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初见锋芒 初次见到他 ...
-
月考结束一周后,年级成绩单正式下发到班级。
白纸黑字的排名一张张顺着课桌依次往后传,纸张摩挲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层层递进。所有人都暂时放下手里的笔,低头盯着缓缓递来的榜单,指尖微微绷紧,各自心绪暗藏。
宋橙烀坐在位置上,静静等着成绩单传到自己手里。
她这段日子依旧松弛随性,上课偶尔走神、偶尔刷题,没有刻意紧绷备考,发挥平稳,成绩稳在年级前列,不算刺眼,也绝不落后。
成绩单一路流转,最终落在后排亓昃峥的桌上。
他垂眸,目光落在榜首那行名字上。
依旧是他。
稳居年级第一,断层拉开第二名数十分,卷面综合评分、各科单科排名全部拔尖,稳居全校顶尖位置,名副其实的天花板。
周围同学目光纷纷聚过来,小声惊叹、低语感慨,这些日子旁人嘴里的夸赞、铺垫、吹捧,此刻全部落地,一一对应上眼前实打实的排名。
宋橙烀顺着人群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行熟悉的名字上。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审视这个同班少年。
从前所有人都和她说起亓昃峥有多厉害、天赋多高、成绩多恐怖,她始终置若罔闻,不信虚名,不看传闻。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榜单,亲眼看见断层式的第一,亲眼看见所有人默认的实力。
她心底终于承认。
或许他们说的,从来都不假。
这个整日趴着睡觉、爱顶嘴、爱记仇、幼稚又爱闹小脾气的少年,的确有旁人追赶不上的资本。
可她眼底没有艳羡,没有惊叹,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那又怎么样呢。
虚名是他的,榜首是他的,当下的厉害也是他的。
但不代表永远都是。
宋橙烀垂眸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搭在习题册上,心底悄悄落定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她会稳稳赶超他。
取代他的位置,追上他的锋芒,和他站在同一个顶峰,再堂堂正正分出高下。
后排的亓昃峥对此全然不知。
他指尖捏着榜单,目光冷静平淡,没有半点骄傲,也没有丝毫自得,只是习惯性自上而下,快速扫过整张榜单,简略分析年级整体分数区间、分数线浮动、各科差距。
动作从容熟练,显然早已习惯常年稳居榜首的局面。
——————————
月考榜单出来之后,两人之间莫名陷入了一段沉默的空白。
没有互怼,没有调侃,没有课间幼稚的拉扯,连一句多余的闲谈都没有。
教室里依旧热闹,同学依旧打闹,唯独他们彼此之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亓昃峥彻底恢复了往日高冷疏离的模样。
眉眼清淡,神色漠然,周身重新拢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不再随便接梗,不再参与玩笑,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走路依旧是老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清挺松弛,步伐慢悠悠的,带着少年独有的吊儿郎当,却又冷感十足,气场疏离,让人不敢随意搭话。
从前课间那些被起哄、被调侃、被怼回来的鲜活气,一点点收了干净。
宋橙烀也渐渐不再主动开口。
先前她还会顺着众人的玩笑,随口喊他一声昊子,语气随意坦荡,毫无隔阂。
可自从看清他稳居榜首的实力、暗自把他划为对标对手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喊过那个名字。
玩笑收了,随性收了,散漫也收了几分。
她不再凑热闹逗他,目光掠过他时也平静无波,和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没有区别。
这份骤然的疏离,旁人毫无察觉,唯独亓昃峥自己心里清楚。
他心底隐隐堵着一块,莫名有些难受。
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说不清道不明。
他们本就只是普通同班同学。
没有亲近的交情,没有深厚的羁绊,不过是课间几次幼稚拉扯、几句随口玩笑而已。
本该无关紧要。
可当那声熟悉的、带着调侃意味的“昊子”彻底消失,当她再也不主动看向自己、再也不与自己搭话、把他归为路人般的存在时,他心口总闷闷的。
说不清是落空,是别扭,是不甘,还是不习惯。
他站在过道愣了两秒,唇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随后抬步走回自己的后排座位。
他利落落座,翘起二郎腿,身形懒散向后靠,目光隔着整片教室的距离,静静落在前方少女的背影上。
宋橙烀坐姿松弛,侧身靠着同桌,眉眼带笑,正低声和身边同学闲谈,神情自在坦荡,热闹松弛,半点没有被这段无声的疏离影响。
她的世界依旧鲜活热闹,依旧肆意大方。
仿佛这段时间所有的打闹、互怼、玩笑,从未发生过。
亓昃峥静静看了几秒。
眼底的细碎情绪无人窥见。
他轻轻闭了闭眼,敛去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心绪,手臂平铺桌面,微微俯身,再次将脸埋了下去。
教室光影温柔,人声嘈杂热闹。
他重新退回自己清冷、孤僻、无人打扰的一方小天地里,默然不语。
视线快速扫到中段,掠过宋橙烀的名字。
他目光微微一顿,停留半秒。
看清名次与分数后,没有多余神态,没有多余思虑,不多看一眼,随手抬手,将成绩单径直往后传了下去。
纸张离开掌心,彻底翻过这一次的月考排名。
他依旧懒散淡然,对目前这个还没追上自己的转学生,毫无在意。
可课桌前的少女,已经悄悄把他,划为了今后唯一的对标对手。
平淡的教室里,一场无声的胜负较量,自此悄然生根。
傍晚放学,暮色铺落整座城市,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顺着车流一路绵延。
宋橙烀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坐上母亲停在路边的私家车。车门合上,隔绝了校门口喧闹的人声,车厢内安静温软,只有车载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车流,缓缓驶离学区路段。
行驶途中,母亲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快柔和,带着日常细碎的温柔笑意:“年年,妈妈买了一个好大的榴莲呢!你猜猜有多少房?”
连日来在新班级的起落、月考榜单的刺眼差距、亲眼所见的顶尖天赋,让宋橙烀心底始终压着一层淡淡的郁气。
短短数十天,她彻底见识了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从前松弛自在、无所顾忌的底气,被悄然磨去一点,心里闷着一团说不清的低落,迟迟散不开。
她靠着车窗,眼底倦色浅浅,却不愿让家人看出自己的沉闷。
片刻后,她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软:“六房?”
母亲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瞥女儿略显沉默的侧脸,笑着摇头:“少了。”
一路闲谈冲淡了些许心绪,车子稳稳驶入小区,停稳在家楼下。
回到家中,屋内灯光明亮温暖。
宋橙烀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吃榴莲。果肉饱满软糯,甜香浓郁,口感绵密,是她从前很喜欢的味道。
只是今日吃在嘴里,甜是甜,心底那点郁结却丝毫没有消散。
家里很安静,父亲还在公司加班,偌大的房子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氛围安稳松弛,却衬得她心底的烦躁愈发清晰。
吃过水果,她简单收拾完毕,洗漱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褪去了一身的校服尘气和校园疲惫。
夜色彻底沉落,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浅浅落进卧室,光影清淡。
她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倒在床上。
周遭安静下来,没有同学的说笑、没有课堂的紧绷、没有榜单的对比。
可越是安静,那股没来由的烦躁越是清晰,隐隐堵在心口,不散不淡。
没有具体的缘由,不痛不痒,只是纯粹的闷躁、沉郁、心绪不宁。
躺着辗转片刻,始终无法平复。
她干脆抬手撑着床面,直直坐起身,脊背挺直,褪去所有慵懒姿态。
床头书柜整齐立着几本崭新的文学读物,是她闲暇时会翻看的书。
宋橙烀伸手抽出一本,背靠床头,掀开书页,安静垂眸读了起来。
夜色绵长,卧室静谧。
她借着床头柔和的灯光,一字一句慢慢看下去,试图用文字抚平心底那点少年人不甘又莫名的烦闷。
书页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眼底,却根本沉不进去。
方才看书压下去的那点烦躁,很快又翻涌上来,堵在心口,闷得人静不下来。
宋橙烀抬手合上书,随手搁在床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解锁界面亮起冷白的光。
她指尖无意识点开班级群,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发消息,只剩置顶的班级公告静静挂在页面顶端。
指尖在群成员列表里慢慢滑动,心绪杂乱,漫无目的。
几秒后,她视线顿住。
页面中部,躺着亓昃峥的名字。
没有花哨昵称,没有个性备注,简单干净,搭配着系统自带的默认头像,单调又普通,和他本人张扬又拔尖的实力完全不搭。
心底残存的好奇作祟,她迟疑两秒,指尖轻轻点了进去。
个人主页简洁到极致。
唯一显眼的,是主页背景图。
画面干净利落,只摆着一双纯白足球球鞋,光线利落,构图简单,没有人物,没有多余装饰。
宋橙烀盯着那张背景图,下意识低低喃了一句,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卧槽?他还喜欢足球?不会吧?”
在她的印象里,亓昃峥永远是趴在桌上沉睡、懒散高冷、只会坐在后排稳居榜首的样子。
她从没想过,这个常年沉默寡言、看似只会读书偷懒的少年,会有热爱运动、热爱足球的一面。
她指尖在页面轻划,试图翻看他的朋友圈,想从日常动态里摸清一点他的底细。
可页面空空如也,一条动态都没有。
权限屏蔽得干干净净,外人看不见半点痕迹。
整个主页,只有默认头像、陌生的球鞋背景,再无其他信息。
她就静静看着这片简洁的主页,看了许久。
原本想借着他的社交痕迹,窥探一二,想看看这个被所有人封神的天才,是不是真的天生聪慧、天赋异禀,是不是平日里时时刻刻都在深耕学习。
可到头来,一无所获。
没有努力的痕迹,没有日常的点滴,没有任何能佐证他实力的东西。
他依旧是一个模糊的、让人看不透的存在。
宋橙烀指尖轻轻点下退出,页面退回沉寂的班级群。
后背轻轻靠在床头,眼底的意外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执拗与不甘。
经过这一次月考,她身上从前自带的傲气,已经收敛了大半。
从前的她松弛随性,底气十足,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同龄人。
可十几分的断层差距,实实在在摆在榜单上,刺眼又直白。
黑暗的卧室里,她盯着手机黑屏的屏幕,心底反复叩问,满是不服。
“妈的,怎么可能啊,拉了十几分。”
她始终想不通。
一个日日睡觉、懒散敷衍、看似从不用功的人,怎么会甩出自己这么大的差距。
这份无解的差距,比任何说教、任何旁人的夸赞,都更磨人,也更让她斗志汹涌。
心底的烦躁未消,不甘却愈发清晰。
她没有认输,半点都没有。
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差距,记下了这个看不透的少年,把所有不服悄悄压在心底,化作无声的较劲。
宋橙烀盯着空白的主页,心底越想越不服,干脆指尖一动,直接点下添加联系人的按钮。
屏幕加载圈轻轻转动,她盯着页面,心底暗自嘟囔。
“看不见动态是吧,老娘直接他妈加你微信,就不信你不通过了。”
她向来就是这样的性子,直来直去,想做就做,从不会憋着揣着,更不会因为些许尴尬就此收手。
申请发送成功。
她垂着手等在界面,指尖轻轻抵着手机边框,不过几秒,屏幕上方弹出已通过的提示。
亓昃峥那边几乎秒过。
她没多想别的,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目的,第一时间点进他的朋友圈主页,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一心想从他的日常里扒出一点蛛丝马迹,想摸清他平日里的状态,想找到他断层高分的缘由。
可翻到底,内容寥寥无几。
仅有三条动态。
一张光亮崭新的足球奖杯,放置在木质桌面上,干净利落。
一张书桌随拍,马克杯盛满深色咖啡,摆得端正。
最后一张是黑色手柄游戏机,静静搁在飘窗上。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记录。
宋橙烀眼神一滞,盯着干净到过分的朋友圈,心底瞬间无语。
“操??就这些东西?就没了??”
她反复往下滑动页面,确认再也翻不出半分内容,心底的疑惑和郁闷更重了。
这边的她满心纠结揣测,那边的亓昃峥全然无心多想。
他看见陌生的好友申请,扫了一眼备注班级姓名,没有迟疑,随手点了通过。
他向来如此,不爱揣测人心,不爱多想琐事,别人加好友,他便通过,从不深究目的、缘由、心思。
通过之后,他顺手点进宋橙烀的朋友圈。
页面往下,只有一张照片,是一只慵懒蜷着身子的小猫,画面干净温柔,再无其他动态。
亓昃峥视线在屏幕上停留半秒,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随即锁上手机,起身拿过衣物,走进浴室洗澡。
另一边的宋橙烀还对着他的朋友圈反复翻看,眉头微蹙,满心纳闷。
“这都什么啊我操,根本就没什么用啊。”
半点学习痕迹没有,半点努力痕迹没有,日常全是玩乐、爱好、松弛的碎片,看不出半点能甩开别人十几分的底气。
她盯着屏幕愣了许久,心绪辗转。
几秒后,她忽然缓缓释怀。
也是。
哪一个真正踏实沉淀、默默深耕的人,会把自己的努力过程一条条发在社交平台上。
除了专门分享日常、分享学习过程的博主,大多数人本就是内敛的。
所有的拼命,所有的深耕,所有的熬夜打磨,全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不会对外展露半分。
他看似懒散、看似玩乐、看似毫无负担。
或许所有的过人天赋与私下努力,从来都藏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
想通这一层,宋橙烀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搁置枕边。
心底的烦躁没彻底消散,那股不甘的较劲,反倒愈发清晰。