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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所谓空缺的那页 ๑乛◡乛๑ ...

  •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万里无云。

      校园里晨读声朗朗,风吹过道树叶轻响,一切都鲜活又明亮。

      宋橙烀心情极好,眼底还带着昨晚拆盲盒的轻快笑意,一身干净校服,背着书包,步履松弛地走进教室。

      她眉眼明媚,嘴角微微噙着淡笑,心里还揣着一整晚的期待。

      昨晚睡得安稳又甜,她几乎睡前最后一秒还在想——

      不知道亓昃峥有没有认真看贺卡?会不会喜欢?鞋子穿得合不合脚?

      她甚至还特意对着手机回忆了一遍自己写的字,暗自得意自己字迹工整,偷偷期待他会不会悄悄夸她一句。

      一进教室,她目光习惯性先往后排落去。

      亓昃峥已经落座了。

      只是今天的他,和往日完全不同。

      他没有趴着睡觉,也没有闲散散漫的姿态。他坐得笔直,背脊僵硬,垂着眼盯着桌面习题,一动不动,周身气压极低,安静得过分。

      侧脸那片曾经冷白干净的皮肤,隐约透着淡淡的淤红,哪怕他刻意低头遮掩,依旧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肿。

      他一夜未眠。

      昨晚抱着鞋盒回到家,他把球鞋反复擦拭干净,摆放整齐,唯独空落落的礼盒缝隙,像一道永远填不上的缺口,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弄丢了她最真心的话。

      愧疚、自责、难堪、遗憾,熬得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心神俱疲。

      更让他煎熬的是:

      他今天必须见她。
      必须面对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
      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收到礼物很开心。

      可他连她亲手写的贺卡,都守不住。

      宋橙烀毫无察觉他的异常,脚步轻快地穿过座位过道,径直走向后排,停在他桌边。

      清晨阳光落在她肩头,亮得晃眼。

      她微微弯腰,眉眼弯弯,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期待,轻声开口:
      “昊子。”

      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

      亓昃峥的指尖猛地一颤,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

      他心脏骤然紧缩,喉间瞬间干涩发疼。

      不敢抬眼。
      不敢对视。
      不敢看她半点明媚的模样。

      他怕自己眼底的愧疚藏不住,怕自己的狼狈露馅,更怕她随口一句贺卡好看吗,就让他彻底溃不成军。

      宋橙烀没察觉他的僵硬,自顾自笑着追问,语气软软的:
      “鞋子穿着舒服吗?有没有好好看我给你写的贺卡?”

      这两句话。

      轻飘飘、温柔又寻常。

      却像重锤,狠狠砸在亓昃峥心上。

      舒服。
      他根本没敢穿。

      贺卡。
      他根本、再也看不到了。

      短短几秒,却像熬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死死压住喉咙里的涩意,压下翻涌的愧疚,用尽全身力气,逼着自己维持平静。

      声音低哑、偏冷,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敷衍至极:
      “嗯。”

      单一的鼻音,冷淡疏离,毫无温度。

      宋橙烀微微一愣。

      昨天还会对她温柔点头、浅浅笑的人,今天冷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些许,微微挑眉,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亓昃峥心头一紧,下意识偏过头,彻底躲开她的目光,脊背绷得更直,语气生硬又仓促:
      “没有。”

      简短、疏离、躲闪。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跟她说。

      宋橙烀站在桌边,明媚的期待一点点凉下去。

      她不懂。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还会被她哄笑、会乖乖接她电话、会对她软态度的人,怎么一夜之间,突然这么冷淡?

      教室里晨光依旧明亮,周遭同学的读书声热闹鲜活。

      唯独他们这一角,悄无声息的降温,无声无息的隔阂,悄然滋生。

      亓昃峥低着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是心情不好。
      是他不配回应她的期待。
      是他辜负了她最真诚、最干净、最独家的温柔。

      他赢不了家里的规矩,赢不了强势的父亲,赢不了命运的压抑。

      唯一输掉最彻底的——
      是稳稳接住宋橙烀心意的资格。

      宋橙烀看他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之后,她还时不时回头望向后排那个僵直的背影,心底莫名坠下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亓昃峥感受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指节攥得发白,草稿纸上,一道道凌乱的横线越划越深。鞋盒藏在书包最底层,球鞋完好,可那张画着小太阳的贺卡,永远消失在昨夜的冷风里,成了空缺的那一页。

      一整个上午,宋橙烀都时不时下意识往后瞟一眼。

      亓昃峥始终保持着那副紧绷的模样,埋着头刷题,极少抬头,课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靠着椅背小憩,更没有和旁边男生搭话。有人凑过去打趣,他也只是淡淡应一声,语气冷得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宋橙烀心里的疑惑越积越重。她猜想或许是他单纯学习压力太重,又或是家里出了什么烦心事,可无论怎么想,都没办法把眼前冷淡的少年,和前些天那个会红着眼眶靠在她肩头的人重合在一起。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去食堂,喧闹声慢慢散开。宋橙烀打包好习题,绕到后排,再次停在亓昃峥桌边。

      “不去吃饭?”

      亓昃峥笔尖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目光钉在练习册的题干上,声音低哑:“等会儿。”

      “那我给你带个面包回来?”宋橙烀随口一问,习惯性想多关照他一点。

      这句话落下,亓昃峥的肩膀猛地一缩。他终于抬眼,视线仓促地撞上她的眼睛,又飞快移开。侧脸淡淡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去,被室内的灯光衬得格外显眼。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不用特意给我带东西。”

      宋橙烀愣了一下,心底那点失落又浮上来。她本来只是随口的关心,却被他这样生硬挡回来。

      “行吧。”她耸耸肩,不再勉强,转身准备离开,临抬脚前又顿住,轻声补了一句,“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亓昃峥听见这句话,心口狠狠一揪。

      他多想告诉她全部。告诉她父亲没收了礼物,和他大吵一架,那一巴掌落在脸上有多烫,告诉他自己连夜跑到小巷,找回了球鞋,却弄丢了那张带着小太阳的贺卡。

      可话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来,她就会知道,自己认认真真写下的话,被弄丢了。她那份纯粹的心意,被他的家庭肆意践踏。他不想让她卷入这些压抑不堪的琐事里,更不想看见她失望的神情。

      他只能咬紧牙关,轻轻吐出一句:“没事。”

      宋橙烀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再多言,转身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亓昃峥才缓缓垂下脑袋,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残留的痛感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拉开书包拉链,小心翼翼把那只鞋盒取出来,放在腿上。掀开盒盖,那双球鞋安静躺在里面,干干净净。

      他指尖轻轻抚过鞋身,脑海里反复回想贺卡上的字迹,那句他读了无数遍的话,还有角落小小的太阳涂鸦。

      可任凭怎么回忆,缺掉的那一页,再也找不回来了。

      旁边几个男生留下来在教室闲聊,郝焰瞥见他独自抱着盒子发呆,远远喊了一声:“亓昃峥,不去吃饭搁那看啥宝贝呢?”

      亓昃峥迅速合上盖子,把鞋盒塞回书包,抬眼看向郝焰,眼底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惯常的冷淡。

      “没什么。”

      郝焰见他不愿多说,也没继续凑上来,只和身边的同学说笑。

      亓昃峥重新趴在桌面上,手臂盖住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橙烀。

      礼物的实物还在,可最珍贵的那一份心意,已经遗失在漆黑的小巷。往后每一次宋橙烀提起贺卡,他都只能撒谎、回避。

      谎言一旦开始,往后就再也停不下来。

      窗外的阳光明媚温暖,落在课桌上,落在走廊打闹的学生身上,唯独照不透他心底那片沉沉的阴影。

      ———————————

      午后的风带着燥热的暖意吹过教学楼,课间的喧闹全部留在楼下,天台空旷又安静。

      亓昃峥避开了所有人,一个人躲在这里透气。

      一上午紧绷的神经、压在心底的愧疚与窒息感,几乎快要把他压垮。他靠着冰凉的墙面坐着,双腿随意曲着,脊背微微佝偻,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孤僻又落寞。

      脸颊的痛感早已褪去,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他不敢回教室,不敢对上宋橙烀那双干净又期待的眼睛,只能躲到这无人的天台,独自消化所有糟糕透顶的情绪。

      他以为这里没人会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细碎的脚步声,轻巧又熟悉。

      亓昃峥浑身肌肉瞬间骤然一僵,背脊绷得笔直,血液都微微停滞了一瞬。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下一秒,一道轻盈的身影直接在他身侧落座,挨着他坐下,距离很近,带着少女干净清爽的气息,瞬间填满了他周遭所有冰冷的空隙。

      宋橙烀侧着头看他,眉眼带着嗔怪的愠气,忍了他一上午的冷淡疏离,终于忍不住爆发,轻声喊他:
      “死昊子。”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气鼓鼓的埋怨,没有真的生气,只有藏不住的担心。

      亓昃峥垂着眼,长睫死死敛着,不敢转头看她,喉间干涩得发紧,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裤边,整个人僵硬得像尊雕塑。

      宋橙烀看他这副油盐不进、半死不活的冷淡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从早上到现在,他躲她、敷衍她、拒她于千里之外,好好的人突然变得疏离又陌生。她忍了整整一上午的疑惑和失落,再也憋不住了。

      她微微凑近一点,盯着他紧绷冷淡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满满的认真,故意逗他:
      “老实说吧昊子,你到底怎么了?一整天阴沉沉的,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她顿了顿,故意夸张调侃,想撬开他紧闭的心防:
      “别是真的偷偷吃老鼠药,心情差成这样。”

      天台的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吹得衣角轻轻晃动。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亓昃峥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还在哄他、还在逗他、还在小心翼翼迁就他的情绪。

      明明做错事、弄丢心意、辜负温柔的人,是他。

      他喉咙发紧,鼻尖酸涩得厉害,所有伪装的冷淡、故作的疏离,在她直白又温柔的关心下,快要彻底崩碎。

      他依旧不敢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硬撑着敷衍:
      “没怎么。”

      又是这句没怎么。

      宋橙烀彻底被他敷衍得没了耐心。

      她微微蹙眉,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锁住他躲闪的眉眼,语气认真又执拗,不再跟他开玩笑:
      “亓昃峥,别装了。”

      “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

      “早上躲我、不跟我说话、拒绝我关心,一整天冷得离谱。”

      “你有事就说,别自己憋着,也别刻意躲我。”

      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温柔又坚定,字字落在亓昃乱糟糟的心上。

      他最怕的场景,还是来了。

      最怕她看穿他的反常,最怕她追问缘由,最怕她这般温柔待他,而他,早已亲手弄丢了她最珍贵的心意。

      天台的风慢悠悠扫过围栏,远处操场的喧闹声飘上来,虚虚的一层,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亓昃峥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那些关于球鞋、贺卡、昨夜的争吵和落在脸上的巴掌,一股脑全挤在胸口,想要往外涌。他想告诉她,他很喜欢这份礼物,想坦白自己弄丢了那张写着小太阳的贺卡,想说出家里冰冷窒息的一切。

      可话到舌尖,又死死卡着,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没法开口。一旦讲出来,宋橙烀纯粹的心意就会蒙上一层难堪的狼狈,他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这般破碎无力的模样。

      巨大的挣扎拉扯着他,最后他只能缓缓垂下头,目光沉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长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肩膀绷着,整个人陷在无声的煎熬里。

      宋橙烀静静看了他片刻,见他始终缄默,不再继续追问那些让他难受的事。她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很重的东西,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

      她主动转开话题,语气松快下来,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

      “中午你去食堂吃饭不?”

      她微微偏过头,眼里带上一点鲜活的笑意,像是刻意把沉重的氛围轻轻推开,兴致勃勃地同他分享:
      “我和你说,食堂今天的糖醋鱼特别好吃,外皮炸得酥酥的,酱汁甜滋滋的,我昨天尝过一次,今天打算再去打一份。”

      亓昃峥的视线依旧钉在鞋尖,听见她轻快的声音,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一丝。心底沉甸甸的愧疚还在,可她递过来的这份轻松,像一缕微弱的光落进满是阴霾的心里。

      他沉默几秒,声音依旧沙哑,淡淡的:“……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应答。

      宋橙烀见他愿意回应,眼底亮了些,继续说着,絮絮地跟他讲食堂别的菜,哪家窗口人少,哪个汤味道清淡。她不去触碰他藏起来的心事,安安静静陪着,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就算他不愿倾诉,也有人愿意陪着他。

      亓昃峥听着她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

      他心里清楚,短暂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等回到教室,等往后某一刻,她再次提起那张贺卡,这个藏起来的缺口,终究还是会暴露。

      但此刻,在天台的风里,他贪恋着这片刻不用伪装、不用撒谎的安宁。

      宋橙烀说完,侧头看了看天色,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快到午休了,我们可以早点下去,不然糖醋鱼很快就被抢光了。”

      她站在一旁等着他起身,没有催促,安安静静。

      亓昃峥慢慢抬起头,眼底的红意还没有散尽,他缓缓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一同朝着天台出口走去。

      天台的微风散去心底几分凝滞,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去往学校食堂。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喧闹的说话声、餐盘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又鲜活。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落,落在干净的餐桌之上,暖融融的,冲淡了些许少年身上的阴郁。

      宋橙烀熟练地打了两份饭菜,特意端了满满一盘招牌糖醋鱼,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亓昃峥沉默落座,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动筷,指尖搭在筷身,微微发僵,眼底的沉郁依旧半点未散。

      哪怕刚刚跟着她缓和了些许氛围,可心底的愧疚、遗憾与无力,依旧死死盘踞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宋橙烀侧眸悄悄瞥了他好几眼,将他的低落尽数看在眼里。

      他虽然不再刻意躲闪、不再冷言敷衍,可整个人还是蔫蔫的,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心事,没有半点少年该有的鲜活松弛,明显心情半点没好透。

      她看着他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学着爸爸妈妈平时宽慰她的温柔模样,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裹满浓稠酱汁、外酥里嫩的糖醋鱼,轻轻放进亓昃峥的餐盘里。

      鱼肉色泽金黄,甜甜的酱汁香气扑面而来,是全校公认最好吃的菜品。

      做完这个动作,她抬眼看向始终沉默的少年,语气软软的,带着笨拙又真诚的宽慰:

      “昊子,你别难过了呗。”

      “其实很多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她怕戳到他的痛处,小心翼翼斟酌着话语,慢悠悠开导,语气通透又温柔:
      “如果是关于你自己的事,你就看开点,别太逼自己了,你已经够厉害了。”

      “要是是别人的事,你更没必要放在心上,别人怎么样都影响不到你的。”

      说完,她怕自己的安慰太生硬,又轻轻补了一句,带着独有的俏皮坦荡:“真要是关于我的事,你就更不用纠结啦,我这人超好说话,根本不会跟你计较什么的。”

      句句温柔,字字真心。

      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凭着直觉一点点安抚他,想拨开他心头厚厚的阴霾,让他变回往日松弛散漫的样子。

      宽慰完,她便收回目光,不再过度窥探他的心事,自顾自低头扒饭,小口吃着酸甜的糖醋鱼,眉眼松弛,模样乖巧又明媚。

      周遭人声喧闹,阳光温柔,少女吃得认真又香甜。

      亓昃峥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眼落在餐盘里那块色泽诱人的糖醋鱼上。

      温热的、甜腻的香气萦绕鼻尖,可他却尝不出半点味道。

      耳边全是她温柔宽慰的话语,字字温柔,句句真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弄丢了她独一无二的心意,不知道他被家里苛责打骂,不知道他珍藏许久的温柔,被轻易践踏、彻底残缺。

      她还在毫无保留地安慰他、体谅他、包容他所有的坏情绪。

      巨大的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多想告诉她:我难过的,就是关于你的事。
      是我没护住你送我的礼物,是我弄丢了你写给我的悄悄话,是我辜负了你的满心欢喜。

      可他不能说。

      只能死死憋着所有情绪,将翻涌的愧疚全部咽回心底,化作无声的煎熬。

      他垂着眼,看着餐盘里那块鲜嫩的鱼肉,良久,才轻轻动了动筷子,小口抿了一口。

      甜味入喉,心底却是一片苦涩荒芜。

      对面的宋橙烀吃得津津有味,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终于肯吃饭,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只当他是慢慢想开、慢慢释怀了。

      ——————————

      吃完午饭,食堂的烟火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两人没回吵闹的教室,默契一致,又慢慢走回了空旷安静的天台。

      正午的日头有些燥热,可天台高处风很大,穿堂风呼呼掠过栏杆,吹散了一身的闷热。

      “凉快!”

      宋橙烀瞬间卸下了所有沉闷,整个人松松散散的,直接往天台的长椅上一躺,后背贴着椅背,四肢舒展,无比放松。

      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眉眼温顺又柔软,全然没了刚才开导他的认真模样,只剩一身明媚松弛。

      亓昃峥静静坐在她身侧的空位上,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抬眼望向漫天绵软的白云,天上云卷云舒,慢悠悠浮动,干净又温柔,可他心底的阴霾,半分都散不去。周遭越是安宁美好,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清晰沉重。

      身边是毫无防备、全心信任他的宋橙烀,眼前是温柔辽阔的晴空,可他心里藏着一身烂透的心事,藏着对她的辜负,寸寸煎熬。

      安静蔓延了许久,宋橙烀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底攒了一整天的好奇。

      她闭着眼,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想逼他,却又实在放不下他的低落:
      “昊子,你说实话呗。”

      “我保准不说出去,谁都不告诉。”

      风轻轻吹过,揉碎了她的话音。

      见身旁的少年依旧沉默僵硬,一动不动,宋橙烀干脆倏地睁开眼,利落起身,微微俯身凑近他。

      距离瞬间拉近。

      少女清亮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脸上,澄澈又真诚,盛满了百分百的信任,没有半点试探和怀疑。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指,递到他面前,认真又执拗:
      “我们拉钩。”

      “拉了钩,我就绝对替你保密。”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鼻尖上,把她衬得干净又纯粹,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偏袒与笃定。

      亓昃峥的目光死死凝在她伸出的那根小指上,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像是被温柔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愧疚、挣扎、无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只要他伸手,只要他点头,只要他开口。

      他就可以把所有委屈、所有难堪、所有辜负全盘托出。
      可以告诉她自己挨了巴掌、和父亲决裂、深夜狼狈翻找垃圾、找回球鞋却弄丢了她亲手写的贺卡。

      他真的、真的太想倾诉了。

      太想告诉她,他不是莫名其妙冷着脸,不是讨厌她、敷衍她。
      他只是太愧疚,太自卑,太害怕面对她纯粹又滚烫的心意。

      可视线对上她干净坦荡的眼睛,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再次硬生生卡死。

      他不能说。

      他舍不得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心被随意丢弃。
      舍不得让她温柔的心意,沾染他家冰冷压抑的不堪。
      更舍不得,让她对自己失望。

      亓昃峥定定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破碎与挣扎,指尖微微发颤,迟迟不敢伸出手。

      宋橙烀压根没耐心等他犹犹豫豫、反反复复陷入挣扎。

      她性子本就大大咧咧、干脆利落,从来不会被他的别扭僵持困住。

      不等他反应,她直接主动伸手覆了上去,一把握住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的手。指尖灵巧一动,利落帮他把其余四根手指轻轻蜷起并拢,单单留出修长干净的小指,直直对着自己。

      动作自然又熟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热烈。

      下一秒,她的小指毫不犹豫勾了上去,轻轻扣住他微凉的小指,轻轻一晃,语气笃定又带点耍赖的俏皮:
      “ok,拉钩了就不能耍赖了。一言为定。”

      亓昃峥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
      没想过她会这么主动、这么肆意,直接替他敲定约定,连犹豫的余地都不给他。

      指尖相触的地方温度滚烫,顺着小指一路烧到心口,少年冷白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顺着耳根蔓延到脸颊,浅浅透出一层羞涩又无措的粉。

      这是他这两天以来,第一次脱离压抑、生出别的情绪。

      风吹动两人的发丝,天台安静得只剩风声。

      宋橙烀勾着他的小指,抬着清亮的眼眸直直看着他,目光坦荡又温柔,不催不逼,却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
      “说不说啊昊子。拉钩都拉了。”

      她的眼神太干净,信任太纯粹。

      那根紧紧相扣的小指,像一道温柔的枷锁,锁住了他所有的逃避和谎言。

      亓昃峥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积压了一整夜、一整天的愧疚与压抑,终于顺着沙哑的嗓音缓缓泄出。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无尽的自责,一字一顿坦白:
      “我把你给我的贺卡弄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口狠狠下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失望、做好了被她失落质问、做好了她不再温柔待他的准备。
      那张贺卡,是她亲手写的真心话,是专属的温柔,是独一无二的心意。
      是他拼尽全力找回球鞋,却永远补不回来的遗憾。

      可预想中的失落、责备、沉默通通没有来。

      宋橙烀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惊讶,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语气格外轻松,甚至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清淡:
      “就这个?”

      她完全愣住了。

      她脑补了无数种可能。
      以为他是家里出了大事、被家长严厉训斥、考试压力崩盘、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折腾了整整两天,阴郁、沉默、躲闪、低落到极致,她悬心许久、温柔开导半天。

      结果,只是丢了一张手写贺卡?

      风轻轻吹过,吹散所有凝滞。

      亓昃峥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她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好笑的眼神里。

      他怔住了。

      他熬了一整夜、崩溃争吵、挨了巴掌、深夜翻垃圾桶、愧疚到不敢见她、自卑到不敢开口的所有煎熬,在她一句轻飘飘的就这个里,瞬间变得无比渺小。

      宋橙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紧绷的侧脸、耳尖未消的红意,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原来。他这两天所有的冷漠、别扭、低落、躲闪,所有的自我内耗、沉默煎熬,全部都是因为愧疚,怕辜负她的心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忐忑、满心自责、快要把自己憋碎的少年,心底瞬间又软又暖,还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

      天台的风慢慢平息,午后预备铃遥遥响起。

      两人并肩安静走下楼梯,一路没有再多说话。心事卸下大半,却又各自藏着新的温柔与动容。

      回到教室,喧闹重新裹住整栋教学楼。

      亓昃峥径直走回后排座位,身心俱疲。这两天积压的争吵、疼痛、狼狈、愧疚与内耗,早已把他的精神彻底掏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撑着精神刷题,而是直接侧过身,手臂枕着桌面,轻轻趴在了桌上。

      眉眼彻底埋进臂弯,与世隔绝。

      前排李去浊、虎子几人转头过来搭话,习惯性想跟他唠两句玩笑、问他下午要不要打球。

      可连着喊了两声,座位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半点回应都没有。

      虎子挠挠头,耸耸肩笑着回头,低声跟李去浊念叨:“害,又高冷睡着了呗,懒得理他,睡醒就好了。”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日常犯困、懒得搭理人,习惯性高冷,没有一个人多想半分。

      没人知道他不是睡着。
      是卸下所有伪装后,彻底的疲惫与松弛,还有一丝坦白过后的羞赧与心安。

      而另一边,前排的宋橙烀刚落座,就立刻拿出崭新的空白便签纸和黑色水笔。

      笔尖落在纸上,刷刷作响,利落又轻快。

      她一边低头认真写着,一边暗自小声嘀咕,眼底带着哭笑不得的温柔:
      “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结果只是丢了一张小贺卡啊……这兄弟,也太能内耗自己了。”

      她笔尖不停,轻轻弯眼笑笑。
      不过也好,至少能看出来,他真的很看重别人送他的东西,很重情义,很真诚。

      想到他在天台紧张忐忑、红着脸愧疚到不敢抬头的模样,宋橙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不就是一张贺卡。
      丢了就丢了,多大点事。
      他不用自责两天,不用躲她、冷她、折磨自己。

      那她就重新写。

      不止补一张。
      她要写很多很多,把他弄丢的温柔,加倍补回来。

      一张、两张、三张……

      她安安静静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字迹干净温柔,认认真真写了整整十封。

      前九封是短小的便签字条,第十封,是一封认认真真、篇幅很长的信。

      第一封是为了补上他弄丢的那封。

      昊子昊。
      这里是时空穿梭回来的情人节信。
      情人节快乐呀!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凑热闹?!

      第二封

      东西是死的,昊子是活的。

      第三封

      外星人昊子。

      第四封

      亓昊峥全天下最牛逼,不接受反驳(注意看,是亓昊峥,不是亓昃峥。因为昊子牛逼 ok?)

      第五封

      糖醋鱼想你了。

      第六封

      昊子,你这个,乐乐。

      第七封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把子兄弟ヽ(¯ω¯(¯ω¯〃)ゝ!

      第八封

      你别难过了呗,我不用老鼠药逗你了。

      第九封

      会笑的昊子你回来吧!

      写完九张短小的便签,宋橙烀稍稍停顿,轻轻呼了口气。

      最后,她拿出一张更长的信纸,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下第十封,专属给他的长信。

      第十封

      致亓昃峥:

      这是一封来自您大哥的信!

      其实今天你在天台跟我坦白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意外。

      我脑补了超级多很严重的事情,以为你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挨了很重的训、心里压了很难过的事。
      结果仅仅竟然,只是,你弄丢了我一张手写的贺卡吗?。

      我都懒得说呀。

      昊子,要我说。

      你真的太容易跟自己较劲了。吧。但是我思考了一下,应该是你这人太仗义!,又太怕辜负任何人,所以一点点小小的失误,你就能在心里折磨自己整整两天吧。

      那么大哥想告诉你๑乛◡乛๑

      真的完全不用。…!

      礼物、字条、贺卡,所有东西都只是载体呀。真正的心意从来不会因为一张纸丢了就消失的对吧?

      我给你升咖了,你先别当昊子当只猫吧?(=¯ω¯=)当然我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画这些表情包的技术才画的你懂吧??

      其实也算是。

      ——橙烀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橙烀轻轻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她把十张纸条小心翼翼叠整齐,轻轻塞进精致的小信封里,压平边角。

      抬眼望向后排趴着睡觉的少年,他脊背单薄安静,乖乖蜷着身子,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宋橙烀眼底漾开软软的笑意。

      没关系啊。
      你弄丢一次我的温柔,
      我就千千万万次,补给你。

      —————————————

      下午的课一晃而过。

      亓昃峥大半节课都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睡着,没有翻身,没有动静,像是把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委屈、内耗都沉在这场浅眠里。阳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他肩头,温柔抚平了他紧绷一整天的轮廓。

      直到放学铃声轰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声瞬间炸开,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陆续涌出教室。

      亓昃峥才缓缓抬起头。

      睡了许久,眼底带着淡淡的惺忪,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红。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神色还有些懵懵的,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软意。

      周围人来人往,收拾书包的动静络绎不绝。

      宋橙烀动作飞快地收好自己的东西,捏着揣了一下午的信封,趁着他低头整理书桌、毫无防备的空隙,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

      她弯着腰,手一伸,精准又迅速地将鼓鼓的信封,悄悄塞进他书包最外侧的夹层里,动作利落又隐秘。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轻轻开口:
      “秘密!”

      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软软的、暖暖的。

      亓昃峥收拾书本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口莫名轻轻一颤。

      他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睡意,嗓音低沉清浅,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乖乖应了一声:
      “嗯。”

      没有追问是什么,没有好奇拆开,只是全然信任地接住了她的这份秘密。

      宋橙烀看着他温顺安静的模样,眉眼弯得更厉害,心里软软的一片。不用他多问,不用他多说,她知道他懂。

      这份藏在信封里的、幼稚又真诚的温柔,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走啦,回家了。”

      她挥了挥手,不再打扰他,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潇洒走出教室。

      亓昃峥坐在原位,静静望着她走远的背影,眼底沉沉的阴郁彻底散了大半。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他慢悠悠收拾好书包,背上肩头,一步步走出安静的教室。

      一路沉默走出校园,坐上家里的车,全程神色平静,没人能看出他书包里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温柔。

      回到空寂冰冷的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压抑。

      亓昃峥才放下书包,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摸索到那个鼓鼓囊囊的白色信封。

      纸面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属于宋橙烀的干净气息。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一张张抽出里面的便签和长信。

      九张薄薄的便签,字迹鲜活潦草,带着她独有的大大咧咧,没有精致的辞藻,全是幼稚又滚烫的真心。

      他垂着眼,一张一张慢慢看。

      从时空穿梭的情人节祝福,到“东西是死的,昊子是活的”;
      从专属外号外星人昊子、专属顶配名字亓昊峥,
      到惦记着他的糖醋鱼、盼着他开心的碎碎念;
      从并肩一辈子的兄弟约定,到温柔妥协的不再逗他、期盼他重拾笑容的心愿。

      每一句都简单,却又像是枯朽的荒芜落入春雨般鲜活盈溢又砸在他心上。

      原来他纠结愧疚、自我折磨了整整两天的事,在她这里,从来都不算过错啊。

      最后,他展开那张最长的信纸。

      看着那嚣张的“大哥口吻”,看着她调皮的辩解、幼稚的表情包备注,看着那句真正的心意从来不会消失。积累的那些酸涩、愧疚、委屈、感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少年垂着眸,眼底瞬间氤氲起湿热的雾气。

      他弄丢了她一张贺卡。她却又偷偷攒了十份给他。

      房间依旧冰冷寂静,可他攥着手里薄薄的纸页,却觉得浑身都被暖意包裹住了。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句「会笑的昊子你回来吧」,唇角微微、极其轻微地,往上弯了一点。

      很淡、很轻,却是他这两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弧度。

      眼底的湿热慢慢褪去,只余下一片温软的余韵。

      亓昃峥垂眸看着掌心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与长信,沉寂了两天的眉眼,轻轻勾了勾唇。笑意极淡,浅浅落在唇角,转瞬又敛着,只留眼底一片松弛的柔和。

      他耐心十足,指尖轻轻抚过每一张纸页的边角,顺着宋橙烀折过的痕迹,小心翼翼将十封信件一一叠好,规整地放回信封里。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折皱半分纸页、蹭花她写的字迹。

      卧室依旧是冷清单调的模样,书桌堆满冰冷的习题册,可这只小小的信封,却悄悄给这片沉闷的天地,填了点鲜活的温度。

      他将信封妥帖收进书桌最内层的抽屉,轻轻合上。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书桌前静默片刻,目光落在桌角一叠空白便签上。

      心里空空落落的地方,不知何时冒出点点细碎的萌芽,轻轻软软地挠着心口。

      他从未给谁写过回信,更从未学着旁人的语气说这般细碎幼稚的话。

      犹豫片刻,他伸手拿过便签,又找出直尺,认认真真抵着纸面,一笔一划裁下整整齐齐的一小张。动作笨拙却认真,复刻着她随性又可爱的小习惯。

      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悬在纸面顿了几秒。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宋橙烀的字迹、她大大咧咧的语气、信里俏皮的表情包,还有她凑在他耳边说“秘密”时,轻轻拂过耳畔的温热气息。

      想着她日后拆开字条、挑眉笑着看内容的模样,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终于,他垂眸落笔,字迹清隽干净,却刻意放软了笔触,学着她随性活泼的腔调,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我亓昃峥,谢谢这个姓宋的人类。
      给我升咖,还替我解忧。
      糖醋鱼给我传讯。
      我也想糖醋鱼。
      ๑乛◡乛๑

      写完文字,他对着末尾愣了愣。

      想起她信里各式各样可爱的表情符号,指尖微微一动,握着笔,慢慢描摹着,在句末认认真真画了个同款笑脸表情包。

      线条不算流畅,甚至带着点生疏的笨拙,和她灵动随性的笔触比起来,显得格外规整僵硬,却满满都是用心。

      整张小小的便签,终于褪去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多了从未有过的鲜活与软意。他低头静静看着这张独一无二的回信,指尖轻轻摩挲过画出来的表情符号。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掀动纸角。

      少年安静坐在灯下,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缱绻。

      他将这张亲手写下的便签对折两次,压平边角,单独放进笔袋最贴身的夹层里。

      安静收好,等着来日亲手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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