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有病》左耳萌

15、第 15 章 星星落在地

　　阮霄拉他在旁边长椅上坐下。

　　肚子里有货，阮子怿愉悦地眯起眼睛，终于有心思说正事。
　　“你那什么，省篮球队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你怎么知道这事？”阮霄从不把自己的事往那边说。

　　“还不是你那做小、小......”
　　看到旁边的人警告似的看着自己，阮子怿表情艰难地把还没嚼碎的白萝卜咽下，有些怂。

　　“那什么，你妈，对，你妈前两个小时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要给你转学什么的，老不死叫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去，他最近可能要出国，护照、户口本都给秘书拿着。”

　　阮子怿吧唧着嘴吃牛肉丸，满嘴的清油，“我跟你说，你别以为转学了就能逃走，你可是在我家的户口本上的，你至少要......至少要一个月回来两次，还要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补偿我，不然我就不拿户口本给你，看你怎么去上学！”

　　阮霄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让他把嘴擦擦，而后表情淡淡，道：“我不去。”

　　吧唧的小嘴立即停住，阮子怿转过头来，难以置信，“不去、不去哪里？省篮球队？不转学？真的？！”

　　阮霄没理他，但阮子怿两只眼睛‘唰’的都亮起来了，把手上关东煮丢在一旁，仿佛很稀罕似的站到阮霄面前。

　　“那你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吧，下下个月十七号，早上九点半开始。”

　　想都没想，阮霄拒绝：“我要上课。”

　　“你不会请假啊，反正你成绩又不好，少上几节课又不会死，我不管，你就要来！”阮子怿垮起个脸，抓着阮霄的手臂摇啊摇。

　　阮霄坚持：“不去”

　　“那周五过生日，你必须要来，我们一起唱生日歌。”
　　“不去。”

　　“你！”阮子怿生气了，‘呼’的一声站起来就走，还没走出三米的距离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抓出一个小包裹就丢在阮霄的怀里，一脸骄横的模样，“给你！生日礼物！”

　　阮霄打开包裹，是一个深蓝色的护腕，标签是纯刺绣的，看起来很高档。

　　再抬头，阮子怿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无法，阮霄把吃得七七八八的关东煮收拾好，走了一段路，就见小孩站在路口处踢石子。

　　“过来，”阮霄开口：“那里货车很多。”

　　阮子怿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来，嘴里还不断念叨：“要你管，反正你们都不管我，装什么装，每次都没人参加我的家长会，你以为我想你来，还不是因为我妈在国外，哼！”

　　阮霄拿他没办法，只好说：“下下个月的事，下下个月再说。”

　　谁知阮子怿听了更激动，使劲掰手指头，控诉道：“骗人！下下个月再说，你肯定又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原因了，你每次都这样，谁稀罕，我再也不叫你来了！”

　　阮霄向来笨嘴拙舌，也不知道怎么哄骗小孩，只好把打包的关东煮给他拿着，好让他放过那已经掰得通红的手指。

　　不一会儿，躲在暗处的人就把车开来了。
　　阮子怿“哼”了一声坐到后座去，阮霄紧跟其后，关车门的时候阮子怿又“哼”了一声。

　　半个小时的车程，阮子怿像只猫一样躲在角落里睡得不省人事，阮霄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下车，脚落了地，他才清醒一点，一个劲地揉眼睛。

　　阮霄又把他的手抓住：“手脏不能揉，会得红眼病。”
　　又因为某人小学一年级就被蛀牙折磨得哭天喊地的，再度叮嘱：“回宿舍记得刷牙。”

　　听了这话，阮子怿的瞌睡虫全跑了，变成了一只被人踩着尾巴的猫，一把夺过打包好的关东煮，丢下一句“要你管”就冲进学校，一路上还“哼！哼！哼！”了好几声。

　　阮霄站在校门口好一会儿，确认人是往宿舍楼去了，才转头看向一边站得笔直的平头男人。

　　“请你以后别带他来找我，有事电话。”

　　男人大约三十岁的样子，一身黑，他低下头，没应答。

　　阮霄是自己打车回去的。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婆开着夜灯还在织一条卡其色的毛衣。

　　“回来了。”外婆站起身来。

　　“那小老虎六点多的时候过来了，”姜红霞把厨房温着的菜拿出来，“你见着他没有？我让他进来坐，他不肯，我说给他手机打个电话给你，他还跑了。”

　　“见了”阮霄把书包放下，扒饭吃。

　　“是什么事？”姜红霞虽然已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没什么事。”外婆并不知道省篮球队的事，阮霄也没打算说。

　　“我看他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样子，怪可爱。”姜红霞慈爱一笑，弯腰把小夜灯关了，“乖乖，吃饱了把碗放着，我早上起来洗。”

　　阮霄嘴里塞着饭，含糊应了，“阿霞你快睡吧。”

　　老人睡眠向来浅，吃完饭，阮霄把碗洗了，然后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回到房间才开始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学校就还差一张数学卷子没写完，他拿出草稿本。

　　四周安静得只有笔发出的唰唰声音，房间的书桌正对着一扇玻璃窗，天上挂着一轮弯月。

　　最后一道大题是利用导数研究函数的单调性和极值，阮霄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法，想了想又划掉。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数学书翻看。

　　第104页，在右下角空白的地方有几行小字。

　　星石
　　黑夜张开乌黑大嘴
　　嚼碎了星星
　　星星落在地上
　　变成不会发光的石头

　　看着这首小诗，阮霄若有所思。

　　他感觉天在水这个笔名，跟林秋河有脱不开的关系。

　　可他不能去想，因为林秋河是一个大麻烦，他好不容易在这个学校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他不能去赌。

　　手机在桌面疯狂振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阮霄没有接通，而是握紧了手机。

　　过了很久，手中平静下来，可还没过一分钟，又是疯狂的震动催促。

　　阮霄起身把窗户紧紧关上，终于接通。

　　“回去了吗？”电话那头低气压，“我前两天已经提醒过你了，你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阮霄问：“你有什么事?”

　　“我听说那个女人要回来了，乖乖，你应该很久没有见她了吧？”电话那头突然怒吼起来：“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周五是你生日她给你准备礼物没有？她为什么不叫你回去过生日，你难道不会动脑子想一想吗？！”

　　“如果你无聊的话就去找个班上。”阮霄说：“别发疯了。”

　　“我疯？”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而后质问道：“我是下水道的老鼠，又脏又臭，我怕什么？！”

　　“可你算什么，你才是那个疯子！你活在什么世界里？你选择的是什么？你真的是疯了，阮霄，我为什么生出你这个疯子......”

　　“我也很想知道答案。”语毕，挂断，关机。

　　外婆还睡着，他只能将手机轻轻地搁在桌上。

　　房间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那一盏灯才熄灭。

　　......

　　“哎，我说，你一个小孩怎么整天闷闷不乐的？”艳丽如火的裙子穿在女人身上更显魅惑，她在餐桌上坐下来，立刻就有人上了一桌各色各样的早餐。

　　女人看着坐在落地窗前的小男孩说：“你可是乘坐着宇宙飞船到这里来的，别闷闷不乐了。”

　　想起那辆叫人紧急改装过、贴满飞船样式改色膜的车，然后被交警抓住的样子，女人有些心虚，“我们被抓住的时候你不是睡着了吗？总不会是为了这个烦恼吧？”

　　“有什么可担心的。”
　　女人说：“就算那辆宇宙飞船被没收了，以你爹的财力再买百八十台都没问题，不过可不能再上路了，找个庄园玩一玩就好。”

　　小男孩仍旧不语，呆呆地看着窗外竖起的长枪大炮。

　　“你看外面那些人干嘛？”
　　女人用手指点了点小男孩的额头，火红的指甲显得她的手更加白皙。

　　“你想想啊，他们拿着摄像机在外面观察你，你在房子里面不也是拿眼睛观察他们吗？”

　　半晌，小男孩才轻声道：“报纸上，说你会对我不好。”

　　女人不屑一顾，“这鬼话你也信，我又不是童话书里面的恶毒后妈，再说了我又不爱你爸，你当我儿子我还得了便宜呢，白捡一个好大儿。”

　　“那你们为什么结婚？”小男孩不再执着于窗外了，看向喝燕窝粥的女人。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因为你爸爸家需要轮船，我家有的是。”女人放下小巧又精美的汤勺说，“而我家需要钱，你爸爸家有的是，所以我们就结婚了，就跟你和你的好朋友会交换玩具一样。”

　　“我没有朋友。”
　　小男孩颇为苦恼道：“我，我还没有学到交朋友这个内容。”

　　“不好意思哈，忘记你是个爹不疼娘不爱，每天关在家里，没上过几天正经学的小可怜了。”

　　说到这，女人忽然想到，“你看得懂报纸？你没上过学，是在家里认字的吗？”

　　小男孩有些委屈，睁着大大的黑色眼睛，“我想回家。”

　　“嗐，你哪有家啊，都被扫地出门咯。”

　　女人摆摆手，她不擅长安慰一个孩子，“跟着我有吃有喝的不好吗？我不会丢掉你的，我发誓。”

　　小男孩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很久，才说：“不，我知道的。”

　　“他们说我是野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