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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的期待归期 “峥峥你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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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时光倏忽而过,阳光温柔洒落,风里已经悄悄裹挟着临近情人节的温柔气息。
宋橙烀心心念念的快递,准时抵达了驿站。
她早有预料,提前认认真真写了一张小便条,贴在玄关鞋柜上,字迹清秀俏皮,清清楚楚嘱咐爸妈:快递到了帮忙取回,不要拆开、不要翻看,完整放在她房间书桌角落就好。
这天下午,妈妈下班时间刚好错开晚高峰,比往常早了许多。
手机弹出快递取件提醒的瞬间,她一眼瞥见便条内容,眉眼弯弯,暗自窃喜,心头悄悄偷乐。
还好她今天下班早!
要是等老公下班,铁定又被他抢着表现,轮不到自己帮女儿做事。
妈妈脚步轻快,径直去往小区快递驿站。驿站人来人往,她熟练报出取件码,很快领到两个尺寸规整、包装严实精致的快递箱。
箱子外面是品牌原装硬纸盒,封得整整齐齐,看着精致又用心,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东西。
她心里隐约知道是女儿之前说的球鞋,却恪守着宋橙烀的小秘密,半点没有好奇拆开、翻看的念头。只小心翼翼抱着箱子,动作轻柔,生怕磕碰到边角,安安稳稳带回家里。
回到空荡安静的屋子,她径直走进宋橙烀的房间,按照嘱咐,把两个快递箱整整齐齐摆放在书桌最角落的位置,乖乖避开视线,藏得妥帖又稳妥。
做完这一切,妈妈满意地看了一眼,轻轻带上房门,满心温柔地等着女儿放学归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是爸爸下班回来了。他刚进门换好鞋,目光扫过玄关那张已经被看过的便条,再环顾一圈家里的动静,瞬间了然。
大概率是快递已经被老婆抢先取完了。
他微微挑眉,带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失笑,终究是错过了帮女儿跑腿表现的机会。
既然没能抢到帮拿快递的活,爸爸也没失落,转身特意绕去楼下生鲜水果店,精挑细选了一大盒饱满新鲜的山竹。
圆润的果壳乌黑发亮,果肉清甜多汁,全是宋橙烀最爱的口味。
他提着满满一袋山竹推门回家,屋内灯光暖柔,房间安静整洁。
没能帮女儿拿成快递的小小遗憾,全部化作了手里甜甜的心意,安安静静等着他家小姑娘放学回家,就只能分享这一口专属的清甜与温柔了。
放学铃一响,人群瞬间涌动起来。宋橙烀背起书包,和沈星星挥了挥手,转身就快步冲出教学楼,脚步轻快,很快就融进放学的人流里。
亓昃峥站在走廊的栏杆边,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心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漫上来。
他心里清楚,明天就是情人节。班里不少同学早就悄悄准备好小礼物,互相赠送,这种事年年都有。他之前也悄悄想过,要不要给宋橙烀准备一块巧克力,就算只是很普通的那一种,看着廉价也没关系。
可刚刚看着宋橙烀头也不回匆匆离开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揣测,她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节日、这些小礼物。念头压下去,话自然也没办法说出口。
亓昃峥垂了垂眼,长睫盖住眼底淡淡的失落,在心底轻轻安慰自己。
没关系。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出校门。今天难得是妈妈开车来接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车厢里安静片刻,妈妈侧过头,随口问了一句。
“晚上想吃点什么?”
亓昃峥指尖轻轻攥了攥校服裤的布料,这是他很少主动开口提要求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我想吃鸡翅可以吗?”
妈妈略一皱眉,直接回绝:“哪种鸡翅?可乐鸡翅啊?那不行,太甜了,对你不好。”
听到答复,亓昃峥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低声应了一声:“嗯。”
之后便不再多说一句话,安静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上,车厢重新归于沉寂,亓昃峥看着倒退的树还是忍着没有叹气。许是习惯了吧。
校门外,宋橙烀还在甜品店贪恋刚刚买的蛋挞,她今天说她想自己回去,于是爸妈没来接她了。
走了接近十分钟后宋橙烀推开家门,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山竹,看见宋橙烀进门,扬声招呼她。
“年年回来啦,快来吃山竹。”
妈妈挨着他坐着,指尖正剥着果壳,果肉雪白。宋橙烀应了一声,没有立刻凑过去,脚步先拐进自己房间。她走到书桌角落,低头打量那两个安安静静放着的快递箱子,确认包装完好,一点磕碰都没有,悬着的心彻底落定。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边坐下,眼睛弯起来,凑到妈妈身边:“妈咪,我给你剥!”
妈妈眉眼舒展,笑着点头:“年年你真好!”
宋橙烀一边小心掰开山竹厚厚的外壳,一边开口:“还有谢谢妈妈帮我拿快递!”
妈妈笑得甜蜜,摆了摆手:“小事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爸爸看着母女俩热热闹闹的样子,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开口:“年年,你这是孤立爸爸啊,欺负爸爸是吧?”
宋橙烀抬头,噗嗤一声笑出来:“才没有呢!我也给你剥。”
她麻利地又拿起一颗山竹,细细剥好递过去。一家人慢悠悠吃完,果肉清甜的味道还留在舌尖。宋橙烀起身去洗手,转身回到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书桌前,她把两个球鞋盒子取出来摊开。她打算写一张贺卡送给亓昃峥,还要再重新把礼物好好包装一遍,挑好看的丝带,认认真真打上漂亮的蝴蝶结。
宋橙烀的卧室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将桌面烘得柔软又治愈。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精致礼品包装纸,耐心细致地将两双球鞋的礼盒重新包裹、抚平边角,系上顺滑温柔的缎带,指尖翻飞间,利落又好看的蝴蝶结稳稳成型,整份礼物瞬间精致又隆重。
收拾妥当后,她拿起一张淡绿掺着浅粉的温柔贺卡,笔尖轻轻落在纸面上,字迹干净灵动,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暖意。
「昊子,情人节快乐!想不到吧!我记得送礼物呢。」
末尾,她随手勾勒了一个圆圆暖暖的太阳笑脸,弯弯眉眼,温柔又治愈。
写完,宋橙烀捧着贺卡左右端详,眉眼弯弯,满脸满意地点头自语:“嗯!不错不错,就这样。”
她小心翼翼将贺卡卡进礼盒蝴蝶结的缝隙里,卡得稳稳当当,藏好这份专属的、温柔又隐秘的惊喜。
同一时刻,夜色沉得愈发浓重,清冷笼罩着亓昃峥的家。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亓昃峥端坐桌前,垂着眼认真刷着物理大题,脊背绷得笔直,一举一动都带着常年被规训的克制拘谨。
一旁的爸爸看似低头看着手机,目光却从未真正落在屏幕上,余光死死锁着儿子的解题步骤,全程审视、分毫未漏。
等亓昃峥落笔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的瞬间,压抑的氛围骤然炸开。
爸爸猛地抬眼,语气裹挟着压不住的怒火,冷声开口,字字锋利:“这种低级失误,你觉得你该犯?你犯这种错,和那些没天赋的普通学生,有什么区别?”
冰冷的话语狠狠砸下来,刺耳又伤人。
亓昃峥身形微僵,指尖瞬间收紧,心底涌上一股极致的憋屈与不服。
他默默垂着眼,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困惑。
普通学生又怎么了?
没有天赋又怎么了?
他们一样在埋头努力,一样在认真生活,一样堂堂正正为自己的未来拼搏、慢慢成长。
他始终不懂,这么多年,在父亲眼里,天赋仿佛是唯一的标尺。有天赋就值得骄傲,稍有差错,就等同于平庸、等同于不堪。
所有的委屈、不解、抵触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可他早已习惯沉默,习惯不辩解、不反抗。
他一言不发,面色僵硬,任由冰冷的氛围包裹自己。
下一秒,父亲冷硬的声音再次落下:“手伸出来。”
亓昃峥身形一顿,微微抬眼,眼底毫无波澜。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早已麻木,早已无所谓。
他平静地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掌,掌心朝上,坦然接受惩罚。
父亲起身取来那把爷爷留下的旧戒尺,木质尺身微凉,带着代代严苛的规矩。
“这点步骤都做不好。”
冷斥声落下,戒尺带着力道,重重落在他的掌心。
戒尺落下的力道又沉又硬,清脆的响声刺破书房死寂。
掌心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顺着血管一路窜进心口,疼得他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可亓昃峥一声没吭。
他睫毛剧烈颤了颤,却始终垂着眼,没有躲、没有缩、更没有一句求饶。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反复折压、却硬生生不肯弯腰的细树。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灼热的痛感层层叠加,掌心迅速泛红、发烫。
父亲冷着脸,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次次粗心、次次失误。天赋给你,你就这样浪费?”
亓昃峥喉间发紧,心底堵得快要窒息。
疼吗?
疼的吧。
但比起手上的疼,心里更疼。
他最委屈的从来不是挨打,是父亲那句轻飘飘的——“和普通学生没区别”。
他无数个日夜埋头刷题、纠错、压抑情绪、放弃所有玩乐,活得比谁都克制,比谁都紧绷。
他拼尽全力想要达到父亲的标准,可在父亲眼里,他只要错一步,就瞬间一文不值,不如普通人。
普通人努力是值得夸奖。
他努力,只要失误一次,就是辜负天赋、就是懈怠、就是丢人。
他心里酸涩得发苦,几乎要窒息。
凭什么啊。
凭什么普通孩子的努力叫上进,他的努力稍微出错就叫废物。
他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也会累、会错、会疲惫。
他没有特权,没有纵容,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兜底。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敢说,也没资格说。
长久的压抑早把他的情绪磨得麻木,疼痛钻心,眼眶却偏是一点不红,半点示弱都不肯有。
他默默承受完所有责罚,等父亲收回戒尺,他缓缓收回手。
掌心滚烫发疼,五指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忍住所有异样。
书房灯光惨白冰冷,映着他单薄沉默的身影。
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没有人问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没有人知道,他今天偷偷心动、偷偷吃醋、偷偷期待过一份微不足道的情人节温柔。
所有细碎、柔软、少年气的小心思,在这冰冷的书房里,被碾压得干干净净。
他心底一点点凉下去。
算了。
本来,他也不配拥有那些轻松、温柔、被人惦记的东西。
宋橙烀的世界太热闹、太温柔、太被偏爱。
而他的世界,永远只有错题、规矩、指责,和永远不够完美的自己。
他垂眸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落寞,安静得不像话。
另一边,一切收拾妥当,精致的礼物安安静静摆在桌前,蝴蝶结温柔蓬松,藏着少女悄悄酝酿的心意。
宋橙烀心满意足地将礼物摆正,这才安心躺倒在床上,四肢舒展,随性翘起二郎腿。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溜进来,拂得窗帘微微晃动。她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明天放学的画面。等放学人少的时候,悄悄把这份礼物递给亓昃峥。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少年,会不会愣一下,会不会有一点点开心。
满心软软的期待裹着她,疲惫慢慢涌上来,思绪渐渐沉缓。没一会儿,宋橙烀带着甜甜的小心思,安稳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夜色,依旧清冷压抑。
亓昃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落在身上,可掌心那片灼热的痛感还迟迟不散,麻麻的、烫烫的,余痛顽固地黏在皮肉里,挥之不去。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面无表情,半点没打算揉搓缓解。
习惯了疼,也就懒得在意了。
他抬手拧高水温,更热的水流砸在肩头、漫过后背,滚烫的温度盖过掌心细碎的疼,也勉强压下心底积压的酸涩。热水朦胧了雾气,模糊了少年清冷落寞的眉眼,一整天的紧绷、委屈、不甘,都被掩在氤氲水汽里,无人窥见。
快速洗完澡,他吹干微湿的黑发,发丝变得干净利落,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寡淡。
走回床边时,他余光落在书桌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包装简约精致的牛奶巧克力,是他之前悄悄买下、藏了好几日的小东西。
不贵、很普通,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却是他鼓起全部隐秘心思,唯一想送给宋橙烀的情人节心意。
他静静看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柔软。没有了多余动作,轻轻移开目光,躺倒在床上。
房间里很快陷入了寂静无声,没有暖意,只有一份沉淀的疲惫和心底压平的落寞。
片刻后,少年阖上眼,在一片沉寂里,慢慢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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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里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碎碎扬扬洒落在课桌上,暖意融融的。地面和叶尖都沾染上暗暗撇撇碎抹似的。
宋橙烀早早背着书包来到学校,小心翼翼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走进教室,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她低头思索两秒,轻轻将藏着球鞋与贺卡的礼物盒塞进课桌下方的空处。
可刚放好,她便蹙了蹙眉,盯着露出来的精致缎带蝴蝶结,忍不住小声咂嘴喃喃自语着。
“啧,妈的。这有点明显了吧。”
这亮眼的包装太过惹眼,但凡有人低头多看一眼,立马就能看出端倪。她可不想提前暴露给亓昃峥,更不想被同学起哄打趣。就算她性子大咧无所谓,但亓昃峥那边可能就会觉得麻烦了,他看着就像不喜欢那些绯闻和瞎起哄的东西的人。
宋橙烀利落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宽松外套,完整盖住整个礼盒,又随手从桌肚里抽了两本厚重的课本,齐齐堆叠在上方,严严实实地遮挡住所有痕迹。
她前后左右打量一圈,伸手扒拉两下书本,确认毫无破绽,眉眼才舒展下来,轻轻点头自语:“还行吧就,这下彻底看不出来了。”
稳妥藏好给亓昃峥的专属礼物,她眼底漾着轻快的笑意,转身走出教室。今天是情人节,她早早备好双拼口味的冰淇淋小蛋糕,是沈星星最爱的款式,清甜冰凉、口感细腻,专门留给最好的朋友。
阳光恰落在她肩头,少女步履轻快,满心都是细碎的温柔与欢喜,迫不及待想去撞见沈星星的身影。
宋橙烀就揣着一兜温柔的好心情,脚步轻快地走到教学楼楼下的花坛边。外面清晨的风软软的,带着初春浅浅的凉意,刚好是那种适合吃冰凉的小蛋糕的感觉。
没过多久,沈星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来,远远就扬起笑脸,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
“橙橙!”
宋橙烀闻声抬头,立马笑着抬手朝她招手,顺势从随身的小保温袋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冰淇淋小蛋糕。盒子精致可爱,双层双拼口味,是沈星星平日里念叨过无数次的最爱。
“当当——给你的!!情人节小礼物。”她眉眼弯弯,递到沈星星面前。
沈星星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又喜,立刻凑上来,语气软乎乎的:“哇!是双拼冰淇淋蛋糕!你居然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好感动呜呜。”
她开心得不行,指尖轻轻捧着盒子,小心翼翼舍不得用力,眉眼间全是被惦记的满足与雀跃。
“当然记得啦。”宋橙烀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笑得温柔坦荡,“答应你的礼物,肯定不会忘的啦。”
沈星星立马低头,快速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装粉嫩软糯、系着细丝带的小礼盒,认认真真递到宋橙烀手里。
“我也有给你的礼物!早就准备好啦!”
她眼底满满都是真诚的欢喜,认真又郑重:“我说过要给所有朋友送礼物的,但是给橙烀的这份,我准备的最久啦!”
宋橙烀指尖触到细腻的包装,心头软软的,低头看着粉嫩的小礼盒,笑意漫满眉眼。
“这么偏心啊??”她故意打趣。
“当然啦!”沈星星毫不犹豫,仰头笑得灿烂纯粹,“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肯定不一样!”
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个少女身上,温柔又鲜活。两人并肩站在花坛边,手里捧着彼此的心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干净纯粹的开心。
沈星星迫不及待拆开一点点蛋糕边角,小口尝了一口,瞬间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好吃!橙烀我太喜欢啦!”
宋橙烀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默默笑着。
她今天真的很开心。
教室里的课间又是另一副场景。
情人节的氛围裹挟在喧闹里,班里的同学们纷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互相赠送致意。李去浊、林清、刘宇宁、彭钦言一众同学围在一处,大家两两互换糖果、小挂件、贺卡之类的小物件,嬉笑打闹,整间教室暖意融融,处处都是少年人简单纯粹的过节氛围。
马鸿阳、郝焰、李虎宇、杨子轩几人穿梭在座位之间,随手给相熟的同学递上礼物。郗妄糯、逯亦瑶和班长白诉柠也拿着备好的小礼品,分给身边的朋友,班里一片和睦热闹的景象。
众人说笑间,都没落下一向独来独往的亓昃峥。
大家默契地凑到他的座位旁,每个人都随手递了一样小东西,有糖果、有精致的小书签、还有小巧的钥匙挂件,都是不值钱却藏着心意的节日小礼物。
原本一整日都沉郁低落的亓昃峥,看着桌前堆起的零碎小礼物,心头沉闷的阴霾散了些许。
难得被众人记挂,一丝浅浅的、真切的愉悦漫上心头。他眉眼稍缓,对着围过来的几人,低声一一道谢,清冷的面色柔和了几分。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开心,很快就落了空。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视线虚虚远远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宋橙烀正站在人群旁,手里拿着一份小礼物,眉眼带笑,姿态舒展,正认真地将礼物递向秦祺。
两人隔着不远,少年礼貌道谢,少女温柔回应,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同学互赠礼物的画面。
可落在亓昃峥眼底,刚刚温热起来的心口,骤然又酸涩发沉。
周遭的热闹、众人的善意,都填不满心底那道空落落的缺口。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桌上一堆琳琅满目的小礼物,眼底刚刚亮起的微光,一点点彻底熄灭。
一室喧嚣暖意,偏偏烘不热他满心的冰凉与落空。
亓昃峥垂眸盯着抽屉里那块静静躺着的巧克力。
包装干净朴素,是他斟酌了很久才挑好的款式,廉价、普通,却是他攒了许久的小心思,是他鼓起全部勇气才准备好的情人节礼物。
指尖轻轻蹭过光滑的糖纸,心底的酸涩疯了一样往上涌,密密麻麻堵满胸腔,闷得他呼吸都发沉。
他越看越难受,越想越委屈,心底反反复复困惑、挣扎。
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别人可以大大方方互送心意、说说笑笑,唯独他只能把礼物藏在抽屉里,连递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他会因为一个普通的节日、一个普通的人,心绪跌宕成这样,患得患失,郁郁寡欢?
他不懂自己这份反常的在意,不懂这份无端滋生的酸涩与不甘,更不懂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纷乱的心绪缠得他浑身发闷,少年清冷的眉眼覆满层层叠叠的落寞,整个人安静得快要融进周遭的喧闹里。
与此同时,教室另一侧的热闹仍在继续。
宋橙烀从容大方地和李去浊、林清一众同学礼貌互送小礼物,举止坦荡自然,笑意明媚松弛。一番简单的往来寒暄过后,她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径直落座,目光平平淡淡扫过前方,看似从头到尾,压根没有看见角落里的亓昃峥。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可无人知晓,落座的瞬间,她心底早已忍不住暗自抓狂抱怨。
“妈的,这破时间过得也太慢了吧。”
她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满心焦灼又无奈。
全班人都在互送礼物,热热闹闹,唯独她只能按兵不动。
这么多人盯着,她根本没办法现在拿出藏好的礼盒,更不能当众把礼物送给亓昃峥,一旦动作,必然引来一堆起哄调侃,所有隐秘的心意和惊喜都会彻底泡汤。
“服了,只能干等着了。”
满心都是迫不及待想送出礼物的期许,却只能硬生生憋着、忍着。
宋橙烀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松弛淡然、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底却早已盼着快点放学,快点到人少安静的时候,把精心准备的专属礼物,安安稳稳交到亓昃峥手里。
这一切隐秘的焦灼与温柔,亓昃峥一无所知。
他依旧静静坐在原位,指尖摩挲着那块迟迟送不出去的巧克力,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少女的背影上。
心底生出一场无人知晓的奢望。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像班里其他人一样,坦荡、从容、毫无顾忌。
可以大大方方走到她面前,抬手递出这份小小的心意,眉眼舒展,像别的同学一样笑着对她说一句:“喏,情人节快乐啊宋橙烀!我也来凑热闹了!!”
他想拥有这份普通又简单的坦荡,想让自己的这份巧克力堂堂正正被她看见。
可他说不清缘由,道不明心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叫宋橙烀的女孩,悄悄掌控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克制、让他自卑、让他满心酸涩、让他生出无数不敢言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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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白天终于熬到了尽头,放学铃声悠扬落下,瞬间击碎了一整天的焦灼等待。
教室里骤然躁动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结伴打闹着离开。
宋橙烀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动作拖得很慢,一点点捋平书本、收拾笔袋,看似漫不经心,心底却早已慌乱地默念了无数遍——
千万别走,昊子,你可千万不要就这么走了啊。
她指尖轻轻捏着书本,视线克制着不乱往他那边瞟,只悄悄用余光打量四周。教室里人还多,走廊也来来往往都是人,喧闹未散。她绝对不能莽撞,一旦现在拿出礼盒,必然引来围观起哄,这份藏了几天的心意就彻底毁了。
她只能静静熬着,假装自己只是单纯收拾得慢。
另一边,亓昃峥早已利落收拾好了书包,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他没有走。
心底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赌念。他还是想试一试,想把那块揣了一整天、廉价却赤诚的巧克力送出去。
他将巧克力妥帖揣进校服侧边唯一的口袋,手指无意识贴着布料压住,随后笔直站在座位旁,目光淡淡落回自己的书桌,装作是在检查桌面是否整洁有序、确认有无遗漏物品的模样。
脸上平静无波,心底却翻涌不息。
没过多久,李去浊、李虎宇一行人背着书包路过,随口和他挥手打招呼,笑着道别后便结伴离开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一点点褪去,周遭逐渐安静下来。
偌大的教室渐渐空旷,桌椅整齐排布,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的细碎动静。
亓昃峥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虚虚落在平整的桌面上,揣在兜里的手指,一遍遍轻轻触碰着那块巧克力。温热的糖纸贴着指尖,却衬得他心口愈发空落落的。
就在这一刻,宋橙烀动了。
她看清教室里人流基本散尽,再也没有多余的视线,悬了一整天的心骤然落地,暗自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没人了。
她抬眼,清亮的目光直直落在那个始终没走的少年身上,轻声开口,音色清甜干脆:“昊子。”
亓昃峥身形一顿,猛地转头。
下一瞬,两份精致的礼盒整整齐齐叠在一起,被少女稳稳捧在掌心,安安稳稳递到了他的面前。
蝴蝶结蓬松温柔,包装精致完整,是肉眼可见的用心与郑重。
亓昃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怔。揣在兜里的手指还紧紧贴着那块小小的巧克力,冰凉的糖纸此刻显得格外单薄寒酸。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送他礼物。
从来没有人专门、用心、隆重地给他准备过节礼物。
他愣了好几秒,喉结微微滚动,嗓音被心绪磨得干涩发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滞涩:“这什么?”
宋橙烀坦荡又从容,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轻快,笑得自然又温柔:“礼物啊。情人节快乐!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这种好日子,我肯定要凑热闹啊。”
她说得随意轻巧,仿佛只是随手送出的普通小物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攒了心意、花了心思、认认真真为他挑选、耐心包装了许久的专属惊喜。
“你可以现在拆开看看的。”她轻声催促。
亓昃峥垂眸看着眼前的礼盒,指尖微微发颤,迟疑几秒,终于抬手,小心翼翼接了过来。他动作极轻,一点点拆开外层缎带,慢慢掀开包装,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舍不得粗鲁半分。
他刻意先避开了缝隙里的贺卡,舍不得提前翻看那份手写的温柔,目光落在盒内的瞬间,彻底定格。
两双版型利落、质感极好的专业足球球鞋,安静躺在礼盒里。
是适配他位置、适配他日常训练、兼顾好看与耐造、完完全全贴合他喜好的礼物。
这一刻,亓昃峥彻底怔住了。
短短几秒,酸涩、感动、委屈、释然,万千情绪轰然冲破心底所有压抑。
眼眶骤然滚烫发热,温热的潮气瞬间氤氲了眼底。
他明明早就做好了绝不落泪的准备,明明从小到大被训、被骂、被惩罚、独自熬过大大小小的委屈都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泪水彻底不受控制。
他没想哭,真的没想。可积攒了十几年的落寞与孤独,被这一份突如其来、细致入微、完完全全懂他的偏爱彻底击碎。
过往所有的画面翻涌而来。
从小到大,所有人只看他成绩、看他天赋、看他够不够完美。从来没有人问他喜欢什么、在意什么、热爱什么。从来没有人记住他踢球的位置,没有人费心为他挑选一双合适的球鞋,没有人把他的小小爱好郑重当成一回事。
以前别人随手的善意他都会记很久,如今这份沉甸甸、倾尽心意的偏爱砸过来,他根本扛不住。
眼泪猝不及防涌了上来。
宋橙烀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不断滑落的泪水,语气带着明显的慌张:“我靠,你哭什么呢?昊子,这么感动吗?”
她完全没预料到会把人弄哭,一时间慌了神,下意识想去安慰,却根本无从下手。
宋橙烀从小到大被家人极致宠爱,日子松弛又顺遂,几乎没有见过旁人崩溃落泪的模样。她自己也极少哭,唯一的眼泪也只是小时候磕疼、摔伤、身体受痛才会落下来。
她从来没有在这种被人偏爱、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柔时刻哭过,更不会安慰哭的人。
可亓昃峥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他攥着礼盒,心口酸胀得发疼。兜里那块廉价的巧克力此刻显得无比渺小、无比拿不出手。他突然狠狠恨自己,恨自己寒酸、恨自己自卑、恨自己刚刚还在暗自酸涩、暗自难过她不在意自己。
滚烫的泪珠不断滚落,砸在他纤细的手背上,砸进精致的鞋盒里,轻轻落在崭新的球鞋表面,碎成一小片湿痕。
看着眼泪越落越多,少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宋橙烀彻底慌了神。她本来只是简简单单想送一份礼物,给这个常年清冷落寞的少年一份惊喜,从没想过会让他哭到失控。
她连忙伸手,轻轻将他手里的礼盒挪到旁边的课桌上放稳。
礼物被拿走的瞬间,亓昃峥指尖一空,微微怔住,眼泪还挂在眼睫上,湿漉漉地看着她,整个人茫然又脆弱。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了上来。
宋橙烀笨拙又认真地抱住了他。
身子轻轻贴着他微微颤抖的肩,动作生涩、僵硬,全然不会哄人,却带着最纯粹、最真诚的温柔。
她努力回忆小时候自己难过落泪时,爸爸妈妈安抚她的方式,学着那样轻轻安抚。
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认真:“这样做就就好了吧。”
亓昃峥整个人彻底僵住。
突如其来的拥抱温柔得猝不及防,暖意穿透层层冰冷的防备,直直烫进心底。
脑海里瞬间闪过从小到大父亲严苛的训斥、冰冷的戒尺、永远不够完美的指责、永远不被接纳的情绪、永远无人过问的委屈。
对比太过鲜明,落差太过汹涌。
十几年的冰冷孤寂撞进这一个笨拙温柔的拥抱被包裹着彻底击溃了。
他愣在原地,身体僵硬,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怎么都止不住。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抱着他,声音温柔又笃定,轻轻落在他耳边,尝试抚平他所有不安:
“有我在,你哭什么呢?”
亓昃峥胸腔剧烈起伏着,温热的眼泪源源不断往下落。
心底疯狂滋生出一股汹涌的冲动,他好想抬手,好想用力回抱住面前温柔包容他的人。
可他不敢。
自卑、怯懦、长久的克制死死困住了他的动作,指尖微微颤抖抬起,终究还是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垂落,只能乖乖任由她抱着,连半点回应的勇气都没有。
宋橙烀感受着肩头少年微微发颤的身躯,抬手伸出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滚落的泪珠,语气带着点无奈又软软的打趣:“你不是高冷寡言的昊子吗?怎么哭的时候这么软,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猫。”
亓昃峥鼻尖泛红,眼底水汽氤氲,勉强想扯出一点笑意回应她,嘴角轻轻弯了弯,却半点笑意都撑不出来。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顺着下颌线滑落,怎么都止不住。
宋橙烀看着他源源不断的眼泪,又好笑又心疼,无奈啧了一声,指尖继续替他擦拭泪痕,轻声吐槽:“你他妈是水龙头做的啊昊子,别哭了。”
话音落下,她索性不再多说,微微用力,再次把人轻轻按进自己怀里,温柔地圈住。
她本意只是笨拙地哄一哄情绪崩溃的他,纯粹想让他安稳下来,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可这般近距离的相拥,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的气息,肢体相触的温热感太过真切,反倒让大大咧咧的宋橙烀,悄悄生出几分不自在的羞涩。
耳尖微微发烫,心底莫名有点别扭的不好意思。
可她转瞬又暗自转念,不然还能怎么哄?她从来不会安慰人,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温柔的方式了。
怀里的温热与安稳太过治愈,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疲惫、委屈、压抑尽数翻涌。
亓昃峥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试探性、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拘谨,带着生怕冒犯的小心翼翼。
他彻底放任自己沉沦在这份难得的温柔里,脸颊埋在她的肩头,滚烫的泪水簌簌落下,一点点打湿了她的校服衣料。
布料浸透的湿意清晰传来,宋橙烀敏锐察觉到了,却半点不在意,一言不发,只是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耐心,无声纵容着他所有的脆弱。
亓昃峥闭上双眼,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伪装、所有的懂事克制。
这么久以来,他太累了。
被严苛束缚、被情绪裹挟、独自硬撑了太多年,这一刻,他终于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就这般安安稳稳靠了片刻,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温柔暖意。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推开了她。
眼眶通红,眼睫湿漉漉的,还有一滴泪珠挂在眼尾,轻轻滑落。
他抬手,有些局促地抹了把脸颊,嗓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过之后的轻微鼻音,字字真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所有的委屈、酸涩、落空与孤独,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宋橙烀立马弯起眉眼,笑得坦荡又轻快,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熟练打趣化解这份郑重:“没事啊!我们可是拜了把子的兄弟!跟我客气什么。”
少年静静看着她明媚的笑意,心底温热一片。
他垂落的指尖悄悄揣进校服口袋,触碰到那块被他攥了一整天、温热平整的巧克力,犹豫一瞬,缓缓抬手拿了出来。
掌心托着朴素的糖纸,他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本来想说“就是可能有点廉价,比不上你的礼物”,话到嘴边,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可不等他说完,宋橙烀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星光,惊喜又雀跃,伸手飞快接了过来:“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超爱吃这个!”
她捏着小小的糖块,眉眼弯得极致,语气满是真切的欢喜:“谢谢你啊昊子,我靠,我真的巨爱吃巧克力,太合我心意了!”
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意,被她这般郑重、这般欢喜地接住。
亓昃峥怔怔看着她明媚灿烂的笑脸,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再次被软软的暖意填满,眼底残存的湿意里,终于掺进了一点真切、干净的温柔笑意。
待情绪彻底平复,亓昃峥低头伸手,轻轻将桌上的礼盒重新抱回怀里,指尖温柔覆过精致的蝴蝶结,小心翼翼拢紧,像是护住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心意。
另一边的宋橙烀完全卸下了刚才的慌乱,指尖拆开巧克力的糖纸,咬下一小口,醇厚微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清甜的味道瞬间抚平了所有细碎的局促。
她含着巧克力,抬眼看向收拾好一切的亓昃峥,随口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昊子。”
亓昃峥抱着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嗓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轻轻应声:“嗯,不早了,要走了。”
“好。”宋橙烀点点头,嘴里嚼着甜甜的巧克力,眉眼软软的,认真开口约定,“等我回去我们打电话吧。”
她心里暗自想着,今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又哭了一场,心里定然还憋着委屈,一通电话好好聊聊也好。
亓昃峥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盛着温柔细碎的光,轻轻落出一字:“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抱着沉甸甸的礼物礼盒,转身迈步走出空荡的教室。
人影彻底离开后,安静的教室里只剩宋橙烀一人。她慢悠悠吃完嘴里的巧克力,抬手背上书包,终于卸下了刚才强装的淡定,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怕又无奈地低声吐槽。
“我靠吓死我了宋橙烀……”
她小声念叨着,想起刚才亓昃峥红着眼崩溃落泪的模样,依旧心有余悸。
“你他妈送个礼物,居然还给人弄哭了。”
她一边碎碎着自我抱怨又一边迈步走出教室,心底又无奈又软然,完全没料到一份简简单单的心意,会让那个少年绷不住所有坚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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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落,两家的屋子都安安静静的。
两人各自洗完澡,卸去一身白日的疲惫。宋橙烀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指尖轻点屏幕,熟练拨通了亓昃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亓昃峥刚好洗漱完毕躺下,被褥微凉,他嗓音还带着深夜的清淡沙哑,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喂?昊子,好点没?”宋橙烀的声音清亮软和,透过听筒传过来,格外治愈。
听筒那头静默半秒,传来他轻轻的应声:“嗯。”
听他情绪平稳下来,宋橙烀立马来了兴致,带着点小小的自恋得意,笑着打趣:“你看我的贺卡没?我写字是不是超级好看?”
其实那张夹在蝴蝶结缝隙里的贺卡,他回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摆在枕边,从头到尾没舍得拆开。
那是她认认真真写给自己的专属文字,是他十几年来收到过最温柔的心意,他舍不得轻易掀开,舍不得草草看完。
可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动容、太过珍重,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温热,故作平淡地轻轻撒谎,刻意调出一点散漫的语气:“看了,有点丑。”
他只是想装得从容一点,听起来不那么失态、不那么因为一份礼物满心酸涩与欢喜。
果不其然,这话瞬间戳得宋橙烀不服气,语气鼓鼓的:“我靠你咋这样呀……我小学好歹拿过硬笔全省一等奖的呢!”
“嗯。”亓昃峥依旧是淡淡的单字回应。
听筒里安静一瞬,宋橙烀敏锐听出他的倦怠,轻声询问:“你困了啊?”
“嗯。”
他是真的累了。
傍晚从学校回家,来不及细细翻看礼物、来不及沉淀情绪,就被父亲叫去书房,压着头伏案写了满满好几页的数学、物理习题。严苛的督促、枯燥的题海,耗尽了他仅剩的精力,此刻浑身都是沉甸甸的疲惫。
宋橙烀没有多打扰,大大方方地道了晚安:“那早点睡吧,晚安啊。”
“嗯,晚安。”
简短落幕,电话轻轻挂断。
房间彻底归于寂静。
亓昃峥却毫无睡意,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重新捧回那个精致的礼盒。
他静静看着盒中两双崭新的球鞋。
他懂鞋,更清楚这两双鞋的品类与价格,清楚这份礼物有多贵重、有多用心。
心底又酸又暖,裹挟着浓浓的无力感。
她随手送出的心意,盛大、隆重、倾尽温柔。
可他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块不起眼的廉价巧克力。
他迫切地想回馈她同等的偏爱与郑重,想给她最好的回应,可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到。
指尖轻轻抚过鞋身细腻的面料,少年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思虑。
他必须好好藏好这份礼物。
他心底清楚父亲的脾气,若是被看见这般贵重的东西、这般旁人赠予他的温柔,必然会大发雷霆。挨骂他早已习惯,根本无所谓。
可他最怕的,是父亲盛怒之下,会随手糟蹋掉这两双鞋,毁掉这份独属于他、独一无二的温柔心意。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这样郑重偏爱。
他拼尽全力,也要好好护住。
他环顾自己单调冰冷的卧室,书桌、柜子、书架全是书本与习题,满是规矩与压抑,没有一处松弛柔软的角落。
他拼命搜寻,脑海里一遍遍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房间惨白的灯光落在一排排规整的教辅书上,冷清又刻板,处处都是被规训的痕迹。
亓昃峥目光一寸寸扫过自己的房间。
书桌不能放,父亲每天都会检查桌面整洁,翻他的书本、查他的草稿,半点私人物品都藏不住。
书架不能放,每一层都被习题册、试卷、资料塞满,父亲随时会过来整理,一眼就能发现突兀的礼盒。
衣柜也不安全,父亲偶尔会顺手帮他整理衣物,一旦看见不属于衣服的东西,必然会追问来源。
哪里都不安全。
他捧着礼盒站在原地,指尖紧张得微微发紧,心底慌得厉害。
他不怕自己挨骂、不怕被说教、不怕被扣上心思不正、贪玩浮躁的帽子。
他唯一怕的,是宋橙烀认认真真给他的心意,被随意践踏、被嫌弃、被弄脏弄坏。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这么温柔、这么贵重、这么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礼物。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掉。
沉默几秒,他视线最终落在了床底。
老式卧室的床底空旷、暗沉、积着薄薄一层灰,是整间屋子唯一不会被父亲触碰、不会被检查、永远无人过问的死角。
是他这间冰冷压抑的小屋里,唯一可以任由他藏起温柔、藏起私心、藏起一点点属于自己活着的温度的地方。
亓昃峥轻轻蹲下身,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托着鞋盒底部,生怕磕碰到边角、压皱蝴蝶结。
他缓缓将精致的礼盒推进床底最深处。灰尘蹭过盒底,他却一点不在意。只要安全、只要不被发现、只要能好好保存,哪里都好。推到最隐蔽的位置后,他才收手,静静蹲在原地,望着漆黑的床底出神。
心口闷闷的,又暖又酸。
他的世界太干净、太规整、太冷冰冰,从小到大只允许成绩、对错、规矩存在。
从来不许有喜好,不许有偏爱,不许有别人送来的温柔。可现在,床底藏着两双崭新的球鞋,藏着一张没舍得拆开的贺卡,藏着宋橙烀明目张胆、坦荡热烈、毫无保留的偏爱。
藏着他十几年来,唯一一点不被规矩束缚、只属于亓昃峥自己的东西。
他在心底默默发誓。
等他再长大一点、再独立一点、再足够优秀一点。他一定,一定会给她对等的、甚至更好的温柔。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只能拿出一块廉价巧克力,窘迫又自卑地回应她的盛大心意。
良久,他缓缓起身,拍了拍指尖细微的灰尘。眼底的落寞褪去,悄悄升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房间依旧冷清,可他心底倒是终于悄悄亮了一小块了
很快,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夜色浓稠,路灯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细长长的光影。整间屋子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清规整,书本码放整齐,桌面一尘不染,处处都是被严格束缚的模样,唯独床底深处,藏着他今日来之不易的温柔。
亓昃峥躺回床上,却彻底没了睡意。
闭眼就是傍晚教室里的画面——少女坦荡温柔的眉眼、递来礼物时毫无保留的真诚、笨拙又认真的拥抱、那句轻轻落在耳边的“有我在,你哭什么呢?”。
心绪翻来覆去,始终安稳不下来。
挣扎许久,他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念想,悄悄翻身下床,再次蹲下身。他不敢把整个礼盒拿出来,怕灯光太亮、太显眼,怕夜里父亲突然推门巡查。
只能小心翼翼将礼盒从床底轻轻拖出一半,只露出缝隙里那张淡绿掺粉的贺卡。指尖微颤,轻轻捏住贺卡边角,一点点抽了出来。
纸面轻薄柔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甜味。
是她的味道,是独属于宋橙烀的、松弛又热烈的气息。
他捧着贺卡,蹲在昏暗的光影里,指尖先轻轻摩挲了一遍纸面,连边角都舍不得用力捏皱,动作虔诚得近乎珍重。
这是他迟迟不敢拆开的秘密,是他一整天最心动、最舍不得惊扰的温柔。
犹豫几秒,他终于轻轻翻开。
干净利落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工整舒展,哪里有半分丑陋,字字都透着认真。
「昊子,情人节快乐!想不到吧!我记得送礼物呢。」
末尾那一个圆圆的太阳笑脸,线条笨拙又可爱,暖暖的,直直撞进他沉寂荒芜的心底。短短一句话,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语句,简简单单,直白坦荡。
可亓昃峥的呼吸瞬间就顿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裹住,又酸又热,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有人都只盯着他的成绩或是羡慕或是谴责、盯着他的失误、盯着他够不够天才是不是真的天赋、够不够完美。
只有宋橙烀。
会记得他的节日,会惦记他的喜好,会偷偷给他准备昂贵又贴合心意的礼物,会不怕尴尬、不怕麻烦,在所有人都看不见他脆弱的时候,认认真真哄他,陪着他。
别人对他的好,都是顺带的、合群的、礼貌的。
只有她,是特意的、单独的、偏心的那个人。
她记得他。
不是记得“成绩很好的亓昃峥”,不是记得“天赋很高的亓昃峥”,只是简简单单——记得亓昃峥这个人。
就这一点,又让他所有隐忍与坚硬的泪水决堤。
刚刚已经止住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眼底迅速湿热。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忍住了,睫毛却还是剧烈颤了颤,温热的泪水无声砸落在贺卡边角,轻轻晕开一点极浅的湿痕。
他慌忙抬手擦掉,生怕弄坏她写的字、弄坏她画的那个有点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他舍不得。
舍不得弄脏、舍不得折损、舍不得辜负这份来之不易、完完整整落在他身上的偏爱。
他蹲在黑暗里,一遍一遍看着那行短短的字,反反复复默读。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他当成值得被惦记、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人。原来他不用永远完美、永远克制、永远懂事。原来他也可以收到惊喜、收到心意、收到明目张胆的偏爱。
良久,他缓缓合上贺卡,指尖紧紧捏着,像是攥住了自己暗无天日的青春里,唯一一束稳稳落在他身上的光。他不敢再看,怕自己又控制不住落泪。轻轻将贺卡塞回礼盒蝴蝶结缝隙,小心翼翼把礼盒推回床底最深处,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
今夜依旧无人问他情绪,无人温柔哄他,无人知晓他偷偷落泪的细碎心事。
但他不再是一无所有了。
床底藏着她的心意,心里装着她的温柔。足够他熬过所有冰冷难熬的日夜了。哪怕他尚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