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同路的伴儿 兄弟一场ヽ ...

  •   同路的伴
      自从在教室偷偷拜完把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大大小小的事都习惯约在一块。课间、午休、放学路上,但凡宋橙烀有想法,第一时间就会转头喊上亓昃峥。
      午休的时候,班里不少同学凑在一起闲聊,有人说起教学楼后面的后山树林,传里面闹鬼。宋橙烀一听就来了兴致,立马拽了拽亓昃峥的袖子。
      “走啊昊子,听说后山有鬼你去不去?”
      亓昃峥向来不信鬼神之说,那些传闻在他眼里全是无稽之谈。可听见宋橙烀兴冲冲的邀约,他还是顿了顿,微微蹙眉。
      “有鬼去干嘛?”
      “凑热闹啊你虎啊?”宋橙烀翻了个白眼。
      亓昃安静思考两秒,轻轻点头:“哦。去。”
      宋橙烀当场乐了,拍了下他胳膊。
      平日里零碎小事也都习惯互相搭把手。放学去小卖部,宋橙烀懒得挪步子,趴在桌子上冲他喊。
      “昊子,你顺手帮我带一下冰棍谢谢。”
      亓昃峥收拾东西的手没停,淡淡回她:“我们之间说什么谢?”
      “我操?!我本来还想着假装客气一下的呢!”宋橙烀眼睛弯起来,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教室里、走廊上、操场边,总能听见宋橙烀亮堂堂的声音喊“昊子”。
      班里不少同学也跟着这么叫,这个外号越传越广。亓昃峥从来不会觉得吵闹厌烦,每次听见这声呼喊,心底都会浮起一层稳稳的踏实感。
      从前他独来独往,周遭安安静静,却总觉得空落落的。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听见这一声喊,就知道宋橙烀就在附近,有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兄弟陪着。
      课间一起趴在窗台吹风,自习并肩刷题,放学结伴走出校门。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会尴尬。
      遇到有意思的小事,宋橙烀第一时间转头分享;碰上麻烦,她也会直接拍他肩膀商量对策。
      亓昃峥很珍惜这份情谊。不用背负成绩的压力,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只需要做自己。
      只要宋橙烀开口,只要他有空,大多都会陪着。
      —————
      放假这天,亓昃峥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父亲拿着他这次竞赛的模拟卷子,眉头拧得很紧,一句接一句的斥责砸下来。起初只是数落他不够上心,心思总放在玩乐上,没有把全部精力扑在学习。亓昃峥低着头安静听着,可父亲越说越激动,火气一层层往上翻,到最后彻底控制不住,抬手就挥了过来。
      痛感落在身上,亓昃峥僵在原地。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压抑,在这一刻翻涌上来,这一次,他心底是实打实的怒火,却又无力反抗。
      母亲站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劝着,话却偏向另一边,只说亓昃峥有时候做得太过,惹得父亲动怒。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晚饭的气氛死寂,他草草吃了两口,便独自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房间里安安静静,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可身上的疼,心里的闷,一点都散不去。
      夜色慢慢沉下来,他躺在床上,房间只留一点微弱的月光。手机放在枕边,屏幕忽然亮了,弹出一条消息。
      是宋橙烀发来的。
      “昊子你生日哪天?等我寄点老鼠药给你。”
      简简单单一句,是她惯常的玩笑,带着一点不着调的调皮。
      亓昃峥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
      鼻尖忽然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抬起手,安静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生日。
      父亲眼里只有竞赛、名次、任务,母亲只会劝他懂事收敛。所有人都在要求他,指责他,从来没有人想起问一句,他是哪一天出生的。
      宋橙烀只是随口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可那句“你生日哪天”,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问起这件事。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很静,房间里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身上的疼痛还在,可心里那一块冰封已久的地方,被这句随口一问,撞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他依旧没往别的感情上想,只是心里清楚,这是他唯一的兄弟,唯一一个愿意和他随意开玩笑,愿意惦记着问他生日的人了吧。亓昃峥指尖微微发颤,盯着聊天框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默默敲下了一串数字,把自己的生日日期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心口轻轻悬起来,连呼吸都放轻。这是第一次,有人来问他的生日,哪怕开头只是一句没正形的玩笑。
      没过几秒,对面秒回消息。
      宋橙烀看着屏幕上的日期,对着手机日历快速比对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懵住。
      屏幕这头的她眨巴着眼,有点不敢相信,直白地发过来一句:“你生日早过了?”
      亓昃峥看着那行字,安静回了一个字:“嗯。”
      语气平平,可指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今年生日来得悄无声息,没有蛋糕,没有一句祝福。那天他依旧埋在习题堆里,接受父亲无休止的要求,过完那一天,连他自己都差点遗忘。没有人特意记这个日子,仿佛他的出生,本就是一件不值得被惦记的事。
      宋橙烀拿着手机,原本准备好的玩笑话卡在喉咙里,一下子说不出口了。心底闷闷的,懵懵的,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怅然。她本来只想恶作剧,随口调侃两句,可得知生日早就悄悄过完,心里空落落的。
      她指尖在输入框来回点了几下,一时不知道该发什么。
      亓昃峥盯着屏幕,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他自己还没完全理清这份心绪,只知道和别人不一样。对其他人,他只是普通同学;唯独宋橙烀,她一句随口的问话,就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他仍旧下意识把她归成最重要的知己,可心底翻涌的悸动,早就超出了兄弟的范畴,只是他还没看懂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屏幕光映在他眼底,方才哭过的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
      他低声对着漆黑的房间,无声地想,要是她能早一点问就好了。
      宋橙烀斟酌片刻,敲出一行字发过去:“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等下次,我提前给你准备。”
      亓昃峥看见消息,心脏猛地一跳。
      原来还会有下次。
      他垂着眼,唇角极轻地向上勾了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身上方才挨责骂带来的寒意。
      他慢慢打字回复:“好。”
      夜色裹着房间,宋橙烀窝在被窝里,手机屏幕亮着淡淡的光。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亓昃峥的生日,心里一直转着念头。在她的认知里,怎么会有人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地过完生日。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日那天就算在外游玩赶不回家,她也会急得不行。她贪恋的就是蛋糕那一口甜。从前每到她生日,爸妈抱着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围着她转,礼物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她爱吃、她喜欢的物件。
      她蜷在被子里,小声嘀咕:“我给这个昊子准备什么啊?”
      想了片刻,心里冒出想法:“没人能拒绝水果蛋糕吧??”
      蛋糕定下来,又开始琢磨配套的礼物。
      “草,我和昊子认识怎么这么晚啊??错过好几场生日。”她轻轻咂了下嘴,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那礼物全补上好喽。从一岁到现在的。”
      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负担。她一下子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认认真真翻着购物页面挑选礼物。
      翻着翻着,脑子里习惯性冒出来那个损人的玩笑,低声笑了句:“我靠我好像不会挑礼物啊。买瓶老鼠药算了。”
      话音刚落,她立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干嘛呢,人家补生日,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她耐下心,一件件挑选,每选中一件,就在订单备注里仔细敲字:请包装好呀,我明天去取,谢谢美腻帅气的客服!
      蛋糕,加上一份份补齐的礼物,订单全部确认完毕。
      关掉页面,放下手机,她重新躺回被窝,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事落定,安心闭上眼。
      另一边,亓昃峥躺在床上,手机还放在枕边。他反复看着那句“等下次,我提前给你准备”,心脏轻轻起伏。他依旧说不清这份心绪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宋橙烀的承诺,像一小簇温火,慢慢烘着他长久冰凉的情绪。他还不知道,屏幕那头的女孩,已经悄悄计划好了一场迟到很久的生日。
      窗外的路灯暗了截,房间重回静谧的黑暗。
      宋橙烀一想到那个常年沉默、独自承压的少年,能收到一场迟了数年的生日惊喜,她嘴角就忍不住轻轻上扬。
      晚风轻轻拂过窗沿,带着深夜独有的温柔,她半阖着眼,语气轻轻软软,带着几分自得与真心,兀自呢喃出声:“欸,这个昊子有福。”
      能让她认认真真费心筹备、补齐所有缺席的岁岁年年,在她看来,亓昃峥真的很幸运。
      心事圆满,再无半点牵挂,困意瞬间席卷而来,她很快陷进绵软的睡意里,沉沉睡去。
      而另一头的房间,清冷又安静。
      亓昃峥早已卸下了夜里所有的委屈、疲惫与酸涩。白天的斥责、拉扯的痛感、无人过问的孤单,都在夜色里慢慢沉淀消散。
      手机静静搁在枕边,屏幕暗着,唯独心里藏着那句温柔的承诺,妥帖又温热,稳稳熨平了他长久以来所有的孤寂。
      少年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里的紧绷与淡漠,少了几分隐忍,多了几分孩童般的安稳。他不用再紧绷神经思虑成绩、应付苛责,不用独自消化所有委屈,带着今夜难得的暖意,早早坠入了安稳深沉的梦乡。
      夜色绵长,一屋松弛安眠,一屋静待温柔。
      —————————————
      第二天一整天,宋橙烀都憋着一股神秘的劲儿,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小期待,一举一动都透着藏不住的小心思。
      上午课间,她趁亓昃峥低头刷题的空档,胳膊一抬,干脆利落地肘击了他一下。
      “昊子你放学别跑啊,我们可是有商密呢。”
      语气神神秘秘,带着独属于她的调皮。
      亓昃峥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下意识绷紧了一根小弦。他压根没往生日那方面想,只习惯性以为,又是宋橙烀琢磨出了什么新奇的恶作剧、古怪的小把戏,等着放学捉弄他。
      他淡淡颔首,没多问,安安静静把这份“未知”揣在心里,一整天都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与忐忑。
      终于熬到放学,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喧闹的人流涌出教学楼。
      宋橙烀立刻收拾好书包,回头冲还在慢悠悠收书的亓昃峥招手,压低声音叮嘱:“跟紧我的脚步啊大哥。”
      “嗯。”
      亓昃峥闷闷应了一声,乖乖跟上她的步子,任由她带着自己偏离了回家的路,往学校后方僻静的小道走去。
      小路避开了所有人流,越走越安静,树影婆娑,晚风轻轻扫过枝叶,沙沙作响。
      走到一处被绿植半遮掩、隐蔽又干净的小空地,宋橙烀停下脚步,眼底漾开小小的骄傲。
      “我给你说,这里是我小时候发现的秘密基地,特别隐蔽安静,我之前很喜欢在这看书和玩。”
      她仰着头介绍的模样鲜活又热烈,眉眼弯弯,浑身都是松弛又耀眼的朝气。
      亓昃峥站在她身后,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心底一片柔软。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自在的小天地,更从未有人,愿意专门带他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角落。
      就在他默然失神的瞬间,宋橙烀弯腰,从角落隐蔽的位置,抱出了提前藏好的水果蛋糕,还有一大袋包装精致、整整齐齐堆叠的礼物。
      骤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亓昃峥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瞳孔微怔,呼吸骤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大大的疑惑与猝不及防的滚烫。
      ?
      他呆呆站着,一动不动,浑身的清冷沉静尽数碎裂。
      宋橙烀完全没注意到他失神的模样,自顾自拆开蛋糕外包装,语气轻快又认真:“我给你说啊,昊子,这个蛋糕的水果可是我严选的,新鲜得很,一点都不敷衍。”
      她说着,侧头看向他,自然而然提起昨天的事:“你昨天发你生日是9.16,那不早就过了嘛对吧。”
      话音落,她抬手轻轻肘击了他一下,语气坦荡又真诚,字字铿锵:“哪有兄弟生日不请兄弟的道理啊??我必须要给你庆祝!”
      风轻轻吹过,周遭安静得只剩风声。
      亓昃峥张了张嘴,许久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日的压抑、夜里的委屈、从小到大无人惦记的孤单、岁岁年年无声落空的期待,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狠狠撞在他心口。
      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水汽死死聚在眼底,他用力抿紧唇,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那一堆精致的礼物:“这些是什么?”
      “生日礼物啊!”宋橙烀答得理所当然,眉眼坦荡温柔,“从你一岁到现在的,全部给你补上。”
      一岁到现在。
      短短六个字,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这么多年,没人问、没人记、没人在意的岁岁年年,被她轻轻松松,悉数补齐。
      他死死垂着眼,眼底泪光闪烁,用力攥紧了手心,将所有滚烫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底。他依旧固执地告诉自己,这是兄弟的情谊,是拜过把子的偏爱。
      可心脏剧烈的跳动、胸腔翻涌的滚烫、前所未有想要落泪的悸动,早就超出了所有友情的范畴。
      只是此刻的他,尚且懵懂,不懂这是什么心动,只知道,这辈子从未有人这般待他。
      这边的宋橙烀毫无察觉,利落拿起小刀,细心又认真地给他切着蛋糕,语气轻松又郑重:“毕竟兄弟一场呀,我们拜过把子的呢。我的兄弟,不能草率啊,我们可是当大哥的。”
      夕阳透过枝叶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两人身上。
      晚风温柔得不像话,落日余晖碎碎扬扬洒在草坪上,暖得像揉开的糖。
      宋橙烀切了一块最饱满的水果蛋糕,奶油裹着新鲜果肉,递到他手里,笑得干净又坦荡:“快吃,特意给你留的最大块。”
      亓昃峥抬手接住,指尖触到冰凉的纸盘,心底却烫得发疼。
      他低头看着那块蛋糕,鼻尖酸涩得厉害。
      从小到大,他吃过无数次精致的营养餐,无数次作为奖励的大餐,却从来没有一块蛋糕,是专门为他买的、专门为他庆祝的。
      他抬眼,视线模糊,眼眶红透,睫毛轻轻颤抖。
      他拼命忍,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宋橙烀大大咧咧坐在他旁边,晃着腿看他:“愣着干嘛?吃啊!补过生日就要有仪式感。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
      这句话轻飘飘的,随口一说,却狠狠砸进亓昃峥心底最深的缺口里。
      以后每年。
      有人记得他的日子。
      有人愿意年年岁岁陪他过。
      有人把他当成很重要的人。
      他拿着小勺,轻轻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甜。
      是他从未尝过的、温柔到极致的甜。
      不是蛋糕的甜,是有人惦记、有人偏爱、有人把他当回事的甜。
      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终于忍不住,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纸盘边缘,悄无声息,融在奶油旁。
      他飞快垂眼,抬手擦掉,动作又快又慌,生怕被她看见。
      他还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兄弟,只是兄弟,他们拜过把子。
      可心脏狂跳的频率、发烫的耳尖、酸涩又滚烫的胸口,那份只想依赖她、想留住她的私心,早就超出了普通友情。
      只是他太迟钝,还没弄懂这份感情,只隐约察觉,他对宋橙烀,早就不一样。
      宋橙烀完全没发现他偷偷落泪,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翻礼物:
      “我跟你讲,一岁的小玩具、小时候的零食、初高中的小摆件,我全都给你补齐了。别感动哈,咱就是这么仗义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毫无杂质。
      亓昃峥抬眸望着她。
      夕阳落在她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声,哑着嗓子,一字一句:
      “谢谢你。”
      秘密基地的晚风轻轻吹着,落日绵长。
      少年沉寂多年的心,在这一刻,悄然生出一点连他自己都尚未读懂的悸动。
      第二天课间,几个人凑在一块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起生日的事,亓昃峥随口提了一句,生日早就过完了。李虎宇、王鹤云他们听完都愣了,心里记了下来。这群人不知道昨天宋橙烀已经拉着亓昃峥在秘密基地补过生日,私下悄悄商量,打算放学带他再补一场。
      放学铃声一响,几个人直接围上来,勾着亓昃峥的肩膀,不由分说把他带走。
      “豪神,走,给你补过生日。”
      亓昃峥来不及多说,就被一行人拉去了街边的KTV。包厢灯光忽明忽暗,喧闹的音乐充斥整个空间,啤酒和零食摆了满满一桌。
      他其实没什么心思唱歌。这场生日聚会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只是眼前这些是朋友,他不想扫大家的兴,便耐着性子配合。
      轮到他拿话筒的时候,他安静唱完一首。歌声落下去,兄弟们立马起哄打趣,笑着调侃他的调子。
      亓昃峥扯出一个淡淡的假笑,跟着应付几句。
      周遭热闹喧嚣,所有人都在说笑打闹,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明明场面这么热闹,他心里挂念的,却是藏在家里的那一堆礼物,只想快点结束,赶回去拆开,慢慢翻看宋橙烀为他准备的、从一岁到现在的每一份东西。
      包厢里的欢笑声一阵阵传来,他安静坐在角落,目光偶尔落在屏幕上,思绪早就飘远了。
      另一边,宋橙烀早早回了家。洗完澡,一身清爽,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卧室的桌上摆着一碗妈妈刚做好的水果捞,各色鲜果浸在奶白色的汤汁里,安安静静放在灯下,等着她睡醒再吃。
      ————————————————
      KTV的热闹喧嚣终于落幕,告别一众打闹说笑的朋友,亓昃峥独自踏上回家的路。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晚风褪去了白日的温热,带着微凉的凉意,可他心底自始至终揣着一份滚烫的期许,驱散了所有浮躁。
      今日格外难得,父亲忙于工作,没有苛责,没有训斥,更没有布置额外的习题与惩罚,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默许他回房休息。
      亓昃峥轻手轻脚关上卧室房门,一瞬间,外界所有的喧闹、客套、敷衍的热闹尽数被隔绝在外。小小的房间安静无声,只剩下他平稳又略微急促的心跳声。
      他将沉甸甸的礼物袋轻轻放在书桌前,灯光柔和地落下来,铺满一桌细碎的温柔。这些是宋橙烀认认真真,为他补齐的、整整十几年的岁岁年年。
      他没有急躁,指尖轻轻抚过精致的包装纸,动作温柔又珍重,缓缓拆开了第一份标注着【一岁】的小礼物。
      是一枚软软的、小巧的安抚玩偶,质地软糯,是小孩子最适合的贴身小物件。
      亓昃峥怔怔看着。
      一岁的他,懵懂无知,本该被家人呵护宠爱,握着柔软的玩具长大。可他的一岁,只有冰冷的早教书本、严苛的启蒙训练,从来没有一件属于孩童的、纯粹用来开心的玩具。指尖触碰到玩偶的瞬间,心底空了十几年的小小缺口,被悄悄填满,酸涩又温暖。
      他继续往下拆。
      三岁、五岁、七岁的礼物,全是小朋友爱吃的糖果、卡通贴纸、小巧的积木摆件,是所有孩子童年最寻常、最平凡的快乐。
      可这些寻常的快乐,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他的童年被习题、规矩、名次填满,没有零食解馋,没有玩具玩乐,没有肆意撒娇玩耍的资格。看着眼前色彩鲜活的小物件,他眼底轻轻发涩,原来别人随手可得的童年欢喜,他穷尽整个年少时光都未曾拥有。
      再往后,是小学、初中的礼物。
      精致的笔记本、手感顺滑的中性笔、解压的小摆件、清爽的书签,全是贴合学生身份、用心挑选的小物件,不昂贵,却处处藏着细腻的心意。
      每拆开一份,他的心境就温柔一分,动容一分。
      宋橙烀从没有敷衍,她认真顺着他的年岁成长,替他补齐了每一个阶段缺失的美好。孩童的烂漫、年少的鲜活、少年的细碎欢喜,她全都替他一一补上。
      他拆礼物的动作很慢、很轻,小心翼翼拆开每一层包装,认真打量每一件礼物,像是在珍藏自己从未圆满过的整个人生。
      热闹的KTV聚会、兄弟们的打趣热闹,此刻早已被他抛之脑后。那些热闹是虚假的、客套的、流于表面的,转瞬即逝。
      只有眼前这一堆沉甸甸的礼物,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真切的温柔与偏爱。
      拆到最后一份,是标注着【此刻年岁】的定制小挂件,上面简简单单刻着两个字:顺遂。
      亓昃峥捏着小小的挂件,垂眸静坐了很久。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盼着他拔尖、盼着他优秀、盼着他拿遍奖项、步步登顶。从来没有人,只简简单单盼他平安顺遂,盼他开心快乐。
      房间寂静无声,温柔的灯光笼罩着少年沉静的眉眼。
      他眼底依旧藏着未散的温热,没有落泪,却满心滚烫。他还是习惯性告诉自己,这是兄弟的仗义与偏爱,是拜过把子的情分。
      可心底深处,那点懵懂的悸动愈发清晰了。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隔壁的卧室里,宋橙烀睡得安稳香甜,桌边的水果捞静静摆放。
      —————————————
      亓昃峥把最后一件小物件拿出来,摆在桌面。
      纸箱空了,大大小小的玩偶、小摆件,一字排开,从一岁到眼下,整整一长串。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安静发呆。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压得很低,四周静悄悄的。
      刚刚KTV里喧闹的声响还残留在脑子里,纸王冠、起哄的笑声,蛋糕甜腻的味道。那些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是陪着演完一场。
      真正撞进心里的,是傍晚秘密基地,宋橙烀捧着蛋糕,眼睛亮晶晶和他说话的模样。
      他低头看向桌上一排迟到的礼物。
      从前他隔着屏幕,看见她朋友圈里各式各样的礼物,心里只有淡淡的羡慕。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专门为他,补上所有落空的年岁。
      他没敢去细想这份心意到底重到什么地步,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心底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滚烫,又带着一点酸涩。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只有台灯亮着。亓昃峥一动不动,就这么坐着,很久很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