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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中二少年意以及权衡。 她也开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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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透过教室玻璃窗,平铺在课桌上,扫去了昨夜积压的沉闷。
宋橙烀坐在座位上,看着来来往往早读的同学,心境平和了不少。
短短半月的尖刀班生活,让她慢慢褪去了往日一身张扬的傲气。她不再执拗地抵触、不甘,也不再因十几分的差距耿耿郁结,慢慢接受了这世间本就有人天赋卓绝、生来拔尖,有人比自己更优秀的现实。
不是妥协,不是习惯落败,是少年人终于认清天地,收起浮躁,沉淀下心性。
心头压着的巨石悄然落地,整个人也松弛通透了许多。
不知是心境舒展后的随性使然,还是一时兴起的趣味上头,她忽然生出了几分玩闹的心思。
隔天上学,她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宽松卫衣,衣身印着细碎小众的暗纹图案,简约又冷感。
她学着网上爆火的嘉豪风格,彻底放开了平日里的分寸。
走路时双手揣进衣兜,脊背挺直,步伐慵懒又拽然,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桀骜。课间无事,她会下意识摆出几个中二随性的动作,姿态张扬肆意,不拘小节。
身边同学看着她一反常态的模样,忍不住凑近打趣。
有人笑着问她:“你在干什么啊,这么社牛?”
宋橙烀唇角扬起肆意的笑,语气轻佻又张扬,坦然开口:“我是神。”
语气坦荡,毫无扭捏,纯粹是少年人随性洒脱的玩闹。
自此几日,她愈发得心应手。
课间打扫卫生的时候,她随手捞过墙角的扫把,双手分别扛住扫把两端,架在肩头,身姿舒展,仰头抬眼,假装握着金箍棒,随性晃着身子,一举一动都带着满满的中二趣味。
周遭同学看得哈哈大笑,整个教室都萦绕着轻松热闹的氛围。
教室最后一排,亓昃峥始终安静坐在位置上。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刷题,只是抬着眼,将前方少女所有的玩闹、张扬、中二又鲜活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
他静静看着她揣兜踱步的拽态,看着她淡然狂妄的应答,看着她扛着扫把故作肆意的小动作。
眼底无波无澜,不笑、不语、不点评,就那样安静凝望,把她所有鲜活灵动的瞬间,默默收进眼底。
课间的喧闹漫在教室里,宋橙烀一身黑衣,兴致还没散。她一路从过道穿过,脚步轻快,从同学们身侧跳着掠过,手掌伸开,稳稳地轻轻落在路过每个人的头顶,拍一下就走,动作连贯,像是在一路打卡。
周围同学大多笑着任由她拍,有人抬手假装挡一下,也只是玩笑。
一路走到后排,很快就到亓昃峥的座位旁。她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手掌径直往下落。
亓昃峥抬眼,唇角轻轻勾了勾,安安静静坐着,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手掌落在头顶。
宋橙烀拍完,没有停顿,脚步不停,笑着继续往前跑,转眼就跑远了。
亓昃峥抬着手,指尖蹭了蹭刚刚被她碰到的头顶,目光追着她跑动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郝焰几人凑过来,靠在桌边看着他,开口问道:“怎么不爱说话了,恢复正常了?”
亓昃峥视线依旧落在前方,淡淡吐出一个字:“闹。”
几个兄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宋橙烀正站在教室前面,还在和别的同学比划动作,不由得低低笑出声。
亓昃峥没再搭话,收回目光,手肘搭在桌面,安静坐着,心里还留着方才手掌落在头顶那一下轻浅的触感。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班里瞬间松散下来。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本、背书包离校,桌椅推拉的轻响混着零碎的说笑声漫开。
宋橙烀坐在位置上,一边胡乱往书包里塞习题册,一边低声嗔怪吐槽,语气满是无奈的烦躁。
“布置那么多作业要死啊我靠…”
她指尖扒着厚厚的试卷,眉头轻轻皱着,嘴里反反复复碎碎念,对着堆积如山的作业暗自抱怨,模样鲜活又随性。
全班大半人都走空了,后排的亓昃峥却一直没急着动身。
他安静坐在座位上,单手搭着桌沿,静静听着前方少女没完没了的小声抱怨,目光淡淡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迟迟没有动作。
等她吐槽得差不多,终于收拾妥当,他才抬手拎起搭在椅背的书包,起身迈步往外走。
路过她座位旁时,他低声学着她方才的语气,嗓音清浅带了点淡淡的戏谑:“布置那么多作业?哪里多了。”
声音不大,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宋橙烀压根没回头,还在侧身和身边留守的同学吐槽课业繁重,完全没把身后人的话放在心上。
亓昃峥也没停留,径直走出教室,下楼出了校门。
校门口停着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将书包随意放在身侧,刚系好安全带,驾驶座的父亲便目视前方,语气严肃刻板,开口直入主题:“成绩没掉吧?”
亓昃峥靠着车窗,眼皮微垂,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掉不了。”
车厢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冷清又压抑。
没人知晓,他和宋橙烀看似是同一种人,年少早早被旁人发掘出过人天赋,可两人的成长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亓昃峥幼时天赋展露的那一刻,就被父亲彻底规划好了人生。
父亲性子极度严厉,认定天赋不该被荒废、不该被玩乐耽误,必须极致利用、全力以赴奔赴成绩。
于是他亲手掐断了亓昃峥所有的爱好与闲暇。
他喜欢的足球,被严令禁止再碰;他珍藏的手柄游戏机,在一次父亲的发火中,被狠狠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那一天,年少的亓昃峥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没有哭闹,没有争辩,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收敛所有喜好,藏起所有情绪,只剩一副淡漠冷淡的模样。
宋橙烀的人生,却是全然相反的模样。
她是被全家捧在心尖尖上长大的小孩,肆意、松弛、被偏爱包裹。
她喜欢游戏,随手往游戏里砸钱,妈妈从不多加管束,只会温柔地转来更多零花钱;她喜欢的动漫、小众周边、名创小物,爸爸总会默默搜罗齐全,一件件买回家摆满她的房间。
她的天赋没人逼迫压榨,她的喜好没人强行剥夺,她可以随性吐槽、肆意玩闹、中二张扬,永远鲜活热烈,无忧无虑。
而亓昃峥的天赋,是枷锁,是桎梏,是从小到大从未停歇的压力。
当年父亲发现他的天赋后,毫不犹豫带着他连夜搬家,离开熟悉的住处、熟悉的一切,不带丝毫留恋。
母亲向来温顺寡言,从不会反驳父亲的决定,始终默认父亲的严苛管教,从来不会对他的压力、他的遗憾多说一句安抚的话。
车里一路沉默。
亓昃峥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一片平静,早已习惯这份无人松弛、无人偏爱的人生。
宋橙烀丢了书包直奔浴室。
家里的浴室暖灯亮得柔和,热水一开,哗啦啦的水流直冲下来。
水温骤然偏凉,猝不及防浇在皮肤上,宋橙烀被激得浑身一跳,下意识嚎了一嗓子,声音清亮地撞在瓷砖墙上。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泡沫,指尖带着湿润的水汽,一边揉搓发丝,一边心里万般不耐地琢磨。
可不可以不写作业啊??
这个念头直直冒出来,盘踞在心头。
她想起以前的学校,氛围松散自在,作业可写可不写,松懈一点、随性一点,从来没人苛责,成绩依旧安稳,日子过得肆意又轻松。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尖刀班,人人紧绷、人人拼命,差距摆在明面上,分毫松懈就会被远远甩开。
她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爱写不写了。
再懒散,再敷衍,只会被那个看不见短板的人越拉越远。
水流持续冲刷着肌肤,她叹了口气,任由热水漫过肩头,慢慢平复下心底的慵懒和不情愿。
另一边。
亓昃峥跟着父亲回到家中。
屋子干净冷清,陈设规整得有些刻板,没有半点鲜活的烟火气。母亲看见他进门,只是抬眼淡淡问了一句在校是否安分、有没有违纪,语气平淡温和,却也疏离。
问话落毕,便转身忙自己的事,再没有多余的叮嘱、多余的关心,不多管束,也从不多亲近。
亓昃峥默然点头,拎着书包走进卧室,换了衣服走进浴室。
开水淋落,滚烫的热水密集覆下,砸在皮肤上,他眉眼未动,半点反应没有。
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背上,水流顺着脚踝不断滑落。
脑子难得空下来,忽然冒出一个从未细想过的假设。
假如当年父亲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天赋呢?
假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不用被寄予厚望,不用被严苛管教,不用掐断所有喜好,不用被迫一路往前狂奔。
他是不是也能像普通同龄人一样,随便玩闹,随便懈怠,拥有球鞋、拥有游戏机、拥有随心所欲的少年时光。
是不是也能像宋橙烀一样,张扬、鲜活、肆无忌惮,敢抱怨作业,敢中二玩闹,活得松弛又热烈。
念头刚刚泛起,他又立刻掐断。
没意义的空想,不值当。
过往早已定型,所有选择、所有轨迹,从来由不得他。
他不愿再多想半分,抬手随意摸了摸后颈,敛去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低头任由热水冲刷周身,安静冲洗掉一身的疲惫与杂念。
宋橙烀洗完澡,发丝湿漉漉滴着细碎水珠,裹着宽松柔软的睡衣走出浴室。客厅暖灯敞亮,玄关处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快递箱,是远在老家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同寄来的包裹。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拆开纸箱。里面满满当当塞得严实,长辈亲手晾晒的特产零食、软糯的糕点、织得厚实暖和的针织围巾,还有几样她前段时间随口念叨过的小众周边小玩偶,每一样都透着细碎温热的偏爱。
她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件件礼物,眼底盛满真切的笑意,心头暖融融的。她随手将所有礼物规整铺在茶几上,对焦拍下一张干净的照片,配了句简短的文案,直接发布朋友圈,没有分组,没有屏蔽任何人。
她向来坦荡随性,从不遮掩自己被家人疼爱的日常,也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与看法。
夜色渐深,屋内寂静无声。
亓昃峥独自坐在书桌前刷题,指尖握着笔,机械地演算着密密麻麻的题型,桌面整洁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物件。刷题间隙他抬手解锁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动态,恰好刷到宋橙烀刚发的朋友圈。
画面里满是琳琅的礼物,温馨又鲜活,底下挤满了同班同学的点赞和评论,满屏都是羡慕的调侃与热闹的打趣。
他目光静静落在照片上,指尖微动,跟着点了一个赞,随即若无其事地划走动态。
可眼底的平静只是伪装。
看着照片里满溢的偏爱与热闹,看着她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肆意幸福,心底翻涌着藏不住的艳羡。他周遭永远是习题、试卷、无休止的督促,没有零食堆砌的温柔,没有长辈随性宠溺的礼物,更没有肆意松弛、随心所欲的时光。
房间死寂冷清,衬得这份羡慕愈发清晰。
他垂着眼,喉间发涩,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极轻极闷的嗓音低喃:“真羡慕你。”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被屋外的动静打破。
父亲厚重严厉的吼声骤然穿透房门,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苛:“亓昃峥!今晚的习题有没有全部答完?收拾好立刻拿过来给我检查!一道都不许错!”
亓昃峥脊背瞬间绷紧,眼底所有细碎柔软的情绪瞬间尽数敛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锁屏放下手机,抬手拢了拢桌上的习题册,笔尖重新落回纸面,周身再次覆上冰冷麻木的沉静。
这边。
宋橙烀蹲在客厅地板上,指尖扒着纸箱边缘,一点点翻看着长辈寄来的礼物,手机架在抱枕上,正和奶奶苏桂兰、爷爷宋建国打着视频通话。
屏幕里,苏桂兰眉眼温柔,笑意融融,隔着屏幕轻声催促她。
“快点看看呀,奶奶下面还放了好多东西呢,都是你爱吃的。”
宋橙烀闻言加快动作,拨开上层的围巾和小摆件,果然看见最底层压着一大盒奥利奥,是她偏爱已久的口味,分量满满当当。瞬间满心雀跃,眉眼亮得通透,对着手机甜甜地喊出声:“谢谢奶奶!我爱你!”
话音刚落,屏幕一侧的宋建国立马佯装吃醋,眉头一挑,语气带着老小孩的别扭与打趣:“呵呦!还没拆我的呢!你个小丫头片子就急着喊爱了,万一老头子我的东西比她的更好呢!”
苏桂兰笑着嗔怪了老伴一句,屏幕里满是温馨热闹的笑意。
没等宋橙烀来得及回应,平板突然弹出新的视频通话提醒,是外婆林秀琴打来的,接通的是她不常用的小号账号。
两台设备同时响铃,手机、平板此起彼伏的提示音绕在一起,她两手忙着拆礼物、顾着通话,瞬间忙得手忙脚乱,分身乏术。
刚加班到家的父亲宋明远换完鞋走进客厅,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模样,伸手拿起平板,顺势帮她接通了视频,将平板稳稳摆放在她面前。
宋橙烀立刻停下拆礼物的动作,抬眼看向平板屏幕,声音清脆软糯:“外婆!”
屏幕里的林秀琴一脸热切,语气殷切又宠溺,一开口便直奔主题:“拆没拆外婆给你买的那大箱子呀?!”
宋橙烀弯着眉眼,认认真真笑着应声,耐心回应着外婆的念叨,眼底盛满了被全家人偏爱的鲜活暖意,客厅里的笑语温柔又热闹。
同一时间,隔壁小区的清冷洋房里,氛围截然相反。
亓昃峥的书桌灯火通明,摊开的习题册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步骤,唯独一道大题漏了关键解题步骤,留白突兀刺眼。
父亲亓振国站在一旁,面色沉冷,目光锐利地扫过卷面,没有半句多余说教,只冷声勒令他罚站反省。
亓昃峥乖乖起身,安静站在房间的角落,脊背挺直,垂着眸,面上没有一丝委屈,也没有半点辩驳。
他早已习惯这样严苛的规矩,一丝一毫的疏漏,都会被无限放大,换来惩罚与告诫。
偌大的房间寂静得可怕,没有笑语,没有偏爱,只有冰冷的规矩和无休止的自我审视。
宋橙烀这边还笑着应下外婆的问话,指尖继续翻扒着纸箱最底层,缓缓拆开外公宋建国单独给她准备的礼物。
厚厚一整套全新的正版漫画整整齐齐码在盒底,旁边还塞着好几包她最爱的大包装薯片,鼓鼓囊囊的,满满都是心意。
她眼睛瞬间亮透,抱着漫画笑得眉眼弯弯,对着两个视频窗口软糯地晃了晃:“外公!太好看啦!我超喜欢!!”
屏幕里宋建国被她哄得乐呵呵的,之前那点吃醋的心思早散得一干二净,一家子的笑声温温柔柔裹满整间客厅,暖意融融。
而另一边冰冷沉寂的书房里,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亓昃峥笔直站在墙角,背脊绷得僵直,全程沉默反省。
亓振国拿着他出错的习题册,越看越不顺眼,胸口压着沉沉的火气,冷声呵斥:“转过来。”
少年闻言,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眸子平静看向盛怒的父亲,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亓振国盯着他这副冷淡漠然、不知悔改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严厉又沉重:
“你觉得你对得起你的天赋吗?你说。”
屋内死寂无声,只有男人压抑的怒火回荡在空气里。
亓昃峥垂了垂眼睫,沉默了很久。
对得起吗。
他无数个日夜不眠刷题,放弃所有玩乐,放弃热爱的足球,放弃唯一的消遣,活在无休止的自律与严苛里。可只要错一步、漏一步,所有付出就会被全盘否定。
他薄唇微抿,半晌,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亓振国被他气笑,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我耗尽心力栽培你,掐掉你所有没用的玩乐,只为让你把天赋用在正途,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一点点疏漏,就是你松懈偷懒的证明。”
“亓昃峥,你的天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本,你凭什么懈怠?”
句句苛责,字字重压。
亓昃峥静静听着,不反驳、不辩解,眼底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早就麻木了。
他的天赋从来不是自己的荣耀,只是父亲用来鞭策他、捆绑他的工具。
窗外夜色漆黑,别人家灯火温情热闹,唯独他的世界,永远只剩对错、责任、和无休止的问责。
他想起方才刷到的那条朋友圈。
想起宋橙烀肆无忌惮、被全世界偏爱的样子。
原来同样的天赋,有人用来锦上添花,有人,只能用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