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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太阳也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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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之苏醒了。
方酥不敢将这一切全部归功于他刚才向天神发誓的诺言,但如果这一切真的有用,那么当一天真正来临之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践行诺言,完成与天神的约定。
两个人对望了一会儿,方酥率先出声,“你醒了?”
陆然之声音沙哑,“嗯。”
医生说人醒了就没事。
方酥走过去,轻声问他,“要喝水吗?”
陆然之眨了下眼,“嗯。”
其实在陆然之醒来之前,他做了个梦。
噩梦。
梦里,美丽动人的温女士还没有过世,他也还是家里讨人喜欢的小太阳。
那年是寒冬腊月,漫天白雪纷飞,裹挟着刺骨的寒气,在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凝滞了涛水的奔流,仿佛岁月也跟着凝滞了。
六岁的小陆然之跟着温女士前往俄罗斯滑雪,那天他被温女士以天冷为由拘在家里。本以为会等到温女士同意出行的电话,没想到却等来了温女士为救人身死的噩耗。
被救回来的是个孤儿,那时小陆然之看着播放相关报道的新闻媒体出神,心里百般不解,甚至狠毒地想:一个孤儿可有可无,死就死了,母亲,您救他干什么呢?如果您知道这个举动会让我失去母亲,您还会这么做吗?
他放任自己在这个问题里打转,满心迷茫,甚至恨上了母亲,直到葬礼结束,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为此,陆照善曾经还愤怒地指责他过于冷漠。
真是讽刺,孝期一过,陆市长就背离了当初一生一世的约定,迎娶新夫人进门。
那段时间,他不跟别人说话,眉眼间无时无刻不透着不耐烦和阴郁的情绪,家里所有佣人都人人自危,谁都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主家不高兴,成为那个被人发泄情绪的目标。
但那段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后来陆太子爷被送往国外,再回来时虽然没有当初小太阳的模样,但至少话比之前多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性格冷漠些。
人人都以为他性格变冷是因为接受不了母亲的离世,其实陆大少爷完全不认同这个看法,他认为自己已经接受了,按照温女士的说法,只是俄罗斯的雪把人冻冷了。
那天冰冷的雪夜,温女士永藏地底,不见天日。
同时,太阳也失去了母亲。
*
方酥倒了一杯水,拿了一只长杆匙子,想要喂他喝,陆然之微微偏头,示意不用,伸手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咔哒一声,门被人打开。
秦时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陆然之醒来时愣了一秒,“我靠……”
他立刻出去喊了医生。
等检查结束,医生离开,秦时明和方酥并排坐着,方酥坐姿端正,扣着手指,秦时明坐姿闲散,手里捏着手机,正在发消息。
几分钟后,秦时明从手里屏幕中太抬头,“阿寻说肇事司机没多大事,你是受害者不用担责,一切赔偿都按规矩来。”
陆然之正望着天花板出神,没应声。
秦时明皱了下眉,嘀咕一声,“怎么不回我?脑子撞傻了?”
他这声嘀咕床上的人听没听清不知道,反正他身边的方酥听得一清二楚。
方酥顿时吓得一激灵,伸手在陆然之眼前挥了挥,“陆然之……”
陆然之转头看他。
秦时明继续道:“阿寻说要给你办转院。”
“不需要,”陆然之终于开口,他神色淡淡,“这里也可以。”
“还是转院吧,转私人,那里条件比这里好,也安静,虽然这里是顶层,但……”
“不用。”
“好吧。”秦时明妥协,“家里的阿姨放假了,你这么挑食,找新的来我怕她做的东西你吃不惯,我帮你把她叫回来?”
“不用。”
秦时明啧了一声,“陆叔叔会安排人过来,但我猜你不一定领情,因为被安排过来的人一定会是那位继母。我现在帮你你还不领情……”
“我的手机呢?”
秦时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递过去,“手机好着呢。”
“要不哥哥给你煮?”秦时明说。
这话让开门进来的邵寻听见了,他嗓音揶揄,“你煮的能吃?”
秦时明不满转头,“让家里的阿姨煮了送过来!”
“我来吧。”沉默多时的方酥忽然开口,他看着陆然之,神色认真郑重地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煮了送过来。”
“他挑食。”秦时明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没关系的。”方酥说。
“陆然之此人,”秦时明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开口,“不吃一切水产食物,但鱼丸虾丸可以吃,蟹粥虾粥可以吃但必须不能见到一丁点虾蟹的壳和螯肢,哪怕是一点点,看到了保准一口不吃,不吃陆地动物膝盖以下和脖子以上,不吃动物内脏但鹅肝可以吃,不吃香菜紫菜娃娃菜,姜的话只允许放一点点调味去腥,多了不行,葱花也一样,只能放一点点。”
“我就知道这么多,可能家里的阿姨会更加了解一点,”他说着直接截过陆然之的手机,“我跟阿姨说一下,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到时候——诶?”
陆然之拿回手机,淡声道:“不用这么麻烦,让人从会所里买过来就行。”
“那怎么行。”作为发小的秦时明比他还上心,“你能吃的就来来去去那几样,又全是重油重盐的,你伤得这么重,不得住个一两个月往上啊,到时候吃腻死你!”
“那就到时候再说。”
“听哥哥的,先让方酥给你做几天。”秦时明专断地说,“谁让你这么挑食,谁惯得你这臭毛病!”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想起这毛病好像是温女士惯的。
他正想着找些别的话题把这件事跳过去。
邵寻看过来,“你也好意思说他,你自己也不遑多让。”
“靠?”秦时明立刻被冲昏了头脑,“你还爱吃剩饭呢!”
他说着一拳过去。
邵寻轻笑着往后靠,躲开他的拳头。
方酥小心地凑近一点,轻声对陆然之说:“我不怕麻烦,我来给你做。”
陆然之轻眨了下眼,没有纠正他的错误,“那先麻烦你了,如果那天不想煮了提前跟我说。”
给陆然之带饭不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方酥下午出了医院,就回了学校一趟,拿了些衣服和专业书。
这一路上他胆战心惊,但是万幸,放假期间,学校内的人少得可怜。不想见的人一个都没有见到,他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在宿舍里产生一些排斥感,但实际上并没有。
他心里装着陆然之,别的东西都没有功夫想。
进入锦澜园需要提供户主证明。前两次进入锦澜园都是陆然之带着方酥进去的,现在他没有证明……
就在方酥犹豫着要不要给陆然之打个电话的时候,小区安保的负责人看到了他,立刻小跑过来,在方酥疑惑的目光里问道:“您是方先生对吧?”
“我是。”
“陆先生已经知会过了,您以后都可以直接进去。”负责人说。
方酥愣了一下,说好。
回到家里后,他添加了孙阿姨的联系方式,在对方的远程指导下做好一顿丰盛的晚餐,随后将晚餐给陆然之送了过去。
他自己吃得都心不在焉,光顾着盯陆然之了。
这些菜他都有事先尝过一遍,自认为不错,但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他不确定陆然之会不会喜欢,尤其陆然之的忌口还格外的多。
方酥第一次遇到这么挑食的人,但这一切放在陆然之身上又似乎格外合理。
“看着我做什么?”
方酥回过神,目光移开,又移回去,“你觉得我煮的菜怎么样?”
“比孙阿姨差点。”
眼见方酥似乎有点挫败,他又慢声补了一句,“但是能到这个程度,你已经厉害了。很不错,很合胃口。”
方酥露出笑,“我下次会努力的。”
翌日,方酥中午去给陆然之送饭的时候,病房内多了两个人,陆然之眼神冷冷,面露讥诮。
那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的男生,二人面色难堪。
女人梨花带水掩面哭泣,男生面色愤怒,像是炸了毛的猫,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抓挠撕咬床上的陆然之,势必要他粉身碎骨。
方酥听了一耳朵,才知道这两人是陆然之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顿时惊愕,他本来以为,陆然之的家庭应该是美满而幸福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陆然之毫发无损,因为给周惠祯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自己的儿子碰到陆然之,哪怕一下。
如果传到陆照善的耳朵里,绝对少不了他的苛责。即使陆照善在他们面前,从来没有表露对长子的关心,但他也绝不允许内宅不睦的事情发生。
方酥在陆然之家里住没几天,就搬回了学校里。
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他觉得陆然之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在陆然之家里住总觉得心虚,住得很不踏实。当然,陆然之并不在意这些,所以第二个原因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为那两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那张床上,总会重复做和那一晚一模一样的梦,然后在陆然之亲吻过来的时候猛然惊醒。
然后就洗裤子,晒裤子,睡觉,做梦,洗裤子晒裤子……
两天,反复循环,有时短短半个小时的午休也不放过他。
白天一本正经去给陆然之送饭和解闷,晚上却在梦里意|淫他本人,方酥更加睡不好了。
第三天的时候,方酥眼下就多了两片难以忽略的乌青。
彼时陆然之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方酥的专业书,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方酥打了个哈欠,眼眶里冒出泪光,眼神飘忽,心虚地说:“有点。”
“为什么会睡不好?”陆然之合上书,转过头来看他。
“……”
方酥垂下头,随便扯了个无关紧要的谎言,他现在只要不看着陆然之的眼睛,骗人简直是信手拈来。
陆然之默然片刻,“是做噩梦了吗?”
方酥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心说不是噩梦,是春梦,主角是你的春梦。他抿了抿唇,开始装傻,“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陆然之停顿了一会儿,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你那间屋子的隔壁,放了很多我母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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