八门的提问式选择题，笔尖抵在纸面上，久久的，没有落下一个字。

　　这时，在外面被问完话的傻叉推开门走进来，他先把周遭观察一遍，才嬉皮笑脸地跟校医撒娇，一个劲的姐姐长、姐姐短，只为讨一套评估试卷来看看。

　　见这孩子长着一张乖乖学生脸，嘴巴又实在甜，校医心软，也拿了一套给他。

　　于是林秋河就心满意足地坐在阮霄的对面，在对方的死亡凝视下，朝他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
　　“碰到那么大的事，我现在还心慌慌的。”他还煞有其事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想活了？”林秋河声音越说越小，“还是选择跳楼这种惨烈的方式。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这样。而且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如果真的死了多吓人，如果没死会多痛苦？”

　　阮霄不再看他，以防自己控制不住对那张小白脸左右挥拳。

　　过了一会儿，傻叉不自言自语了，“莎莎”的声音引起了阮霄的注意。

　　只见他正握着笔认真填写试卷，注意力高度集中，没有半点敷衍。

　　看到对面越写越满的卷面，阮霄将笔放在一边，左手撑着下巴，神色有些阴郁，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