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和雨》佛霁

11、逢山公园 柏陆贫

　　柏陆贫嘴，端端正正的回复：“我是小孩了，我们能有什么事？”
　　伊梨心里暗想：你是小孩的话，那司碑岂不是婴儿了。
　　好吧，伊梨把他们都当作小孩，不放心的嘱咐：“你们现在是确认关系了，但什么都不懂能管什么事？即便领了证，那也是朋友。”
　　柏陆与司碑脸上出现了恰到好处的茫然，饶是伊梨这么平和的人，此时此刻，也惊奇于，两位小朋友，怎么就出来打工了。
　　“你没听过？”伊梨反问他。
　　柏陆摇摇头，如实说道：“我之前主动去问过的，但媛媛姐她们不肯跟我说，让我问点我现在应该知道的问题。”
　　他们在这一方面的知识都很贫瘠，只以为是在一起没有分寸的玩耍，说不定能照葫芦画瓢成“屿南岛模范情侣”。
　　工作本质上是幌子，伊梨并不在乎司碑究竟能不能每天给她干活，她就是位按时发放零钱的家长。
　　有些话，总要有人跟他们讲，讲了片刻，也就给他们无罪释放了。
　　从店里走出去，司碑心事重重，开始为自己冒冒失失的表白后悔，柏陆仍是没心没肺。
　　“走啊！我们约会去。”
　　司碑突然打断他：“小柏，你说我对你，会不会真的是亲人朋友的喜欢？我有些担心。”
　　柏陆也挺下步子，脑袋瓜子灵巧的运转，故作高深的摸摸下巴，若有深意的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止。”司碑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地，立即答出这句话。
　　“这不就好喽！其实我更不清楚我对你的感觉，但是我有预感，你是喜欢我的，所以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得到我，你都得到了，还关心啥？！如果我们真不行，可以退回原来的身份继续相处。”
　　这么一番话，是司碑没想到的，他有时并不敢苟同柏陆的观点。
　　“好。”他讷讷应着，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们去哪里约会？”司碑犹豫说出语末的词汇。
　　柏陆也在思考，直截了当的决定了去处：“我们去逢山公园吧！可以看到每个人生前的影片。”
　　逢山，又名坟山，摘录着死者生前的宝贵影相，不过只能看到自己跟亲人的，柏陆敲定这里，也是想看，司碑愿不愿意跟他分享他的过去。
　　过去是山，现在被压平了，到处都是枯草，一派荒凉，明眼人从远处张望瞥过，便知道这里并不是约会散步的圣地。
　　柏陆还专门回了趟家，取了砍刀，来把烦人的荆棘和刺解决，这附近十里无水源，朝阴，太阳也照不进来，柏陆并不知道这里的树，是怎么长得如此高大的，不清楚情况的，可能会以为他们是来盗墓的。
　　柏陆砍草砍的起劲，话说还挺有意思，死人待的地方，花草是有生命的，有些花草，穿过生死直接长在了这片干凅地里。
　　司碑帮不上什么忙的，有些好奇柏陆，好端端带他来拔草干啥，柏陆每根草皆会从底部拦腰斩断，这些能长在这里的草木，来世都会投胎成人的，柏陆并无意冒犯得罪。
　　“我们来找你的坟！！”柏陆说。
　　司碑才听清楚他要干什么，震惊的没话可说，只憋出去改变不了柏陆意志的多余话：“别了吧。”
　　这话说的委婉，苍白无力，走到这里，他有抗拒，可总不能白来了吧，既然是柏陆想看，就看吧，司碑这么安慰自己。
　　看着柏陆兴致盎然的样子，不忍打断，于是学着柏陆的样子，找来快石头，陪着一块割草。
　　可算是杀到了逢山公园中心，司碑看到了很多熟人的墓碑，隔壁，是猫猫狗狗的。
　　瞧上一眼，还怪震撼的，相比于司碑的震惊，柏陆则没多少感情变化，还有闲心跟司碑开了句玩笑。
　　“我上次来，还是给小簸箕烧香呢！”
　　柏陆简值是跟那只鹦鹉较劲了，一人一鸟，看到彼此都激动，鹦鹉叽喳半天，柏陆也跟着叽叽喳喳半天，在他眼里，簸箕不叫簸箕，简直就是他活爹。
　　损了半天，柏陆以为它只会说脏话，要不是让它撞见簸箕在别人面前的乖孙样。
　　别人说：“伊女士最近光彩照人。”
　　簸箕：“谢谢，你也很美。”
　　别人说：“伊女士，真是聪明。”
　　簸箕：“谢谢，你也很聪明。”
　　而到他这，谢谢小伊姐姐，簸箕：“不用谢，蠢事一件。”
　　他兴冲冲的去跟伊梨分享自己的新成就，簸箕：“蠢事一件。”
　　这还说啥呀，他几乎每个星期，都去给蠢鹦鹉烧柱香，因为在屿南岛，是嫌别人晦气的意思。
　　自从上次被捉包，他便很久没来逢山公园了，莫也比上次多很多，因为几乎没人来，那几个月，柏陆也自然而然，承担了给逢山除草的职责。
　　“阿思，我想看看你的碑。”
　　柏陆礼貌且尊重的又重复了一遍，态复郑重，像是在进行一场很认真的告白。
　　他早发现了，柏陆说任何话都很认真，司碑信所有柏陆当玩笑讲出的话语，他没抗拒，他知道自己迟早要把不堪的过去铺在柏陆面前，早晚问题。
　　他也挺好奇的，这里究竟会怎样重播他的人生，一段黑暗无望的经历，到现在，他还是会梦到惊醒。
　　没人知道和心痛他，他只能蜷缩，司碑时常认为自己是和世界无关的人。
　　很快，柏陆锁定了他的墓碑，是块无名碑，柏陆是从照片锁定住这是司碑的墓碑的。
　　照片上少年清纯俊秀的脸，纯真的直视前方的镜头，怯懦的望着，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是纯真，是清纯，少年的脸就像一张未书写过的白纸。
　　柏陆盯着这张照片，愣愣看了许久，才从愕然中问司碑：“我能揭下带回去吗？”
　　“随便。”司碑这样回他。
　　司重年每年都会给他拍几张照片，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司碑也不在意。
　　他这天，会被换上体面的衣服，司重年则会坐在那里，跟一名哭的凄惨的女士打电话，如同掌握全局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