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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球场又起风 哪个球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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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敞亮,操场晒得暖融融的,风卷着青草气息掠过跑道,自由又松弛。全班解散自由活动,男生扎堆踢球、女生三三两两闲聊,满场都是少年肆意喧闹的声音。
宋橙烀正站在边线晃悠,目光随意扫着球场,一颗高速飞旋的足球突然直冲冲朝着她的方向砸来,速度极快。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抬手虚虚挡了一下,刚想摆摆手示意没事,抬眼就看清了踢球的人——是平时玩得还算不错的郝焰。
没等她开口,郝焰已经围在一群兄弟中间,正意气风发地炫耀,嘴里反复说着自己熟练掌握香蕉球技巧,动作张扬又嚣张,引得身边人阵阵起哄。
“我靠,这么豪仗??”
宋橙烀当场不服气了,骨子里的较劲瞬间被勾起来,抬脚就往前走,脊背一挺,摆出一副要跟他正面硬刚、互相对豪的架势,气场十足。
旁边看热闹的兄弟看得乐呵,笑着打趣调侃:“两嘉豪,今天算是撞一块儿了。”
场边不远处,亓昃峥静静倚着栏杆站着。他目光沉沉落在球场上对峙的两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涩。他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足球了。
曾经最热爱、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的爱好,早就被硬生生掐断,变成了藏在旧照片和朋友圈里、不敢再触碰的过往。
就在他沉在灰暗压抑的回忆里,反复想起父亲强硬收走球鞋、砸碎他游戏机、勒令他断绝所有玩乐的画面时,一道清亮的喊声猛地穿透嘈杂人声,直直撞进他耳朵里。
“欸欸,昊子你过来啊,快点来踢球!这孙子跟我杠上了!”
是宋橙烀。
亓昃峥骤然回神,抬眼望向那个鲜活张扬的少女。
心底莫名一涨,酸胀的情绪密密麻麻铺开,酸涩得莫名,甚至让他鼻尖微热,有点想哭。
他暗自蹙眉思忖。
她怎么敢这么随意喊他踢球的?
她根本不了解他,连他还能不能踢球、敢不敢踢球都不知道,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朝他招手,理所当然地拉他入局。
无人知晓他尘封已久的热爱,无人知晓他被彻底剥夺的自由。
唯独眼前这个人,莽撞、热烈、不管不顾,硬生生撕开他沉闷灰暗的世界一角。
而另一边,看着他久久愣在原地、毫无反应的宋橙烀,心里也满是疑惑。
我靠,怎么回事啊这个死昊子。
他朋友圈明明还发过足球奖杯,看得出来是实打实会踢、踢得很好的人,怎么现在喊他上场,半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是徒有其表?
两人心思各异,隔着一小段操场距离,静静相望。
亓昃峥垂眸沉默犹豫了几秒,心底翻涌的酸涩、压抑、久违的悸动交织在一起,最终抵不过少女直白热烈的召唤。
他抬步,朝着球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刻球场中央,郝焰还浑然不觉,依旧围着身边的兄弟滔滔不绝,认真比划着踢球的打法和走位,满心都是等会赛场完胜的底气。
一场少年间的球场较量,蓄势待发。
亓昃峥一踏入球场,周身沉寂许久的少年锐气瞬间被唤醒。
他久未碰球,动作却半点没有生疏。熟悉的触感落在脚底,盘带、变向、突破一气呵成,节奏干净利落,每一个走位都精准刁钻。曾经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从压抑的缝隙里彻底翻涌出来,举手投足间全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耀眼锋芒。
在场的郝焰彻底看呆了。
他一直以为亓昃峥只是成绩顶尖的书呆子,平日里清冷寡淡,安静内敛,根本没想过他的球技会强悍到这种地步。几场来回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技巧、熟练的打法,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全程被轻松碾压。
等亓昃峥一记漂亮的弧线传球落地,郝焰彻底绷不住了,瞪大双眼连连惊叹:“昊子你他妈二代克鲁伊夫啊??”
阳光泼洒在少年单薄挺拔的身影上,吹起额前细碎的黑发。听见这句夸张又直白的夸赞,亓昃峥难得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却真切。他没有看瞠目结舌的众人,目光下意识穿过喧闹的人群,直直落在场边的宋橙烀身上。
此刻的宋橙烀半点没有方才上场较劲的嚣张气焰,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草坪边,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累得直喘粗气,小声碎碎吐槽自己:“我操,我真是老了啊——跑几下累成这样…”
她毫无偶像包袱,随性又真实,累得蔫巴巴的模样格外鲜活。察觉到前方的视线,宋橙烀慢悠悠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正好和亓昃峥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立马扬起一抹笑意,语气笃定又骄傲:“我就说嘛你踢球肯定顶。”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刻意的吹捧,没有夸张的客套,只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与笃定。
亓昃峥心口骤然一松。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沉闷、被桎梏的压抑、被迫放弃热爱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让他肆无忌惮地踢球,太久没有人看见他藏在乖巧优等生外壳下、鲜活热烈的一面,太久没有人能让他完完整整地体验一次纯粹、松弛、只为开心的肆意。
所有人只盯着他的成绩、他的天赋、他必须做到的完美,只有宋橙烀,大大方方喊他上场,真心实意为他的球技喝彩。
他心底忽然生出浓烈的谢意。
谢谢这个人,莽撞又热烈地闯入他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把他早已尘封的热爱,重新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心里紧绷了数年的那块硬邦邦的地方,终于温柔地、缓缓地松了开来,盛满了久违的晚风与光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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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赛结束,操场渐渐恢复松散的热闹。
两人一起退到场边,并排坐在长长的塑胶长椅上,晚风轻轻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与汗意。
宋橙烀动了动脚踝,脚底一阵细碎又磨人的异物感,硌得她很不舒服,她皱着眉蹬了蹬鞋,一脸烦躁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亓昃峥。
“我靠?!我鞋进石子了怎么办,硌的慌。”
亓昃峥侧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极简,干脆利落:“脱。”
就单单一个字,毫无多余情绪。
宋橙烀被他简洁的回答整无语了,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急乎乎道:“妈的,你咋不脱啊,我好意思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围还有不少散步、闲聊、打球的同学,人来人往,她当众脱鞋实在别扭。
亓昃峥唇角微扬,吐出一句她曾经原话现学现用的话:“假装自己是嘉豪,随心所欲。”
宋橙烀当场被气笑。
好家伙。
这他妈就是实打实的回旋镖,自己前几天刚教他的道理,现在精准打回自己身上。
她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他妈的死昊子。”
折腾两下,石子依旧硌脚,她懒得当众别扭,干脆摆了摆手放弃:“算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长椅上安静了几秒,晚风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宋橙烀心里一直压着疑惑,顺势偏头看向他,随口问道:“欸——你踢球那么得劲,为啥刚刚不上来踢?还要在旁边看着啊?你不好意思啊?”
问话轻飘飘的,很随意,只是少年人普通的随口唠嗑。
可落在亓昃峥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想摇头,可喉间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告诉她自己其实很想踢?告诉她自己很久很久没有碰过足球了?告诉她自己不是不好意思,是不敢,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拥有这种纯粹的、不被苛责的快乐?
千言万语堵在心底,最终全部咽了回去。
他沉默几秒,嗓音轻轻偏哑,找了个最普通、最敷衍的借口:“怕踢不好。”
“卧槽?你真行。”宋橙烀一脸离谱,完全不信,“你这水平还怕踢不好,你要不要这么离谱啊昊子。”
她只当他低调谦虚、故作装酷。
却不知道,他那句轻飘飘的怕踢不好,藏着他数年被压抑、被否定、不敢随心的全部苦衷。
亓昃峥只是安静看着前方空旷的操场,眼底浅浅覆着一层旁人看不懂的软意与怅然。
幸好,今天她喊了他。
幸好,他来了吧。
还没坐时钟走的半秒,宋橙烀就觉得待不下去了。
她突然跳起来跑了,喊喊着:“拜拜了老子特么先去厕所了。”
亓昃峥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一溜烟跑远的背影,眉眼不自觉松弛下来,唇角扬起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意,低声轻喃:“这人怎么这样?神经兮兮的。”
语气是嫌弃的,可眼底盛满的温柔却藏都藏不住。
风轻轻吹过,抚平球场残留的燥热,也吹乱了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思绪。长椅斜对面的树荫底下,李去浊和谢林清并肩坐着,两人挨得很近,低声聊着什么,偶尔抬眼扫过喧闹的球场。目光淡淡扫过亓昃峥,也瞥见刚刚跑向教学楼的宋橙烀。他们认得这两张脸,都是同班同学,只是圈子不一样,便没有起身过来搭话,依旧自顾自低声闲谈。
亓昃峥没留意树荫下的两人,自顾陷入恍惚。
他从前的日子,刻板、单调、一成不变。每天只剩习题、分数、对错,生活里没有玩笑,没有打闹,更没有这些细碎又鲜活的情绪起伏。他不会轻易笑,不会无奈吐槽,不会陪着别人胡闹,更从未真正把哪个人放进眼里、放在心上。
可短短几日,宋橙烀轻而易举打破了他所有的规则。
他心底悄然冒出一个柔软的疑问。
在宋橙烀眼里,他是不是也和别人不一样?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觉得彼此是难得合拍、难得遇见的挚友?
细碎的念头缠在心底,安静又温热,久久散不去。
另一边,宋橙烀一拐一拐地跑到厕所,闪身钻进隔间,锁上门就弯腰扒开鞋边,烦躁地小声碎碎念。
“靠,怎么跑步时候铲进来这么多小石子啊。”
她一边抖着鞋子,一边气鼓鼓吐槽,语气满是无奈:“奶奶的,迟早把这个破学校的草坪给特么全扣了。”
声音压得很低,只是独自发泄怨气,却没料到厕所角落还站着别的同学。
洗手台边的沈星星听得一清二楚。
从宋橙烀转学过来的那天起,她就对这个女生印象极深。她听过她爽朗的笑声,看过她肆意张扬的模样,敢闹敢玩、敢说敢怼,活得热烈又自由,是沈星星一直羡慕、却活不出来的样子。
她心里早就悄悄想和宋橙烀交朋友,只是性格怯懦,一直不敢主动搭话。
这次听见她碎碎的吐槽,沈星星终于鼓起全部勇气,轻轻接了一句:“校长知道连夜加固草坪。”
清脆温柔的女声突然响起,让隔间里的宋橙烀瞬间愣了一下。她听不出是谁的声音,陌生又软和,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恶意,反倒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她随性一笑,大大咧咧地回应:“去,管他的呢。”
门外的沈星星浅浅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轻轻抬步走出了厕所,安安静静离开。
隔间内的宋橙烀丝毫没有察觉外面的动静,只顾着埋头继续捣鼓鞋子,耐心清理鞋底嵌进去的细碎石子,一心一意和这磨人的异物感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