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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走马灯   柏陆盯 ...

  •   柏陆盯着墓碑上,小小的一块展示墓布,大气都不敢喘,时间被按下暂停键,能听见周围鸟雀鸣叫、风吹拂的窸窣声。
      开启需要墓主的几滴血,司碑叹口气,鲜红的血滴在布满尘土的无名碑上,发出轻微颤动,影像渐渐浮现。
      内容来自死者生前的走马灯,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坠落结束。
      但司碑并没有三岁之前的记忆,柏陆看到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阴暗的地下室,这肯定就是司碑。
      门被佣人打开了,手上端着拖盘,白色的米饭出现在司碑面前,孩童不利索的站起来去拿,脏兮兮的手瘦骨嶙峋的,摇摇欲坠,连谢谢都不会说。
      烫手的碗被他放到地上,双手拿勺,迫不及待将食物送进嘴里。
      那个年纪的小孩哪懂什么是狼狈和虐待,眼前看到的,就是他三观建立的教科书。
      五岁,司碑终于知道要表达了,不过嘴里咿咿呀呀的话都说不清楚,落后同龄人一大截,他开始探寻,深夜里,睡他楼上的佣人常听到地下室里传出咿呀学语的声音。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某日佣人端着早餐进去,破天荒对这个伺候多年的少爷,说了句:“早上好!”
      司碑早醒了,笨拙的报以微笑,应该是在表达感谢。
      这位少爷,老爷平日是不管的,他只是老爷爱而不得留下的证据,养着,也是想隔应、威胁,去找那人的不痛快。
      他也懒得交流搭应,自己就是个送饭的,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菩萨心肠暴露,少爷唯数不多与老爷见面的时候,血淋淋的真相揭露。
      柏陆看到的是司碑视角,走马灯过的飞快,到这里,他能看到冰凉的地板,看不清老爷的脸,年幼的司碑也不敢看。
      “抬头。”司重年不容置喙的开口。
      不过司碑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对面明显个比他懂得更多的大人,所以一时,没给出反应。
      下巴被股强力拖起,司碑吃痛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笑眯眯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外头日光正烈,司碑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中午好。”
      这句话把司重年砸了个莫名,大概也是觉得这样沟通计较没意思,很快,司碑下巴上的力气泄了,司重年又说了句司碑听不懂的话:“差点忘了,这小不点是个傻子。”
      “不过。”他回忆了刚才的情景,说道:“谁叫你这么答招呼的?”
      这句话并不是对着司碑,而是说给照顾司碑的佣人。
      强烈的气场压的佣人跪了下来,哀求着回道:“我只是…只是看小少爷还不会说话,心想人总不能这么无知下去吧,看小少爷可怜才这样的。”
      司重年立马就笑了:“那谁来可怜我呢?他无知的像个傻子一样反倒还不会有多痛苦,你这是在害他,早说要出大事情。”
      是了,傻子啥都不懂,肯定也不懂痛苦。
      佣人禁了声,司碑则是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重新换了个面孔照顾他,司碑还是在晚上才知道的,没觉得多大的事,饭被放到地上,他才摇晃着走过去。
      “无知。”边吃,嘴里边昵喃着,悄悄复盘着今天的一切,他现在迫切的希望再发生一遍,这样又能学更多的词汇。
      睡前,司碑突然直起身,莫名其妙,也不知是对谁说的,来了句:“他是傻子。”
      他觉得这个语气很有意思,激动的说了好几遍,自己握住自己的手,稚嫩的童音又响了,急的“呀呀”了好几声。
      学习速度惊人,仅十几分钟,他学会了今天所听到的所有词汇,甚至还能够将语言重新组合。
      今夜,他最后一句话是:“我能可怜。”
      这句话很奇怪,世界上真的有这句话吗?司碑为自己编出这句无知的句子而懊恼。
      见证着这一幕的柏陆久久憋不出话,心脏有块地方被堵住了,他也自认为无知,有时候,还怀疑过司碑不懂装懂,可能因为这天给小小的司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没有开倍速。
      人生有很多活法,无知的活可否归置于中间,有文人说过:无知的活是最痛苦的,你能明显看见自己与明人的差距。
      而完全无知,人会感到虚无,他能感受到语气与情绪,所以柏陆看到幕布里的司碑,流下淌眼泪,悲哀命,并没有悲哀认知的提升使他痛苦。
      柏陆控制不住走神了,回神时,司碑已经坐在了相机面前,平淡的望向镜头,司重年不满的嚷嚷:“你能表现的再麻木空洞些吗?”
      司碑没反应,他又不是演员,做不到导演要什么表情给什么情绪,司重年大抵是心软了,找了人教他说话。
      摄影师很无助,莫名被指派了这种活不说,还要保密,他就奇了怪了,给自己儿子拍张照有啥好保密的,又不丟人。
      识人无数的他几乎是在同一秒就反应过来,父亲和孩子不像,大户人家的孩子穿的还破破烂烂,这孩子估计是绑票。
      有钱人的破事他懒的搭理,惹火上身遭报服也不划算,但他现在也算是目击证人了。
      土匪还当着他面,给受害人打电话,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或者是根本就不怕。
      “你到底要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刚说完这句,女人就哭了。
      所有人都说,当年那孩子刚出生就死了,但只有她知道,孩子没死,只是被暂时被抱走了,她也报过警,警察也说孩子死了。
      全家只有她,这些年来,源源不断收到早已死去的孩子照片,正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小心翼翼的活着。
      她想做个好妈妈的,但某个人不让,她仍是讲条件:“我不信这个孩子的存在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找个孩子骗我,除非你让他跟我见个面,或讲几句话。”
      她当然知道这就是她的孩子,不过总得甩些手段。
      司重年一眼看出张明识的小算盘,他对她容忍度还是很高的,也愿意给点甜头。
      “见面是决无可能的,不过讲几句话可以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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