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有病》左耳萌

14、第 14 章 一脸欠扁的

　　海高的露天篮球场——

　　徐龙的球鞋在塑胶地上刮出尖啸。
　　阮霄压低重心，瞳孔里倒映着对方护球手青筋暴起的小臂。

　　“我去，海高的男生那么厉害的吗？”康胜撩起衣服把脸上的热汗吸走一半，露出的腹部一点料都没有。

　　眼看徐龙蓄势待发就要投一个三分球，康胜大叫一声“霄哥！”后，从斜侧杀出，指尖堪堪擦过徐龙投出的篮球。

　　在橘色球体飞向球框的瞬间，阮霄已经卡死在最佳篮板位。

　　篮球撞上球框沿一下，阮霄似有所感般起跳，迅速将刚掉落的篮球捞进怀里，落地瞬间还侧身躲过了对面的后卫阻拦。

　　运球几下后，阮霄毫不犹豫把球甩给外线的程凯。

　　康胜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程凯慢了半拍，篮球擦过他的手掌，旋转着飞到右边，被对面中锋张名扬带球疾走。

　　看到另一边的两个队友在互相传球配合，徐龙打手势召集另外两人像狼群般将阮霄围拢。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兄弟实力惊人，拦住他或许就能赢。

　　十六七岁的单眼皮少年，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青涩，面对这种包抄情形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见阮霄游刃有余地一会左冲，一会右拐，而后不进反退，与徐龙三人拉开距离。

　　徐龙仍旧向前拦着他，旁边两人却犹豫没动，就在这一瞬间，阮霄一个假动作成功吸引徐龙注意力，像阵风一样矮身从人缝里钻出。

　　康胜好不容易将球抢了回来，看到一道健壮而修长的身影突破两层防线，便迅速将球传了过去。

　　阮霄踩着三分区腾空而起，接到半空中的球，手臂一伸一推，篮球滑出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落入筐内。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徐龙气喘吁吁：“靠，从没打过那么累的球......”

　　张名扬从口袋里拿出蓝色手帕擦汗：“那可是崇高的前锋，去年校园省赛个人分第一，拉开第二名11分。”

　　“嗯？”徐龙疑惑：“崇高的来我们球场干什么？我看他俩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还以为是学弟。”

　　张名扬向来爱打球，对隔壁篮球队的事有所了解：“估计是因为他们篮球馆要推倒重建。”

　　程凯灌了大半瓶水，想到阮霄像闪电一样随机传过来的几个球，自己还都没有接到，顿时苦不堪言。
　　“我算是看出来了，其实他根本没认真打，就逮着我给你们放水。”

　　一场球赛下来，大家的衣服跟在水里浸过一样，他们谁也不嫌弃谁，勾肩搭背地去不远处的淋浴间。

　　阮霄不喜欢海高的公共淋浴间，男生光着膀子插科打诨，让人别扭，只换了衣服出来收拾背包。

　　等了好久，康胜才满面春风地从淋浴间出来。

　　“你掉坑里了？”阮霄不耐烦。

　　“这你就不懂了，”康胜背上书包，跟着阮霄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说，“我是在里面嗅到商机了！”

　　他表情贱兮兮的：“在我们学校，我卖得最火的是白沙中的好学生天天向上，午夜重口泡面还有手电筒，但刚刚在海高淋浴间你知道什么最火吗？”

　　阮霄说：“不想知道”

　　康胜直接装作没听见，继续道：“我一进去，卧槽，里面全是他们自带的大牌沐浴露。”

　　“但一听我说有一种黄黄的香皂能祛痘、去油，张名扬那个寸头男立马就要跟我预订四块！”

　　“四块啊！我说一年都用不完，但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阮霄还是没理他，康胜自言自语道：“他说脸用一块，上半身用一块，下半身用一块，脚用一块，真的是神了！”

　　“搞得我都没敢脱衣服，随便擦一擦就出来了。”说到这，康胜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后怕。

　　“以后在海高，我要保护好我自己。”他得出此结论。

　　阮霄无语，“那你别来了。”

　　“这可不行，我生意刚起步，不能中道崩殂。”康胜还特意询问，“霄哥你这几天都来海高打球的吧？”

　　阮霄点头。
　　他心里清楚，林秋河放学铁定要翻墙跑去崇高堵他。为了躲开这个傻缺，多在海高打会儿球倒也没什么不好。

　　“那太好了，霄哥你别看我没你高，我球技也是不错的。咱们俩这个星期把海高的男生都虐一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雄性的荷尔蒙！”

　　阮霄：......

　　两人出了海高金碧辉煌的门口，路过两校交叉路的公交站的时候，看到一瘦一胖的海高学生，流里流气的，正围着一个穿着红黑色西装校服的小学生不知说些什么。

　　黄家利和卫涛也没欺负人，他们在这里等蒋胜南，发现了这个一脸欠扁的小孩，也不知道是什么学校的，西装上的校徽他们不认识。

　　“喂，小鬼，放学不回家乱跑，小心被拍花子拐走。”
　　黄家利站在小孩的正前方逗他，“拍花子知道是什么吗？他们手上藏着迷药，往你头顶、肩膀一拍，你就只能乖乖跟着他走。”

　　“大叔，”
　　小孩抬起头，圆脸蛋，眉毛挑得老高，斜着眼瞥人，道：“你真的很低能。”

　　“我去！”黄家利瞪大了眼睛，“胖子你听到了吗？他骂我老！又骂我智障！”

　　卫涛憋笑到满脸通红，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小孩眼珠咕噜一转，像是才发现身边站了一位庞然大物，嫌弃的抿一下嘴巴，说：“你才几吨就敢拦我？”

　　卫涛笑不出来了。

　　“你这小嘴挺毒啊，”黄家利叉腰反击，“你喝口水都能被自己毒死吧？”

　　“你说什么”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黄家利和卫涛同时转头，看到的是阮霄随时要发起战斗的一张脸，瞬间往后跳了三大步，躲在小孩后面。

　　黄家利伸出竹竿手臂比成一个X说：“我们不打架！”

　　卫涛赶紧解释道：“我们没欺负他，看他一个人在这过来问问，然后就、就逗一下。”

　　小孩见到阮霄，冷哼一声。

　　蒋胜南刚出校门，黄家利就拉着卫涛朝他跑去，嘴里还喊着：“臭小鬼，下次再跟你斗嘴！”

　　小孩压根没理他。

　　蒋胜南却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小孩身上的校服，他皱起眉头，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之前觉得阮霄这个人很眼熟。

　　阮霄没管那三人，问小孩：“为什么来这里？”

　　“你什么态度？”
　　阮子怿难以置信，三蹦两跳的飞到阮霄面前，愤怒地说：“我连饭都没有吃就来找你，站在这里都快被蚊子咬死了，你连句关心都没有，你、你看我脸上这两个大包！”

　　也不知道是什么厉害的蚊虫，给阮子怿右脸颊咬了两个相邻的大包，他自己又挠得通红，像两个要喷发的小火山一样，又滑稽又可爱。

　　“霄哥，这你弟弟啊？长得好萌。”康胜伸手就要捏对方的脸，被阮子怿一巴掌拍掉，很不客气地问：“你谁啊？别碰我。”

　　“哟”康胜笑道，“还会炸毛。”

　　“我先走了。”阮霄不想多说什么。

　　“好哦。”康胜朝阮子怿挤眉弄眼一番，往另一条路走了。

　　阮霄没理阮子怿，自顾自的往马路对面走。

　　“喂！”【可恶，竟然被无视了！】

　　阮子怿气得要死，嗖一下的跳到阮霄的背上，两只手从后面死死圈住比他手腕还粗一倍的脖子，摆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你要背我，不然我回家告状，扣你生活费！”

　　把猴似的阮子怿从自己背上抓下来，阮霄忍不住扶额，问他：“闹够没有？有事说事，没事回学校去。”

　　被人揪下来，阮子怿重重“哼”了一声，挺挺肚子，不情不愿的掰着手指头，还有些委屈。

　　“我都快饿死了，你要请我吃饭，吃完饭我才有力气告诉你。”

　　阮子怿就读的中学不仅是纯寄宿制，进出校门还非常严格，寻常请假都不能出校，堪比蹲监狱，因此也是真有事，才能找上门。

　　阮霄没办法，带着他朝热闹的一条街走。

　　一路上，各种地摊美食层出不穷，一米四的阮子怿见到想吃的就直接拉阮霄的衣服。

　　“我想吃这个。”

　　阮霄看过去，是炒粉，他不同意：“太油。”

　　又走了几米。

　　“我吃这个，看着就好吃。”

　　“味道太大。”

　　又路过了两个摊。

　　“那这个呢？”

　　“拉肚子。”

　　阮子怿不干了，定定的站在原地，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我生气了！”

　　阮霄想了想，带着他去了街头的7-Eleven，让他自己点关东煮吃。

　　各色各样的食材都老实被串好，放在不同的小格子里煮着，冒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这诱人的鲜香味，直接让阮子怿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小手指点来点去，连负责拿串的售货员都忙不过来。

　　阮霄把阮子怿指向北极翅的手打掉，无视了对方不满的眼神，对装了两个包装盒的售货员说：“不要辣，一盒打包，一盒拿着吃。”

　　阮子怿撅了噘嘴，心情有亿点不爽，但等关东煮到了手上，他的心情就肉眼可见的美丽起来了。

　　两只小脚忍不住原地跺了跺，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事实上他确实是个小孩，才上小学四年级。

　　一出便利店的门，阮子怿就忍不住拿出一串鱼肉丸，直接撸下一个，还没咬，舌头就被烫得哇哇直叫。

　　从小培养的教养，不允许他把食物从嘴里粗鲁的吐到地上。

　　于是他就张着嘴巴，呼呼的乱吹气，可笑得像个小丑，还叽叽喳喳地大喊：“烫！烫！烫死我了！”

　　阮霄迅速拿出纸巾，让他把鱼丸吐出来，手指也沾到了对方的口水。

　　他神色如常的又抽出一张纸擦手：“你是饿死鬼投胎还是没吃过？”

　　抢过小孩的关东煮，阮霄将里面的串提出来晾凉。

　　阮子怿吐了吐被烫伤的舌头，有些尴尬，还跟纸老虎一样。

　　“我可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不准嫌弃我！”
　　“而且，谁说我没吃过的，这什么，光中煮我们学校就有卖，我和我同学天天吃！”

　　【看来是没有吃过。】
　　阮霄说：“吃这个东西是有仪式的。”

　　“啊，啊？”

　　阮霄一脸严肃：“要双手合十，真诚的对着丸子重复三遍不要咬我嘴巴。”

　　阮子怿表示怀疑：“那你怎么不说？”

　　“谁吃谁说。”

　　尽管对这种仪式表示怀疑，但看到阮霄淡定的摸样，阮子怿还是慢吞吞的合起手掌，撇撇嘴念道：“不要咬我嘴巴，不要咬我嘴巴，不要咬我嘴巴。”

　　等小孩睁开眼睛，阮霄勾起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乎是觉得自己丢了脸，阮子怿掰着手指头，凶凶地想找回场子：“你给我拿好了，我的光中煮掉了一个你要赔我三串，还要带我去吃上次那个煎饼！”

　　阮霄没理他，等整个盒子里的关东煮都不烫手了，才还给他。

　　美食当前，阮子怿大快朵颐，吃得像个小仓鼠一样，还站着呲呼呲呼的喝汤，用餐礼仪都丢在太平洋。

　　连着吃了三串，他惊叹道：“真的不咬我嘴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